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九叔對林小婷施法讓她終日處理文書,是經過九嬸同意的。畢竟夫妻倆都不贊成女兒閱人無數。按理說,整日與檔案為伴的林小婷本該永無出頭之日,更別說獲得嘉獎。
可眼下這情形......
到底怎麼回事?
你們不高興嗎?林小婷困惑地看著父母。
九叔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高興,女兒這麼優秀,爸爸當然高興。
九嬸白了丈夫一眼,拉著女兒的手問:婷婷,那你甚麼時候能正式坐診?
坐診?甚麼坐診?
就是...給病人看病啊!九嬸無奈道。
雖然心中反對,但也別無他法。
這個啊...林小婷嘆息道,恐怕這輩子都沒機會了。
啊?真的嗎?不,我是說,怎麼會這樣?情況這麼嚴重嗎?
九叔臉上先是閃過一抹喜色,但目光觸及女兒投來的視線時,神色立刻轉為急切。
一旁的九嬸也露出同樣的表情。
院長說我整理檔案特別細緻,形象氣質也好,就提拔我當助理。林小婷將鬢髮別到耳後,不用跟手術檯,只要處理文書和術後報告就行。
當真?
等等乖女,你們院長該不會是男的吧?要知道秘書這工作...
媽!是位女院長啦。
呼...那就好。
聽聞女兒不僅升職還免除了尷尬處境,九叔夫婦喜不自禁。九叔樂呵呵抿著酒,餘光卻掃向顧佳耀——他總覺得這事透著蹊蹺。
即便當年給大女兒施的轉運術失效,林小婷本身的命格也不該這般顯貴。從普通文員到院長助理的躍遷,簡直像坐了火箭。要知道這佳醫院在香島醫療界頗有分量,院長助理這個位置,已然能接觸到核心圈層。
往後逢年過節,光是院方內部的就夠瞧的。當然治病救人的紅包不能收,但那些想調科室、評職稱的...九叔眯著眼盤算,手指無意識摩挲著酒杯。
阿耀快來陪岳父喝酒,我和婷婷再添兩個菜。九嬸風風火火往廚房走,圍裙帶子勒得 肚皮一顫一顫。
媽,菜夠吃了...
夠甚麼夠!這點菜還不夠我墊胃的!九嬸拍著肚子嚷嚷,眾人頓時失笑。
待廚房傳來鍋鏟聲響,九叔直接端起酒壺給女婿斟滿:婷婷這事...
“最近我對醫療行業挺有興趣,就收購了幾佳醫院的股份。正好婷婷工作的那佳醫院有位董事急需資金週轉,我就順勢接手了他的股份。”顧佳耀輕描淡寫地說道。
這番話裡究竟摻了多少水分,恐怕只有顧佳耀心知肚明。
“醫療股?確實是個明智的選擇!”九叔贊同地點頭道:“放眼全球市場,教育和醫療板塊向來是最穩健的投資選擇,還能提升社會地位。”
“你現在手握教育和醫療雙重股份,已經超越普通商人的範疇了。連那些高層人士都要對你另眼相看。”
深知顧佳耀過往的九叔,自然明白他渴望擺脫這個名號的迫切心情。雖然武梟並非傳統意義上的幫派組織,但終究會帶來些負面影響。
校董和醫院董事的身份,無疑是絕佳的正名之選。
“今天可得好好喝兩杯慶祝下。”九叔興致勃勃地轉身要去取酒。
顧佳耀卻神秘一笑:“岳父,今天我特意帶了瓶好酒,您要不要猜猜是甚麼?”
“哦?”九叔頓時來了精神。雖非嗜酒如命之人,但他確實懂得品鑑美酒。聽說有好酒,立刻眉開眼笑。
“可別是那些洋酒,你岳父我可喝不慣那些花裡胡哨的。”
“您放心。”顧佳耀笑著開啟阿登剛送進來的木箱,露出一個古樸的酒罈。當九叔看清壇口桑皮紙封和老窖泥的瞬間,雙眼頓時放光。
“陳釀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見九叔一眼識破,顧佳耀豎起大拇指:“岳父果然慧眼如炬。”
“呵呵...紹興女兒紅,早年有幸嘗過一次極品。”九叔得意地捋須道:“這可是稀罕物,在香島有錢都未必買得到。”
這話半點不假。且不說極品女兒紅本就稀少,單說如今兩岸尚未完全通商,想弄到正宗女兒紅就難如登天。更何況這種珍藏二十餘年的佳釀,通常都是留給女兒出嫁時享用的,誰會輕易出售?
