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妍一邊小心翼翼地解開塑膠袋,一邊回答陸飛燕的問題。
“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死者是不是活活被凍死的,因為凍死的死者從屍表檢驗上是很難判斷的,我們得回去解剖,排除其他的可能性,再做病理學檢驗。”
“那現場你們要看甚麼?”陸飛燕追問道。
話說完,她意識到自己的話可能有點多了,忙道歉。
“對不起,嫂子,我沒有別的意思,難得遇到命案,又是遇到您出勘,就想多向您學習一些知識。”
舒妍納悶:“你以前不是在重案組待過?”
陸飛燕:“那都是三年前的事情了,而且我待的那個小城市,怎麼能跟這裡比呢。”
舒妍:“不管是大城市還是小城市,我們都是醫學院畢業的學生,在這個崗位上的工作都是一樣的,不過,你想了解的話,我就大概給你說一下。”
陸飛燕雀躍不已,趕緊拿出紙和筆準備記錄。
“嫂子,您請說。”
舒妍手下的塑膠袋已經解開,露出一具光著身子的蜷縮在一起的女屍。
桃子遞過來指紋卡。
舒妍接下,把指紋卡放到死者的手邊去採集指紋。
隨後把指紋卡交給在旁等候的張勇。
“這是屍表檢驗不可少的一步,採集死者的指紋,以便確認屍源。”舒妍對陸飛燕說。
陸飛燕飛快地記錄下來。
舒妍繼續說:“屍表檢查顧名思義,就是在現場對屍體的表面進行檢驗,一般是從頭到腳,重點檢視屍表有沒有明顯的損傷。”
“另外,再根據屍僵、屍斑和屍溫來初步推斷死者的死亡時間,之所以在這個時候先進行死亡時間推斷,是為了給偵查人員提供調查方向。”
“假設我們推斷這名死者的死亡時間是在凌晨一點到兩點之間,那麼偵查人員就可以重點排查這個時間段前後有甚麼人來過這間冷凍室。”
“當然,有些特殊情況會影響到我們的現場推斷,比如眼前這起案件,屍體被冷凍過,我們就沒辦法根據我剛才說的那些來對死亡時間進行推斷。”
陸飛燕連連點頭:“明白,所以這名死者的死亡時間只能是等你們回去解剖後才能確定。”
“是的,我現在只能先確認死者的屍表有沒有損傷。”舒妍繼續她的工作。
“死者的頭髮是長髮,在一個月內染過頭髮,顏色是紅褐色。”
“另外死者還紋過眉毛和嘴唇,眼線也紋過,近段時間做過美甲,可以拍下來到附近的美甲店問問,紋眉紋唇這些估計也是在美甲店做的。”
舒妍說著突然停下來了。
劉迅敏銳地捕捉到不對勁的地方:“妍姐,是不是有發現?”
舒妍舉起死者的另外一隻手,指著死者的拇指說:“你們看到了嗎?”
劉迅皺著眉頭反問:“看到甚麼?”
他甚麼都沒看到。
陸飛燕舉起手搶著說:“我看到了,這個手指的美甲卸掉了。”
劉迅:“咳,這有甚麼大驚小怪的。”
桃子瞪劉迅:“所以說你是直男就是直男,這麼愛美的女人,你說她為甚麼做美甲的時候獨留這一根手指頭呢?”
劉迅不解:“為甚麼?我又不做美甲,真不知道為甚麼。”
黎嬌嬌回答:“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這個手指的美甲是剛卸掉的,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死者很有可能是在美甲店內死亡的。”
劉迅立馬轉頭對身後的偵查員說:“趕緊去查一下這附近都有哪些美甲店,先安排人暗中監視起來,再等待指示。”
“收到,劉隊。”那名偵查員應下,快步離開現場。
陸飛燕感嘆道:“嫂子,你們這支隊伍太厲害了,這麼小的細節都能發現,而且還推斷出結果來了。”
“我看八成這名死者就是在美甲店內遇害的,我們肯定很快就能破案了。”
“不一定。”舒妍卻給陸飛燕潑冷水,“就算死者真的是在美甲店裡面死的,你覺得美甲店的老闆會留著證據等你們去搜查嗎?”
“而且,我們現在還沒辦法確認死者的死因,我並沒有說死者是他殺。”
陸飛燕:“那總不能是在美甲店自殺吧?”
高邑在旁笑起來,調侃陸飛燕:“飛燕姐,看來你以前待的那個小地方的確是不怎麼樣。”
陸飛燕聽得出來高邑是在罵她,她也不惱。
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我們那裡就是個小城市,命案並不多見,主要還是打架鬥毆這些多一些,還有賭博之類的,像這樣玄乎的命案更是少見。”
舒妍接著解釋:“也有可能是猝死。”
陸飛燕覺得可能性不大,“如果是猝死,為甚麼不報警?為甚麼要大費周章地把人抬到這裡來丟?”
“這一點,就得等你們去調查了,我們只負責告訴你們死因。”舒妍笑著回道。
“當然,這只是我的推斷,我還可以告訴你們的是,死者身上沒有明顯的機械性損傷,也沒有約束傷和抵抗傷。”
陸飛燕又道:“那為甚麼不是中毒死呢?”
黎嬌嬌代為解釋:“如果是中毒死,死者的屍表多少會有一些中毒死的跡象,現在看來,死者的屍表很正常,並沒有中毒死的特徵,不過也不能完全排除。”
舒妍:“是的,我們回去之後會對死者的切片組織進行毒化檢驗確認,好了,現在我能告訴你們的只有這些,剩下的需要等我們回去解剖。”
陸飛燕:“我可以跟你們回去觀摩嗎?我好想近距離觀看你們是怎麼解剖屍體的。”
高邑納悶:“以前沒看過?”
陸飛燕搖頭:“沒有,不歸我管,我就負責抓人。”
舒妍微笑:“可以,你跟我們的勘查車一起回去吧。”
“我去跟我的同事說一聲,讓他們配合劉隊長。”陸飛燕激動不已,跑出去找她的同事。
舒妍一行人從冷凍室抬著屍袋出來時,陸飛燕跑過來跟著他們一起離開。
上了勘查車,陸飛燕小聲問舒妍:“嫂子,我哥有聯絡你嗎?”
舒妍:“就昨晚飛機落地的時候給我發了一條資訊。”
陸飛燕噘起小嘴:“我哥也真是的,怎麼能就這麼丟下你和甯甯跑了,嫂子我跟你說,昨晚勁庭跟我出去送我哥的時候,把我哥狠狠地罵了。”
舒妍抿唇微笑:“你哥跟我說了,也向我道歉了。”
陸飛燕猶豫了一下,接著說:“嫂子,我昨晚才聽勁庭說起你爸當年被綁架囚禁的事情,真的很對不起,之前沒有人跟我說過這事,叔叔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還有你,你更不容易,勁庭跟我說了,叔叔失蹤的那十年,你媽媽精神失常,就剩你一個人,你不但撐過來了,還成為這麼優秀的法醫,我太佩服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