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人聲音一下子繃直了:“首長請講。“
“通知空軍、二炮、總後勤部,即刻啟動一級戰備接收預案。甘省酒全市東郊機庫群為主接收點,西北高原甲號基地、西南盆地乙號基地、渤海丙號基地同步準備。今天早上六點之前,所有場站清空跑道,人員到位,保障到位。“
“是!“
“絕密。參與人員必須簽署終身保密協議。洩露一個字,軍法處置。“
“明白!“
電話結束通話。
周生放下聽筒,轉頭看汪父。
“老汪。“
“嗯。“
“他在信裡說的——“周生的聲音壓得很低,“你覺得是甚麼?“
汪父沒有回答。他不需要回答。
兩個人都清楚。能讓全球地震臺網同時爆表的“煙花“,只有一種。
早晨六點十五分。
兩輛軍綠色吉普在戈壁公路上揚起長長的塵尾。
汪洋坐在副駕駛,昨夜幾乎沒睡。他爹汪父在後座,軍大衣裹得嚴實,臉色沉凝。
“爹,信上說帶您來,您看是不是又要——“
“閉嘴。到了再說。“
吉普在三號機庫前停下。汪洋跳下車,看著面前那扇本該鏽死的鐵門已經被開啟,裡面燈火通明。
不對。沒有燈。
是那些箱子上的指示燈。
他走進去,腳步慢慢停住。
四個集裝箱大小的模組在洞庫裡一字排開,每個模組側面都有一塊液晶面板,用簡體中文標註著:
“天網-甲型超級相控陣雷達系統/第7套/共20套“。
汪洋的喉嚨動了一下。
模組後面的空地上,整整齊齊碼著兩個軍綠色鐵皮箱子。一個箱蓋上貼著紅色封條,標註“洲際彈道導彈·設計全本“;另一個標註“戰術核彈頭·構型引數及工藝流程“。
他走過去,掀開第一個箱子。
裡面是厚度超過兩米的技術圖紙和文件,每一頁都蓋著“絕密“的紅章。彈體結構、發動機引數、制導系統原理、彈頭當量配置、再入段熱防護方案……一份完整的、可以直接投入生產的洲際彈道導彈技術體系。
從第一顆螺絲釘到最後一克炸藥。
這不是目錄冊上那薄薄二十頁能裝得下的東西。這是幾代人拿命換都換不來的國之重器。
“爹,您進來看看。“
汪父彎腰鑽進洞庫,一眼掃過那四個模組和兩個鐵皮箱子,沒有說話。他繞到模組背面,看到了貼在外殼上的中文操作手冊。翻開第一頁。
系統概述:天網-甲型超級相控陣雷達,有效探測距離800公里,可同時追蹤並鎖定1200個空中目標,配套中遠端防禦導彈發射單元——
汪父的手抖了一下。
“去看看別的洞庫。“他說。
汪洋帶著兩名隨行警衛快步走向相鄰的四號洞庫。鐵門半開著,他側身擠進去,掏出手電往裡照。
光柱掃過去的瞬間,他的腿軟了。
四架。四架通體漆黑、造型前所未見的飛行器,機翼摺疊,緊湊地停在洞庫深處。機體表面那層吞光塗層在手電光下不反射任何光芒,像四個黑洞。
汪洋機械地走向下一個洞庫。
五號。三架。
六號。四架。
七號。三架。
他走了十二個洞庫,腿越來越軟。
最後他站在戈壁的晨風裡,扶著吉普車門,回頭看著那一排張著黑色大口的山洞。
“爹。“
汪父從三號洞庫出來,手裡捧著鐵皮箱子裡抽出的幾頁目錄清單,臉色發白。
“一百架。“汪洋的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一百架戰機。二十套雷達。還有——“
他指了指汪父手裡的清單。
汪父沒接話。他把清單摺好塞進軍大衣內袋,走到吉普車旁,拉開後座車門。
“回去。“
“去哪?“
“紅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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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小時後。
紅牆內。
周生的辦公桌上擺著汪父的手寫急報和那份目錄清單。
他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完,摘下了老花鏡。
第二遍看完,把老花鏡又戴上了。
第三遍看完,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所有人,沉默了整整兩分鐘。
“信裡還說了甚麼?”
汪父從口袋裡取出那張附有座標和密碼的薄紙。
“老家人要我們在這個座標方向架設雷達。說是——看煙花。”
周生轉過身。
“甚麼時候?”
