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溫暖與團圓還縈繞在心頭,春天的氣息便已迫不及待地染綠了田野。林向陽家那塊位於自留地邊緣、曾經貧瘠的“試驗田”,成了整個林家屯最引人注目的所在。
當別人家地裡的玉米苗還在努力伸展著略顯單薄的葉片時,試驗田裡的玉米稈已經躥得老高,莖稈粗壯得如同小兒手臂,墨綠色的葉片寬大肥厚,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透著一股子蓬勃的生命力,與旁邊普通田地裡有些發黃、甚至偶有病斑的玉米形成了鮮明對比。
等到抽穗揚花的時節,差異更加明顯。普通玉米的穗子大多細長,籽粒排列稀疏,而試驗田裡的玉米,每一株都結出了兩到三個碩大飽滿的果穗,苞葉緊實,頂端吐出的纓子都顯得格外精神。
“嘶——大山家的,你家這南邊來的種子,可真邪乎啊!” 路過的村民無不駐足,發出驚歎和羨慕的聲音。
“這稈子,這葉子,這穗子……俺種了一輩子地,沒見過長勢這麼旺的玉米!”
“瞧這架勢,一株能頂俺們地裡兩株的收成!”
議論聲中,有好奇,有羨慕,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懷疑——長得這麼好,真到收的時候,籽粒能飽滿嗎?可別是光長個子不結實的空架子。
林大山和李秀蘭心裡也一直懸著。雖然兒子信誓旦旦,但這種子畢竟來歷特殊,萬一只是虛有其表……
林向陽卻心中有底。系統出品,必屬精品。他每日精心照料,除草、施肥(依舊是農家肥為主,偶爾摻入系統簽到來的少量、磨碎的骨粉補充磷鉀),觀察著每一株玉米的生長狀態,確保它們能得到最好的生長條件。
盛夏,陽光熾烈,玉米到了成熟的季節。
當林大山帶著幾分忐忑,掰下試驗田裡第一個成熟的玉米棒,撕開青翠的苞葉時,周圍圍觀的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玉米棒子足有一尺來長,顆粒排列極其緊密,每一粒都金黃飽滿,圓潤如同珍珠,幾乎沒有任何禿尖或缺粒的現象!用手指甲一掐,漿汁迸濺,帶著一股清甜的香氣。
“好傢伙!這籽粒!太實在了!”
“俺的娘哎,這一個棒子,快趕上俺家那兩個了!”
“你們聞聞,這味兒都香!”
驚歎聲此起彼伏。事實勝於雄辯,試驗田的豐收,用最直觀、最無可辯駁的方式,證明了這種“南邊來的種子”的卓越!
接下來的收割和稱重,更是讓所有人大開眼界。那塊僅僅幾分大小的貧瘠邊角地,打下來的玉米粒,竟然比某些人家一畝好地的收成還要多!而且顆粒歸倉,幾乎沒有癟粒和雜質,抗病性更是表現得淋漓盡致,在整個生長週期內,幾乎沒有受到任何病蟲害的侵襲,而同期普通田地的玉米,多少都有些被蟲啃食或感染鏽病的痕跡。
林大山看著堆在院子裡那金燦燦、小山般的玉米粒,這個一向沉默寡言的漢子,激動得嘴唇都有些哆嗦。他抓起一把玉米粒,任由那飽滿的顆粒從指縫間滑落,感受著那沉甸甸的分量和希望。
李秀蘭更是喜極而泣,抱著小向紅,不停地念叨:“好了,好了,今年冬天不怕了,不怕了……”
林向陽看著家人的反應,心中也充滿了成就感。這不僅僅是糧食的豐收,更是對他“知識”和“選擇”的肯定。
豐收的喜悅過後,更現實的問題擺在了面前——如何處理這些明顯異於常品的種子和糧食?
當天晚上,家庭會議再次召開。
“這種子,是好東西。” 林大山首先定下基調,語氣凝重,“產量高,抗病強,能多打糧食,就能多活人。”
李秀蘭和林向軍都點頭。
“但是,” 林大山話鋒一轉,“來歷說不清,太扎眼,是福是禍,難說。”
林向陽明白父親的擔憂。懷璧其罪,尤其是在這亂世,一種明顯優於本土品種的高產作物,一旦大規模擴散,必然會引起各方勢力的注意,對於他們這個有著特殊背景的家庭來說,風險巨大。
“爹,我有個想法。” 林向陽開口了,“咱們留足自己家明年要種的,再預留一部分,交給……‘上面’。” 他隱晦地指了指地下,意指組織。“這東西,對咱們的事業,應該有幫助。”
林大山眼中精光一閃,深深看了兒子一眼。他確實也有此意。這種能顯著提高糧食產量的種子,其戰略價值不言而喻。
“剩下的,” 林向陽繼續道,“可以謹慎地、少量地分給屯裡幾戶關係最好、嘴也最嚴的鄉親,比如栓叔家(狗蛋父親)、七叔公家。就說是咱們試驗成功,種子不多,大家分著種種看。這樣,既能幫襯一下關係近的鄉鄰,也能稍微分散一下注意力,不至於讓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咱家。”
這個提議,既考慮了組織的利益,也顧及了鄉親情誼和自身安全,顯得周全而老練。
林大山沉吟片刻,重重地點了點頭:“就按向陽說的辦。”
第二天,林大山便帶著一部分精心挑選的、最飽滿的種子,藉著進城的機會,透過秘密渠道交給了組織。同時,李秀蘭也按照計劃,將另外幾小包種子,悄悄地送到了王老栓、七叔公等幾戶人家手中,只說是自家試種剩下的,不多,讓大家也跟著沾沾光。
那幾戶人家自然是千恩萬謝,視若珍寶。
於是,林家屯裡,關於林家“善種”的名聲,悄然傳開了。大家不再僅僅覺得林向陽是“能人”,更覺得林家是得了甚麼“福緣”,連地裡的莊稼都比別人家長得好。
這種名聲,帶著點神秘色彩,卻並不引人嫉恨,反而讓林家在這個小村莊裡的人緣和地位,進一步提升。畢竟,誰不希望跟一個能弄來高產種子、關鍵時刻還能救命(林向陽的醫術)、手藝又好(李秀蘭的裁縫)的人家交好呢?
試驗田的豐收,如同一石激起千層浪,其影響遠遠超出了糧食本身。它進一步鞏固了林向陽在家中和村裡的地位,為他贏得了更廣泛的信任,也為未來可能進行的更大範圍的“種子推廣”或藉助農業知識進行的佈局,埋下了重要的伏筆。金色的玉米粒,在1949年的這個夏天,閃爍著希望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