外頭的風聲越來越緊,各種鼓動“反抗”、“揭發”、“打破舊世界”的喧囂,像無孔不入的灰塵,也飄進了四合院。一些別有用心的人,開始把目光投向了院裡的寡婦秦淮茹。
這天傍晚,秦淮茹剛從軋鋼廠下班回來,在水槽邊吃力地搓洗著工裝上厚重的油汙。許大茂像幽靈似的湊了過來,左右瞅瞅沒人,壓低聲音,臉上帶著一種故作神秘的關切:
“秦姐,洗衣服呢?可真不容易。”他嘆了口氣,語氣裡充滿了煽動性,“你說你,一個人拉扯著仨孩子,婆婆身體又不好,在廠裡幹最累的活,拿最少的錢,過去在院裡院裡也沒少受氣。現在這形勢,正是咱們無產階級揚眉吐氣的時候!”
秦淮茹手上動作慢了下來,沒有抬頭,耳朵卻豎著。
許大茂見有戲,更加來勁:“那些過去騎在咱們頭上作威作福的,像傻柱那種仗著點手藝就嘚瑟的,還有院裡那些擺架子管這管那的舊腦筋,現在都得把他們批倒批臭!你苦了這麼多年,受了多少委屈?正該站出來,控訴一下他們過去是怎麼壓迫你的!只要你敢站出來,我們肯定支援你!到時候,看誰還敢小瞧你們孤兒寡母!”
這話,像一根帶著毒液的針,精準地扎進了秦淮茹心裡最脆弱、最不甘的地方。她想起了丈夫剛走時家裡的艱難,想起了為了一點糧食求人的窘迫,想起了傻柱有時混不吝的玩笑帶來的難堪,也想起了易中海過去作為一大爺時那些看似公正、卻總讓她覺得憋屈的調解……一股混合著委屈、辛酸和某種隱秘報復慾望的情緒,在她心底翻騰起來。許大茂描繪的那種“揚眉吐氣”的畫面,雖然模糊,卻帶著誘人的光彩。
她沉默著,用力搓著衣服,指節發白,心裡那點被勾起的火苗,忽明忽暗地閃爍著。
秦淮茹這點微妙的變化,沒能逃過一直關注著院裡情況的李秀蘭的眼睛。李秀蘭深知,秦淮茹這個女子,心思活絡,精明算計,但本質不壞,主要是為了孩子和生活掙扎。如果在這個緊要關口,她被人利用,踏錯一步,當了別人手裡的槍,不僅她自己可能萬劫不復,還會把院子裡的水攪得更渾,甚至可能牽連到已經被暫時壓下去的、針對傻柱或者易中海的風波。
必須得在她做出傻事之前,點醒她。
在一個天色陰沉、彷彿又要下雪的午後,李秀蘭以街道辦主任瞭解居民情況、尤其是困難職工家庭狀況的名義,挎著個布包,“路過”了四合院。她沒去別家,徑直走到了秦淮茹家門口。
秦淮茹正在屋裡踩著縫紉機,給街道縫紉組加工衣服,貼補家用。嘎吱嘎吱的聲音在寂靜的午後格外清晰。看到李秀蘭推門進來,她連忙停下腳,站起身,有些意外和侷促:“李主任?您怎麼來了?快請坐。”她用手拂了拂炕沿,那裡堆著些碎布頭。
“沒事,就是過來看看你們娘幾個。”李秀蘭笑著在炕沿坐下,目光掃過屋裡雖然簡陋但收拾得還算整齊的擺設,以及角落裡摞著的加工好的衣服,“活兒不少啊,辛苦了。”
“不辛苦,都是為了孩子。”秦淮茹給李秀蘭倒了碗熱水,心裡卻在打鼓,猜測著李秀蘭的來意。
李秀蘭接過碗,沒有立刻喝,而是看著秦淮茹,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淮茹啊,最近外面鬧得厲害,咱們院裡也不太平。有些話,我這當主任的,也是當長輩的,得提醒提醒你。”
秦淮茹心裡一緊,知道正題來了,她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李主任,您說。”
“你別聽有些人瞎鼓動。”李秀蘭開門見山,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卻字字清晰,“甚麼反抗、控訴,那都是虛的,是別人拿來當槍使的幌子。咱們女人家,尤其是你這樣的,最重要的、最根本的是甚麼?是把這個家撐住了,是把棒梗、小當、槐花他們仨拉扯大,讓他們有飯吃,有學上,以後能堂堂正正做人!”
她頓了頓,看著秦淮茹微微顫動的肩膀,知道說到了她的心坎上,繼續道:“你現在在廠裡有工作,雖然是臨時工,辛苦點,但那是鐵飯碗,是你們家立身的根本!是你熬了這麼多年才穩住的位置。可不能為了出一時之氣,或者被人許點看不見摸不著的空頭好處,就把工作丟了,或者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把安生日子給毀了。”
李秀蘭的話像一盆冷水,緩緩澆在秦淮茹心頭那點躁動的火苗上,讓她激靈一下。她抬起頭,眼神裡帶著後怕和迷茫。
李秀蘭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更加懇切,也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淮茹,你是個明白人,好好想想。真要鬧起來,把院子搞得烏煙瘴氣,對你,對你的孩子,有甚麼實實在在的好處?棒梗他們還小,需要一個安穩的環境長大。再說了,那些現在鼓動你的人,真出了事,他們會管你嗎?會管你孩子吃飯上學嗎?最後吃虧的是誰?還不是你自己和你家三個孩子!”
這番話,如同醍醐灌頂,瞬間讓秦淮茹清醒過來。她想起了三個孩子依賴的眼神,想起了自己那份來之不易的工作,想起了許大茂那人一貫的品性……後背驚出一層冷汗。是啊,自己剛才怎麼就鬼迷心竅,差點信了那種人的話!真鬧起來,第一個倒黴的就是自己這種沒根基的寡婦!
“李主任,謝謝您!謝謝您!”秦淮茹一把抓住李秀蘭的手,聲音帶著哽咽,眼圈也紅了,“我……我差點犯了糊塗!聽了些不該聽的話……您要是不來,我可能就……謝謝您點醒我!”
她是真的後怕。失去了工作,得罪了人,她們娘四個在這世道可真就沒活路了。
“明白就好,明白就好。”李秀蘭反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緩和下來,“記住,不管外面怎麼亂,守好自己的本分,上好你的班,照顧好你的家,比甚麼都強。有甚麼實在過不去的困難,可以來找我,街道辦能幫的,一定幫。”
這次及時的談話,像一根牢固的纜繩,將站在懸崖邊的秦淮茹拉了回來。她回去後,無論許大茂再怎麼巧舌如簧地鼓動,甚至暗示可以幫她爭取更好的待遇,她都藉口孩子要照顧、工作忙、身體不舒服,婉言推拒,始終堅守在自己的崗位上,小心翼翼地過著自己的日子。
秦淮茹的冷靜和退縮,讓許大茂等人的算盤落了空,也避免了她自己成為別人手中槍的悲劇命運。李秀蘭這一次看似平常的“點撥”,於無聲處化解了一場潛在的風波,也間接維持了院子裡那份來之不易的、脆弱的平靜。經此一事,秦淮茹對林家,尤其是對李秀蘭,除了以往的依靠,更多了一份發自內心的感激和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