“信上沒寫具體時間。但他說架好就行,他會動。”
周生低頭看了一眼太平洋座標,又看了一眼窗外。
“讓周明遠把超算調到全功率待機。天網雷達抽兩套出來,今天之內完成部署,對準這個座標。其餘十八套連同戰機,按三個戰區分配,即刻轉運。”
他拿起筆,在急報左上角寫下六個字。
【最高戰備。絕密。】
“全軍各戰區通訊管制維持一級。告訴所有人——”
周生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
“閉緊嘴,睜大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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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洋。
北緯11°,西經169°。
一座無名環礁孤懸於碧藍的大洋中央,珊瑚礁圍出的淺水湖不超過兩平方公里。沒有植被,沒有淡水,連海鳥都懶得落腳。
距離最近的馬紹爾群島兩千四百公里,距離夏威夷三千七百公里。
何雨柱的意識懸浮在空間世界的虛空中,面前是一面與現實同步的全息監控屏。
螢幕左側,華夏大西北的天網雷達資料實時回傳——兩套系統已經完成部署,天線陣面對準太平洋方向,待機指示燈穩定閃爍。藍色光點分別亮在東大高原和四川盆地。
螢幕右側,環礁的實時衛星影像。陽光下的珊瑚礁白得刺眼。
右下角是來自軌道戰機的實時畫面——天芒在八萬米高空以十二馬赫巡航,俯瞰整個太平洋測試區域。海淵號潛艇已在馬裡亞納海溝八千米深處無聲懸停,四枚潛射導彈待命。
一切就緒。
“發射井準備狀態。”林宗華的聲音從通訊頻道傳來。
“一號彈,百萬噸級,就緒。”
“二號彈,五百萬噸級,就緒。”
“三號彈,一千萬噸級,就緒。”
何雨柱看了一眼環礁影像,目光平靜。
“一號彈,發射。”
空間內部深處,一個模擬發射井的豎直通道驟然點火。導彈尾焰瞬間充滿井道,彈體破水而出——但它並非從海底升起。
導彈從空間內部穿透空間壁壘,直接出現在太平洋上空三萬米處的現實大氣層中。
沒有發射尾跡,沒有助推段軌跡,沒有任何預警衛星能捕捉到的紅外訊號。
它從虛無中誕生。
然後以超過二十馬赫的速度,垂直俯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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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美防空司令部。
夏延山。
值班軍官湯普森中校盯著雷達顯示屏,目光例行公事地掃過太平洋空域。
空的。乾乾淨淨。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螢幕右下角跳了一個光點。
湯普森放下杯子,湊近看了一眼。光點只閃了零點三秒,然後消失了。
“技術員,太平洋扇區有雜波。”
“收到,正在回放。”
技術員調出過去十秒的雷達記錄,逐幀回放。
甚麼都沒有。
“可能是氣象干擾,長官。”
湯普森點了點頭,重新端起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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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夏。
東大高原。甲號基地。
地下指揮所內,周明遠死死盯著眼前的雷達螢幕。
他是今天凌晨被專機從四九城拉過來的。上面只說“有重要裝置需要現場除錯”,甚麼型號、甚麼來源,一個字沒透露。
到了基地,他看見停機坪上整整齊齊碼著的那些黑色三角翼飛行器時,腿就有點不聽使喚了。
但那些飛機不歸他管。他負責的是雷達。
“鷹眼-3”——天網系統的核心元件——的操作介面他花了四十分鐘才看懂。不是因為複雜,而是因為——太簡潔了。簡潔到讓他這個幹了半輩子電子工程的人覺得自己像個文盲。
此刻,螢幕上突然跳出一個亮紅色的光點。
光點從太平洋某處上空三萬米以驚人的速度出現,軌跡清晰、精確,每0.1秒重新整理一次位置資料。
“捕獲目標。”他下意識念出聲,聲音在發顫,“彈道導彈。射程——”
他看了一眼彈道預測線。
“跨洲際級。”
旁邊的技術軍官張了張嘴:“周總,這是——”
“別問。看資料。”
周明遠的眼睛已經挪不開了。
螢幕右下角的引數欄在瘋狂重新整理。
彈頭速度、高度、加速度、溫度、紅外特徵、雷達反射截面……每一組資料都精確到小數點後四位,毫無延遲,毫無抖動。
這他媽不是雷達。
這是上帝的眼睛。
周明遠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
他幹了一輩子雷達,從老毛熊援助的П-3到國產的314甲,那些裝置探測距離三百公里就謝天謝地,還得祈禱天氣好、電子管別燒。
