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於期冷眼掃過,亮出令牌:“雁春君令牌在此,誰敢造次?”
眾人見令色變,怒意頓消,噤聲退至一旁。
“哼!”
樊於期冷笑一聲,質問閣中侍從:“雪女何在?”
侍從戰戰兢兢回道:“大人,閣主應是在深處院落,平日便居於此間。”
“帶路!”
樊於期眼神驟亮,厲聲催促。
侍從急忙前行引路,樊於期揮手下令:“跟上,絕不能教雪女走脫!”
說罷率先邁步向內行去。
五百六十
雁春君身後,二三十名侍衛手持兵器,齊步跟隨。
妃雪閣深處。
雪女的獨立小院。
房間之內。
雪女正收拾著預備的行裝,原定明日啟程前往秦國。
“嘭!嘭!嘭!”
“嘭!嘭!嘭!”
此時,屋外卻傳來一連串劇烈的聲響。
那動靜,至少是十多個花瓶同時摔碎在地,或是激烈的打鬥聲。
“出了甚麼事?”
雪女停下手中動作,微微蹙起秀眉。
她放下衣物,緩步向外走去。
“噠、噠、噠!”
外面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嘟、嘟、嘟!”
緊接著是緊湊的叩門聲。
伴隨著焦急的呼喚:“雪女姐姐,你在嗎?”
“吱呀——”
雪女恰好走到門邊,將門開啟。
門外站著的是她的侍女。
侍女一見雪女,急忙說道:“雪女姐姐,不好了!”
“雁春君派人來,要強行帶您回府,您快逃吧!”
“侍衛們正朝這邊趕來,再不逃就來不及了。”
“甚麼?”
雪女心頭一驚。
“為何偏偏是今夜?明日之後不行嗎?”
她早料到雁春君會出手,卻沒想到竟是今晚。
若是明晚,她早已離開燕國境地。
如今卻陷入危局。
“雪女姐姐,快走吧!”
侍女在一旁連聲催促。
雪女卻立即搖頭。
“我不能走。
我若逃了,你怎麼辦?”
“他們發現我不在,你必死無疑。”
侍女急忙說道:“雪女姐姐,冬兒這條命是您救的。”
“死便死了,就當報答姐姐的恩情。”
雪女陷入沉默。
眼前這貼身侍女,是她多年前在趙國所救。
相伴已有數載,情深意厚。
要她丟下侍女獨自逃生,她實在做不到。
更何況此刻妃雪閣內外已被團團圍住,盡是雁春君門下高手。
她想逃出去,幾乎不可能。
她雖有大宗師二重的修為,不算弱。
但對方人多勢眾,恐怕連絕影那樣的頂尖高手也已到場。
她想成功逃脫,幾乎已無可能。
“冬兒,我不逃了。”
“況且眼下已被團團圍住,想逃也來不及了。”
雪女伸出潔白的手,輕柔地撫過侍女的髮絲,低聲安慰。
“雪女姐姐!”
冬兒急得跺了跺腳,眼眶泛紅,淚水幾欲奪眶。
“砰——!”
突然之間,院門處傳來一聲巨響。
木門應聲碎裂。
二十餘名侍衛迅疾衝入院中。
“雪女在那兒!快圍住!”
領頭之人一見雪女,立刻下令包圍。
“雪女姐姐!”
冬兒驚慌地貼近雪女身邊。
雪女移步向前,將冬兒護在身後。
“大人,找到雪女了!”
外面傳來稟報聲。
“踏、踏、踏……”
腳步聲沉穩接近。
來者正是奉命前來帶走雪女的樊於期。
樊於期一見雪女,眼中頓時閃過驚豔。
“好!很好!”
他連聲稱讚,隨即陰冷一笑:“雪女,你是自己乖乖隨我們回雁春君府上,還是由我們動手押你回去?”
雪女眼中殺意驟現。
然而寡不敵眾,更何況冬兒仍在身旁。
她只能放棄抵抗。
她上前一步,淡淡道:“帶路吧,我跟你們走。”
“識時務!”
樊於期滿意點頭,揮手示意:“啟程,回府。”
雪女回頭對侍女低語:“冬兒,你自己離開吧。”
“不必為我擔心,我自有打算。”
語畢,她眼中寒光一閃而逝。
她已做好最壞的準備——
既然逃不掉,那便與雁春君同歸於盡!
