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格蘭銀行地下金庫入口的環形通道內,時間彷彿被厚重的鉛門與混凝土牆壁禁錮,流逝得格外緩慢。
兩盞功率不足的氖氣燈投下慘白的光暈,在光潔如鏡的合金地面上映出兩個拉長的、百無聊賴的影子。
值此夜班的警衛羅傑斯和湯米,正進行著他們持續了無數個輪班的“哲學辯論”。
“我說,湯米,”羅傑斯背靠著冰涼的金庫外門,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手裡的李-恩菲爾德步槍槍托杵在地上,“咱們守著的這地方,真的需要咱們嗎?我是說,誰會瘋了來打劫英格蘭銀行的金庫?外面那些街道上的小毛賊,連撬個保險櫃都費勁。”
湯米年紀稍輕,正試圖用靴子尖去夠地面上一粒反光的小石子,聞言嗤笑一聲:“得了吧,羅傑。電影裡不都那麼演?身手了得的江洋大盜,靠著甚麼精巧絕倫的計劃,繞過無數陷阱,最後站在金磚堆成的小山前……哦,最好還得有個紅頭髮的女同夥。”
“然後被英勇的羅傑斯警長一槍撂倒?”
羅傑斯咧嘴笑了笑,但笑容裡滿是倦怠,“省省吧,湯米。現實是,咱們在這兒站了三年,除了每週來清點庫存的那些穿著三件套、臉色比牆壁還白的會計師,連只像樣的老鼠都沒見過。上次報警器響,你猜怎麼著?清潔工把水桶碰倒了,淹了線路板。”
他伸了個懶腰,骨骼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要我說,真有人能摸到這裡,我第一個反應大概是遞給他一支菸,問問他是怎麼繞過上面那三層守衛和二十七道門的。這他媽的根本不是人能幹成的事。”
湯米終於踢到了那顆石子,看著它叮叮噹噹地滾遠,消失在陰影裡。
“也是。說不定哪天女王陛下突發奇想,半夜來視察她的金子呢?”他開了個拙劣的玩笑。
兩人都笑了起來,笑聲在空曠的通道里迴盪,帶著一絲自嘲和深深的麻木。
長期的絕對安全帶來的不是警惕,而是難以抗拒的鬆懈與慣性思維。
他們的職責與其說是防禦外敵,不如說是一種儀式性的存在,是這座金錢神廟不可或缺的、活動的人形擺設。
就在羅傑斯的話音落下不到三十秒,通道盡頭通往內部運貨電梯的厚重隔音門,悄無聲息地滑開了一道縫。
沒有警報——理論上任何非計劃開啟都會觸發尖銳的蜂鳴。
但也許是某個繼電器老化,也許是上週那場潮溼天氣留下的隱患,又或者是某種超越這個時代理解的力量干擾了電路……總之,一片寂靜。
一個穿著藏藍色中山裝、面容冷峻的東亞男子身影,如同剪紙般從門縫的陰影中“切”了進來,步伐穩定,沒有一絲猶豫,徑直朝著金庫大門——也就是羅傑斯和湯米把守的位置走來。
羅傑斯第一個瞥見,他眨了眨眼,懷疑是自己長時間注視固定光源產生了幻覺。
湯米則還在低頭研究靴尖的磨損。
直到那個身影走到距離他們不足十米,通道慘白的光線清晰照亮了來者那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衣著和那張毫無表情的臉。
時間凝固了一秒。
羅傑斯的大腦瘋狂運轉,試圖將眼前的情景納入認知框架:會計師?不對,打扮不對,時間不對。
維修工?不可能不帶工具,而且表情太硬。
入侵者?這個念頭荒謬得讓他自己都想笑。
湯米終於抬起頭,看到了來者。
他的反應更直接,嘴巴微微張開,像是要打個招呼,或者問一句“你哪位?”,但喉嚨像是被堵住了,只發出一個無意義的短促氣音。
長期與世隔絕、重複單調到極致的守衛生涯,早已鈍化了他們應對真正“意外”的神經。
潛意識裡根深蒂固的“這裡絕對安全”的信念,與眼前活生生闖入者的現實發生了劇烈衝突,導致了一種短暫的認知失調和行動遲滯。
就是這寶貴的、荒誕的幾秒鐘。
何雨柱(化身的佐藤)沒有給他們理清頭緒的機會。
在羅傑斯的手指下意識地離開槍身,試圖去揉眼睛確認這不是夢境時;
在湯米終於意識到應該舉起槍,但手臂肌肉卻因突如其來的緊張而有些僵硬時——
何雨柱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一種違反物理常識的、鬼魅般的迅捷。
在內力的加持之下,他腳下的皮鞋似乎只是輕輕一點地,整個人的身影就在原地模糊了一下,拉出一道淡淡的、幾乎無法捕捉的殘影。
這是對自身動能和空氣阻力近乎完美的操控與利用,形意拳“槐蟲步”與“龍形搜骨”精髓在超凡層面的體現。
羅傑斯只覺得一股惡風撲面,瞳孔中那隻戴著黑色手套的拳頭急速放大。
他甚至沒來得及感到恐懼,下巴就傳來一陣粉碎性的劇痛,巨大的衝擊力讓他雙腳離地,意識瞬間陷入黑暗,身體像破麻袋一樣撞在身後的合金門上,發出沉悶的“咚”一聲,緩緩滑落。
湯米比他稍微強一點,在同伴被擊中的瞬間,巨大的驚恐終於沖垮了呆滯,腎上腺素瘋狂分泌。
他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吼叫,終於舉起了步槍,手指扣向扳機。
然而,何雨柱彷彿預判了他的一切動作。
在擊倒羅傑斯的同時,他的身體以不可思議的柔韌性和協調性完成了半旋,左手如毒蛇出洞,五指併攏成掌,指尖精準無比地戳在湯米持槍手臂的腋下極泉穴。
“呃啊!”湯米整條右臂如同過電般痠麻劇痛,瞬間失去所有力量,步槍脫手落下。
何雨柱右手隨勢跟上,一記看似輕飄飄、實則蘊含暗勁的手刀,砍在湯米的頸側。
湯米眼睛一翻,哼都沒哼一聲,軟軟地癱倒在地,步了同伴的後塵。
從何雨柱現身到兩名警衛倒地,整個過程不超過五秒鐘。
通道里重新恢復了寂靜,只剩下氖氣燈發出的微弱嗡嗡聲,以及空氣中尚未散去的淡淡驚愕與暴力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