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和服女子瞳孔微縮,精心準備的說辭全卡在了喉間。她萬萬沒想到,這個看似普通的港商竟能識破幻術。
能瞬間勘破她秘傳的狐媚之術,絕非常人。
女子收起漫不經心的姿態,鄭重整理衣襟。
原是妾身唐突了。她將摺扇抵在唇前欠身,還請顧先生容我當面賠罪。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
約莫六十次心跳過後,門內終於傳來回應:
——
樟子門無聲滑開。
當看清來人面容時,林安芝不由驚呼:老闆娘?
上次在這間日料亭用餐時,這位異域 給她留下深刻印象。誰能想到,這位舉手投足皆是風情的東瀛女子,竟是同道中人。
您認得我?
女子轉動琥珀色的眸子。先前她只當這是顧佳耀帶的尋常女伴,此刻卻不得不重新審視——能跟在修真者身邊的,又豈會是普通人?
確實是個標緻的姑娘。
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單從呼吸節奏,老闆娘便斷定她與修真無緣——分明是個毫無修為的普通人。
上回來吃壽司時見過您呢。
林安芝嘴角噙著淺笑。
話畢便不再多言。
她心知肚明,眼前這位未必是友非敵。
方才顧佳耀的言外之意,這女子似乎使了甚麼特殊手段。
林安芝暗自繃緊了神經。
原來是老主顧,本店蓬蓽生輝。往後常來,給您免單。
老闆娘垂首欠身,嗓音柔似三月櫻。
典型大和撫子的做派。
閣下就是店主?不知有何指教?
顧佳耀打量著她的和服裝束,心中已有計較。
東瀛女子,通曉術法,執菊抱貓,經營日料......
這特徵未免太過明顯。
吃個飯都能撞見,當真巧合得離奇。
方才失禮,容我自罰三杯謝罪。
話音未落,她已翩然落座於二人之間。
素手輕拂桌面,德利酒壺與三枚陶盞憑空顯現。
林安芝眸中閃過訝色。
而此刻顧佳耀眼底暗芒浮動——
方才那手五鬼搬運之術,與九叔在藥鋪施展的如出一轍。
只不過驅使的並非中土陰兵,而是東瀛式神罷了。
“顧先生,方才多有冒犯。”
女老闆向顧佳耀展顏一笑,執壺自斟一杯清酒,仰首飲盡。未及停歇,又連飲兩杯,三杯過後方才擱下酒盞。
“老闆誠意十足。”
顧佳耀唇角微揚,衣袖輕拂過酒壺。看似尋常的動作,卻令女老闆神色驟變——壺中瓊漿竟在瞬息間消弭無蹤,點滴未存。
這般手段......
未待她細想,顧佳耀再度揮袖,三隻空杯忽又盈滿琥珀瓊液。他執起自己那杯一飲而盡。
“確是佳釀,安芝不妨嚐嚐。”
“當真?”
林安芝聞言淺笑,捧杯輕啜。雖不善飲,這般小盞於她不過等閒。酒液入喉,眉眼頓時彎成月牙:“果然醇美。”
她的歡欣更多源於自豪。方才女老闆以酒致歉是假,暗中較勁是真。若非顧佳耀修為精深,此刻怕已落了下風。
“今日是我獻醜了。”
女老闆長舒一氣,神情轉為誠摯。方才那手隔空取物的本事,她竟看不出半分門道。九菊一派素以御鬼之術聞名,可顧佳耀施術時不見半點陰氣繚繞。
“夏國修真界果然藏龍臥虎。顧先生如此年輕便達地師之境,令人歎服。”
她暗自心驚。這般年紀便有這等修為,怕是千年難遇的奇才。先前那些盤算,此刻盡數煙消雲散。
“九菊一派在小花國亦是赫赫有名。”顧佳耀漫不經心地為二人續酒,“只是不知貴派高手遠渡重洋來我港島,所為何事?”
這閒談般的問詢,卻讓女老闆後背沁出冷汗。
“顧先生,九菊一派早已不復往日榮光。我被迫離開小花國,流落港島只為討口飯吃。”
女老闆媚眼含笑,嗓音柔膩。
顧佳耀卻嗤之以鼻:“哦?靠洗衣粉在我夏國討飯吃?”
女老闆一時語塞。
此刻,女老闆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她萬萬沒料到,顧佳耀竟洞悉她暗中販賣洗衣粉的勾當。
難道自己的一舉一動,始終暴露在他的眼皮底下?
“你究竟有何企圖!”
女老闆全身繃緊,聲音陡然轉冷。
若顧佳耀稍有異動,她必將拼死一搏。
儘管方才見識過對方手段,但她自信生死相鬥時,勝負尚未可知。
“單純吃個飯罷了。”顧佳耀漫不經心道,“巧合的是,這佳店竟是你的地盤。”
事實確如所言。
他此前從未關注女老闆動向,更不知她潛伏港島。
方才之言,不過是聯想到電影情節的試探。
如今看來,洗衣粉生意已然開展,行屍運毒的戲碼想必也已上演。
“顧先生覺得我會信?”