眼前這臺裝置。
五千公里外一顆洲際導彈,被它捏在掌心裡看得清清楚楚。
他身後,六名核物理專家擠在一臺終端前,表情各異,但無一例外,手都在抖。
“這組突防資料……”孫濟川的聲音乾澀,“從三萬米高空直接進入末端俯衝,全程無助推段暴露,沒有任何中段彈道——”
他嚥了口唾沫。
“現有全球所有反導系統,包括美國的奈基-宙斯和老毛熊的A-35,攔截成功率是——”
“零。”周明遠替他說完。
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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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洋。環礁上空。
百萬噸當量的氫彈戰鬥部在距離地面五百米處引爆。
白。
純粹的、絕對的白。
光球在零點零一秒內膨脹至直徑一千五百米。環礁上所有的珊瑚、岩石、海水,在接觸光球的瞬間直接汽化。
蘑菇雲從海面轟然拔地而起,主幹粗壯如山,冠蓋翻湧著擴充套件到同溫層底部,橙紅與灰黑交織。衝擊波以每秒三百四十米的速度向四周輻射。半徑十公里內的海面被壓成一個巨大的凹陷,緊接著海水瘋狂回灌,掀起高達二十米的環形海嘯。
電磁脈衝掃過方圓五百公里。
環礁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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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西北地下指揮中心。
天網雷達的大螢幕上,資料如瀑布般傾瀉。
導彈突防軌跡——清晰完整。從出現到命中,全程鎖定,無斷點。
爆炸當量實測值——103.7萬噸TNT。與設計值偏差0.2%。
輻射波形、衝擊波衰減曲線、電磁脈衝強度分佈——全部精確記錄。
周明遠站在大螢幕前,雙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一動不動。
他盯著那個資料,手心全是汗。
百萬噸當量。
六分鐘前還是一片白得刺眼的珊瑚礁。
他閉了一下眼,睜開時發現自己的眼眶是溼的。
周明遠轉過身,面向所有人。
“記錄好。每一個位元組都不許丟。”
他的聲音不高,但手指攥得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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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間內。
何雨柱看著監控屏上蘑菇雲慢慢消散,面色平淡。
“二號彈,發射。”
五百萬噸級。
導彈同樣從空間壁壘中憑空出現,無聲無息地穿入現實大氣層。十二分鐘後,太平洋另一處無名暗礁化為烏有。蘑菇雲的高度是第一枚的兩倍,冠蓋直徑超過四十公里。
“三號彈。”
一千萬噸。
這一枚何雨柱選擇了空爆。
導彈在一萬米高空引爆。
光球直徑瞬間突破三公里。
方圓三十公里內的海面被蒸發出一個裸露的海底坑洞,隨即被周圍的海水以排山倒海之勢回灌。海嘯高達五十米,向四面八方蔓延。
蘑菇雲的主幹穿透了對流層,冠蓋在平流層內橫向鋪展,從高空俯瞰像一朵灰白色的巨傘,遮蔽了半邊天際。
三輪完畢。
何雨柱切換螢幕,調出天芒和海淵的同步測試資料。
天芒軌道戰機在八萬米高空以十二馬赫巡航,成功實施兩次動能攔截,將模擬彈道導彈的靶彈以純物理碰撞擊毀,碎片散佈在百公里長的大氣走廊裡。
海淵潛艇在馬裡亞納海溝八千米深處完成四枚潛射導彈的齊射,全部命中兩千公里外的水面靶標。全程噪聲低於背景海洋噪聲兩個分貝。
所有資料,完美。
何雨柱關閉螢幕,意識回歸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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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北美防空司令部的值班軍官們正面對著一片亂碼的雷達螢幕互相咆哮——他們的裝置只捕捉到一陣持續十四秒的劇烈電磁風暴,然後就是漫天的訊號雪花。
甚麼也看不見。甚麼也鎖不住。
全球地震監測網在同一個小時內記錄到三次異常震動,震源均位於太平洋中部,且不符合任何已知地震模式。
五角大樓的地震分析小組在第一時間鎖定了波形特徵。
核爆。
三次。
當量遞增。
最大一枚超過一千萬噸。
但沒有發射源。沒有彈道軌跡。沒有放射性塵埃的擴散路徑指向任何已知核武國家。
五角大樓戰情室的燈光從暖色切成了冷白。所有人站著,沒人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