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氣爽,軋鋼廠的機器轟鳴聲一如既往地充斥著廠區。而在廠區一角的食堂後廚,此刻更是熱火朝天。大鐵鍋顛得哐哐響,炒勺與鍋沿碰撞出富有節奏的聲響,蒸汽混合著菜餚的香氣瀰漫在整個空間。
何雨柱,也就是傻柱,正繫著那條油漬麻花的圍裙,站在主灶前,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他眼神專注,手臂穩健地操控著大鐵鍋,裡面是給廠領導小灶準備的回鍋肉。火候、調味、顛勺,每一個步驟都帶著他十幾年廚師生涯積累下的自信與精準。
“柱子,動作麻利點,一會兒領導該來了!”食堂主任撩開布簾,探進頭來催促了一句,語氣卻不像平時那般帶著挑剔,反而有點督促的意思。
“放心吧您吶!誤不了!”傻柱頭也不回,聲音洪亮,手上動作更快了幾分。他心裡有數,今天這頓飯,聽說上面有領導來視察,食堂主任緊張得跟甚麼似的,前後叮囑了好幾遍。
就在這時,廚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和說話聲。食堂主任臉色一緊,趕緊迎了出去。傻柱依舊專注於鍋裡的菜,只是耳朵微微動了動。
片刻後,布簾再次被掀開,食堂主任陪著幾個人走了進來。為首的一人,穿著灰色的中山裝,身材不高,但氣度沉穩,目光掃過後廚,帶著審視與和藹。傻柱眼角餘光瞥見,心裡咯噔一下——喲,這不是後院林大爺嗎?不對,現在得叫林局長了。
林大山在食堂主任和幾位廠領導的陪同下,視察食堂工作。他仔細看了看衛生情況,詢問了食材採購和供應,又走到大灶前,看著廚師們忙碌。
正好,傻柱那鍋回鍋肉出鍋裝盤。色澤紅亮,肥瘦相間的肉片微微卷曲,散發著濃郁的醬香和辛辣氣息,引人食指大動。
林大山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傻柱身上,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老鄰居的溫和,但更多的是一種領導對職工的讚許。他指著那盤迴鍋肉,對身旁的廠領導說道:“何雨柱同志,可是我們院裡的老鄰居了。別看他年紀不大,這手藝,沒得說!是咱們廠食堂的一塊寶啊!”
這話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後廚裡卻格外清晰。
食堂主任立刻介面,臉上堆滿笑容:“是是是,林局長您說得太對了!何師傅可是我們食堂的技術骨幹,手藝那是這個!”他也翹起了大拇指。
幾位廠領導也紛紛點頭附和。
傻柱被這突如其來的表揚弄得有點懵,黝黑的臉上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他撓了撓頭,有些侷促地笑了笑:“林……林局長過獎了,我就是個廚子,炒好菜是本分。”
林大山點了點頭,沒再多說,在眾人的簇擁下離開了後廚。
然而,林局長這隨口一句的公開表揚,卻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面,在食堂,乃至在傻柱往後的小日子裡,激起了層層漣漪。
最直接的變化,來自食堂主任。
以前,食堂主任對傻柱,那是又倚重又頭疼。倚重他的手藝,頭疼他那張臭嘴和混不吝的脾氣,沒少為他的事擦屁股,訓斥也是家常便飯。可自打林局長視察之後,食堂主任對傻柱的態度,明顯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訓斥少了,商量多了。以前是命令式的“傻柱,這個菜怎麼做!”,現在變成了“何師傅,你看今天這肉,怎麼做好?”。遇到上面有接待任務,需要傻柱拿出看家本領時,食堂主任的話也更好聽了:“柱子,這回可得露一手,給咱們食堂長長臉!”
不僅如此,一些隱性的福利待遇,也悄然向傻柱傾斜。
月底分福利,傻柱領到的那份豬肉,肉眼可見地比旁邊幾位廚師傅的厚實了那麼一點點;夏天發白糖、茶葉,他那份似乎也總是足斤足兩,品相最好;甚至有一次廠裡處理一批內部價的勞保手套,食堂主任都特意給他留了一雙質量最好的。
這些變化,傻柱自己感受最深。他雖渾,但不傻。他知道,這絕不是食堂主任突然轉了性,變得慈悲為懷了。這一切,都源於林局長那句“是咱們廠食堂的一塊寶”。
林大山沒有直接給傻柱任何實質性的東西,甚至可能過後就把這件小事忘了。但他身處的位置,他的一句話,就足以改變下面人對傻柱的看法和態度。這是一種無形的權力輻射,一種不顯山不露水的關照。
傻柱心裡門兒清。他嘴上不說,但每次從食堂主任那裡得到點小實惠,或者聽到幾句順耳的話,心裡都會念叨一句:嘿,林大爺……不,林局長,這人情,咱記下了!
他依舊是他,該懟人的時候絕不嘴軟,該犯渾的時候也照樣上頭。但在食堂這一畝三分地裡,他的日子確實比以前舒心了不少,腰桿也更硬了。因為他知道,自己這手吃飯的本事,如今上面是有人認得,並且肯說句公道話的。
這份來自林家的“實惠”,沒有轟轟烈烈的形式,卻如春雨般潤物細無聲,實實在在地改善著傻柱的工作處境。這也讓傻柱更加認定,林家跟院裡那些只會算計、耍嘴皮子的傢伙不一樣,是真正有能耐、也講情分的實在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