女老闆眉頭緊蹙。
世上豈有這般巧合?
“信不信隨你。”顧佳耀淡淡道,“但你最好祈禱我所言屬實。若我真要動手,你絕無生機。”
“顧先生未免太狂妄,真當吃定我了?”
女老闆面色驟沉。
“我想不出你會贏的理由。”
顧佳耀冷笑:“比人手,我多;比背景,我硬;比實力——定!”
話音未落,他右臂輕揚。
室內風平浪靜,恍若施法失敗。
女老闆環顧四周,正欲譏諷,忽而僵在原地。
角落裡蜷縮的式神,此刻竟如泥塑木雕。
任她如何催動,那鬼僕紋絲不動。
心靈感應中,式神傳來絕望回應——它,被徹底禁錮了。
“顧先生果然名不虛傳!”
女老闆輕咬下唇,眼中閃過一絲驚歎。
方才那一招,確實令人歎服。
若說搬運之術只是花架子,這定身之法便是實打實的真功夫了。
這隻式神在她手下也算得上得力助手,此刻卻連動彈都做不到,足見顧佳耀這手定身術的厲害之處。
要知道,顧佳耀尚在人師境界時,就能短暫定住飛僵。如今他已晉升地師境界......
顧佳耀有十足把握,若再遇當初那隻飛僵,一道定身術下去,對方絕無掙脫可能。
連飛僵都束手無策,何況眼前這隻式神。
咚咚——
敲門聲打破了室內的沉寂。
先生,您點的餐到了。
門外傳來女侍應生的聲音。
進來吧。
顧佳耀漫不經心地說道:老闆娘要不要一起用餐?嚐嚐貴店大廚的手藝?
他這般作態,彷彿方才的對峙從未發生過。
女老闆暗自鬆了口氣。
幾番交手下來,她越發感到力不從心。
原以為能與顧佳耀一較高下,可當見識到定身術後,她徹底喪失了信心。
在她看來,這等絕技本該留作 鐧。
若顧佳耀突然施展,初次遭遇的她必定中招。
屆時,豈非任人宰割?
可顧佳耀竟如此隨意就使了出來......
要麼是他狂妄自大。
要麼......
他還有更厲害的底牌!
若是後者,那就太可怕了。
不必了,今日另有要事。況且這是顧先生與女友的約會,我就不當電燈泡了。
女老闆嫣然一笑,微微頷首後翩然離去。
女侍應生擺好餐點後也隨之退出。
顧佳耀隨手一揮,角落裡的式神頓時癱軟在地。
此刻它望向顧佳耀的眼神中,滿是驚懼。
方才那種性命被人拿捏的感覺,實在太過可怕。
滾吧,下次再讓我看見,定叫你魂飛魄散。
顧佳耀頭也不回地說道:順便告訴你主子,往後離我遠點。
式神連連點頭,慌忙穿牆遁走。
沒有了礙事的旁觀者,顧佳耀與林安芝在餐桌上談笑風生。
林安芝卻顯得有些侷促不安。
阿耀,真抱歉,我完全沒料到那位老闆娘會是這種人。
她原本計劃著與顧佳耀共度浪漫時光,不料竟將他牽扯進另一樁麻煩事裡。
無妨,這倒是個意外收穫。
顧佳耀嘴角含笑。
這確實是意外之喜,沒想到會遇見《驅魔警察》的劇情。先前聽聞九叔被稱作風叔時,他就有所猜測,如今終於得到證實。
真的沒關係嗎?林安芝憂心忡忡:那位老闆娘看起來很不簡單。
確實不簡單,已達地師境界。顧佳耀頷首道:可惜誤入魔道,反而留下了致命弱點。
在電影中,九叔的法器正是這位女老闆的剋星。每次接觸都會讓她吃盡苦頭。事實上,如今任何正道法器都能對她造成傷害,只是程度不同罷了。
因為她已不能算作人類——身體正逐漸妖魔化。殭屍與鬼魂畏懼的法器,同樣能剋制她。
而顧佳耀系統空間裡的鐘馗寶劍,威力恐怕更勝九叔的法器。正因如此,他才敢公然施展定身術。論底牌,他多得是!
這些我不太懂,你有把握就好。林安芝似懂非懂,溫順地回應。
就在顧佳耀與林安芝言笑晏晏之際,另一邊的疾馳轎車內。
日料店的女老闆西協美子 後座,纖指輕撫懷中白貓,目光漫不經心地投向車窗外。
駕駛席上的精壯男子突然開口:老闆,需要我去處理掉他嗎?
男子膚色黝黑,肌肉將西裝撐得緊繃,渾身散發著凌厲氣息。這正是西協美子的得力干將周石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