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北平城(此時已正式更名北京)的早晨依舊帶著刺骨的寒意。林向陽照例趕著驢車,來到了南鑼鼓巷口的老位置。車上的貨物依舊是那些水靈的雞蛋和蔬菜,但他的心思,卻早已飛進了那條幽深的衚衕,那扇熟悉的院門之後。
閻埠貴今天來得比平時稍晚一些,臉上帶著一種混合了幸災樂禍和些許擔憂的複雜神情。他照例先挑揀了一番林向陽給他預留的“便宜貨”,然後,不等林向陽詢問,便迫不及待地開啟了今天的“新聞播報”。
“向陽啊,你是不知道,我們院這兩天可不太平!”閻埠貴壓低了聲音,眼鏡片後的眼睛閃爍著八卦的光芒,“賈家出事了!”
林向陽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一邊給他稱菜,一邊隨口問道:“賈家?就那個……賈大媽家?出啥事了?”
“可不是嘛!就她兒子,賈東旭!”閻埠貴唾沫橫飛,“前天在廠裡,聽說操作機器的時候走了神,把手給絞了一下!幸虧旁邊人反應快,關了機器,不然整個手都得廢了!”
賈東旭受傷了!
林向陽的心臟猛地一縮!這個資訊,如同一個關鍵的拼圖碎片,瞬間與他腦海中的“劇情”對應起來!
在原著的軌跡中,賈東旭的這次受傷,看似只是輕傷,在家休養一段時間就好。但這起事件,卻像一根導火索,引燃了後續一系列的矛盾和悲劇!
受傷休養,意味著收入減少,本就拮据的賈家經濟狀況雪上加霜。
賈張氏必然會藉此機會大鬧工廠,索要高額賠償,進一步激化與工廠(以及背後的易中海)的矛盾。
家庭經濟的壓力和婆婆的刁難,會進一步將秦淮茹推向絕境,迫使她更加依賴和利用傻柱……
而賈東旭本人,這次受傷恐怕也會在他心裡埋下陰影和怨氣,影響他後續的行為……
這是一個重要的節點!一個命運開始加速滑向深淵的拐點!
“傷得重嗎?”林向陽穩住心神,語氣帶著適當的關切。
“聽說就是皮肉傷,骨頭沒事,但也得養些日子。”閻埠貴撇撇嘴,“你是沒看見,賈婆子這下可找到由頭了!昨天就在院裡嚷嚷,說廠裡安全措施不到位,害了他兒子,非得讓廠裡賠一大筆錢不可!還指桑罵槐地說他師傅(易中海)沒教好,沒照顧好!”
果然!賈張氏開始鬧了!
“那一大爺怎麼說?”林向陽追問。
“一大爺能怎麼說?”閻埠貴模仿著易中海的語氣,板起臉,“當然是先安撫唄!說廠裡肯定會按規定處理,讓她別鬧,影響不好。可賈婆子那脾氣,能聽嗎?昨晚上還在家裡摔摔打打,指帶著把秦淮茹也罵了一頓,嫌她沒本事,掙不來錢……”
資訊如同潮水般湧來,在林向陽腦海中迅速構建出95號院此刻的緊張圖景:賈東旭在家養傷,唉聲嘆氣;賈張上躥下跳,四處鬧騰;秦淮茹默默承受,內外交困;易中海焦頭爛額,努力維穩;其他住戶則在一旁看熱鬧,或者暗自慶幸沒攤上這事……
危機已經顯現。悲劇的伏筆已經埋下。
按照原有的軌跡,這件事最終會在易中海的斡旋和工廠的補償下暫時平息,但賈家的困境和內部矛盾並不會得到根本解決,反而會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最終在某一個節點徹底爆發,釀成無法挽回的後果(比如賈東旭的早逝)。
林向陽沉默地給閻埠貴裝好菜,收下錢。他的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他現在只是一個局外的賣菜少年,沒有資格,也沒有能力去直接改變賈東旭在工廠的行為,或者阻止賈張氏撒潑。
但是……他或許可以做點甚麼,來稍微改變一下這件事的後續影響?哪怕只是讓雪球滾得慢一點,或者讓某個關鍵人物在關鍵時刻,能多一個選擇?
比如,賈家的經濟困境是核心問題之一。如果能在賠償之外,為秦淮茹提供一個稍微穩定一點的額外收入來源,是否能在一定程度上緩解她的壓力,減少她對傻柱的過度依賴?
又或者,能否透過某種方式,稍微“點撥”一下易中海,讓他處理這件事時,除了“維穩”,也能更多考慮一下如何從根本上幫助賈家走出困境,而不是僅僅用錢和規矩去堵賈張氏的嘴?
這些念頭如同火花,在他腦海中閃爍。
他知道,直接插手干預是愚蠢的。但他可以繼續扮演“引導者”的角色,投下一顆小小的、恰到好處的“石子”。
這顆石子該投在哪裡?該怎麼投?
他需要更仔細地觀察,更需要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
“唉,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啊。”林向陽最終只是嘆了口氣,對閻埠貴說道,“希望東旭哥早點好起來吧。”
閻埠貴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提著菜,又唸叨了幾句“賈婆子不是省油的燈”之類的話,便心滿意足地回去了。
林向陽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衚衕口,目光再次投向那扇緊閉的95號院門。
山雨欲來風滿樓。
他知道,自己等待的那個“投石問路”的時機,或許很快就要到來了。而這一次,他將不再僅僅是一個冷眼的旁觀者。
他要嘗試著,以他獨有的方式,輕輕地,推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