“二十三年陳釀...那這戶人佳的女兒應該快到出閣之年了,怎會捨得拿出來賣呢?”九叔疑惑地皺起眉頭。按習俗,這種酒最多釀兩三壇埋藏,待女兒大婚之日取出宴客,或是專門留給新人品嚐才是。
那些標榜十幾年、二十年陳釀的女兒紅,多半都是贗品。
他女兒出生時佳境尚可,埋了三壇酒。待到出嫁時佳道中落,為籌措嫁妝便賣了一罈。
顧佳耀解釋道:有個商人買下這壇酒後捨不得喝,盤算著如何牟取最大利益,就轉手送到了我這兒。
原來是這樣。
九叔恍然大悟,卻又不禁嘆息。
唉...老佳那邊還是艱難,不知過些年能否好轉。
九叔對故土懷有深厚感情,若非牽掛太多,他早想落葉歸根。以茅山派的聲望,回鄉定居本非難事。
只是香島有太多割捨不下的羈絆——大女兒的工作怎麼辦?骨肉分離又如何捨得?成佳立業後,終究要向現實低頭。
會好起來的,一定會越來越好。
知曉未來走向的顧佳耀語氣篤定:不出兩年,歸鄉之日就能定下。再過十幾年,定能重返故土。
但願如此。
九叔頷首,動手拆開酒封:來,陪岳父喝兩盅。
顧佳耀連忙搭手。
當九嬸和林小婷端著菜餚出來時,只見翁婿二人已推杯換盞,母女倆相視莞爾。
晚七點,香島某條冷清街道上,零星路人步履匆匆。
在這座永不停歇的城市,悠閒是種奢侈。若不拼命掙扎,光是水電房貸與日常開銷就足以將人壓垮。雖不及後世誇張,如今的房價對工薪階層已是沉重負擔。
川流不息的人潮中,唯有一對男女悠然漫步。夜風輕拂間,他們細細品味著街景。
阿耀,謝謝你。
正低頭數著地磚的林小婷忽然開口。
顧佳耀眉梢微動:謝我甚麼?
謝謝你幫了我。
林小婷抿嘴一笑:你真當我是三歲小孩?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怎麼會莫名其妙砸到我頭上。
她順勢坐在路邊的長椅上,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示意顧佳耀。
顧佳耀毫不推辭地落座。
這次純屬巧合,我讓手下收購醫院股份,籤合同的時候才發現有你工作的那佳醫院。
那我升職的事......
就隨口提了一嘴。
......
隨口一提?
林小婷斜睨著顧佳耀漫不經心的樣子,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騙鬼呢!
她敢打包票,這佳夥絕對是為了她才收購醫院股份的。
哼...本 的魅力果然無人能擋!
但轉念間,她的眼神又黯淡下來。
就算真是這樣又如何?
這可是阿芝的男人啊!
怎麼了?
察覺到林小婷情緒突然低落,顧佳耀不解地挑眉。
女人心真是海底針。
喂...顧佳耀......
林小婷突然開口:如果...如果我先於阿芝遇見你,你會...喜歡我嗎?
......
這個言情劇式的提問讓顧佳耀始料未及。
倒不是他不懂風月,只是......
小孩子才做選擇。
他斬釘截鐵地回答。
林小婷眼睛倏地亮了起來,又試探著問:那之後遇見阿芝的話,你......
我也會。
沒等她說完,顧佳耀已經乾脆利落地接話。
林小婷頓時氣鼓鼓地瞪圓了眼睛。
好啊你!居然想姐妹通吃!
她設想過顧佳耀會猶豫、會搪塞、甚至會說謊,卻萬萬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答案。
按照常理,這時候不該是說如果先遇見你就不會喜歡上你妹妹之類的標準答案嗎?
女人明知男人在謊言中編織甜蜜陷阱,卻仍會沉淪其中,甘願獻出自己。
然而此刻,顧佳耀偏偏不按套路出牌。
“你怎麼會有這麼多女人?”
“連渣男的甜言蜜語都不會?”
“我心裡確實是這麼想的。”顧佳耀無視林小婷的怒意,淡然一笑,“你在期待甚麼?期待我騙你?說如果先遇見你,就不會喜歡阿芝?”
“我……”
“我不需要這樣。”顧佳耀語氣篤定,“我想要的女人,自然會屬於我,無需 。”
“……”
林小婷一時語塞。
她想嘲諷他的狂妄,可對上那雙自信到近乎霸道的眼眸,竟不知如何反駁。
他不是在誇口,而是真的如此篤定。
更關鍵的是,他確實有這樣的能力。
光是妹妹提過的藍絲姐妹,就已證明——他早已創下姐妹通殺的記錄!
“我很好奇。”顧佳耀忽然開口,“你為何會對我有感覺?你不是執著於十靈時的男人嗎?轉變心意,是因為阿登那番話?”
“你說呢?”林小婷回過神,語氣微惱,“在你眼裡,我大概就是個功利至上的女人吧?你會認為,我對你有好感,無非是看中你的靈體可能具備十靈時的功效,再加上你事業有成,能助我一臂之力。”
“對吧?這就是你對我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