隨後,雪女隨樊於期及眾侍衛離去,前往雁春君府邸。
“雪女姐姐……”
“嗚嗚嗚……”
院中只餘冬兒跪坐在地,淚流不止,絕望無力。
……
不知過了多久。
冬兒淚已流乾,掙扎著撐起身子。
“雪女姐姐……絕不會屈服的!”
“雪女大人定會與雁春君玉石俱焚。”
常年侍奉雪女的冬兒,最明白主人的性情。
她很清楚,這場紛爭的結局唯有共同毀滅。
“若雪女姐姐不在了,冬兒也絕不獨活。”
她輕聲自語著,搖晃著站起身。
因久跪哭泣,雙腿發軟險些跌倒,幸得平日隨雪女習武,勉強穩住身形。
步履蹣跚地走進雪女房間,冬兒怔住了——打包整齊的行囊靜靜擺在案頭。
展開竹簡一看,她頓時明白:雪女早已準備離開燕國前往秦國。
“終究是晚了一步……雪女姐姐終究沒能實現心願,見到七國第一男子林清。”
想到此處,冬兒鼻尖發酸,淚珠再度滾落。
她深知雪女對林清的嚮往,正如所有懷春少女般,她也同樣憧憬著那位傳奇人物。
“林清公子!雪女姐姐危在旦夕,您此刻身在何方?”
正當她伏案痛哭時,一道溫潤如玉的嗓音輕輕響起:
“小姑娘,是在找我嗎?”
冬兒驚詫抬頭,只見身著玄色長袍的公子臨風而立。
劍眉星目間流轉著獨特氣韻,含笑的雙眸似三月春光,令人挪不開眼。
“好俊朗的公子……”
她不覺脫口而出,隨即羞赧地垂下頭去。
在眾人面前這樣直白地表達,她感到有些難為情。
“不對!”
然而下一刻,冬兒忽然覺得眼前這張臉十分眼熟。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桌案上的信紙。
紙上畫著一個男子的容貌——正是林清的模樣。
“林清!”
冬兒一下子恍然醒悟。
畫中的人,不就和眼前這個人一模一樣嗎?
不就是她一直心心念念想要見到的林清嗎?
她猛地抬起頭,直視對方。
“林清……真、真的是你嗎?”
冬兒聲音顫抖,情緒難掩激動。
林清邁步走進,停下腳,含笑回答:“是我,林清。”
他隨即又問:“你剛剛喊我名字,怎麼了?”
這一問,侍女冬兒身子一抖,頓時回過神。
她立刻向林清投去懇求的眼神,急急說道:
“林清,求求你救救我家主子!她被雁春君抓走了,處境危險!”
“嗯?”
林清眉頭一蹙,“你家主子是誰?”
“是雪女姐姐!”
冬兒急忙答道,“她剛剛被雁春君的人帶回府裡,怕是凶多吉少。”
“林清,求你快去救雪女姐姐,再晚一步,她可能就要和雁春君同歸於盡了……”
說著,冬兒眼中含淚,語帶哽咽。
“我不想雪女姐姐就這樣死去……嗚嗚……”
她彷彿預見了主人的結局,再度忍不住抽泣起來。
林清:“……”
他出聲安慰:“好了,別哭了。”
“有我在,你家主子不會有事。”
話音剛落,林清身形一閃,如流光般消失不見。
……
與此同時。
雁春君府邸。
雪女在樊於期等人的押送下,來到了大殿之外。
樊於期快步上前,臉上帶著笑意,躬身稟報:
“雁春君大人,樊於期幸不辱命。”
“雪女,已經帶回來了。”
“當真?”
雁春君眼中頓時精光一閃,滿面笑容。
他趕緊招手喊道:“快帶雪女上來!”
樊於期立刻領命,高聲道:“帶雪女!”
不多時,幾名士兵押著雪女緩步走入大殿。
雪女停住腳步,抬眼望向雁春君,眸中寒意一閃而過,卻無人察覺。
雁春君一見雪女便放聲大笑:“好!果然是雪女!”
他轉頭對樊於期示意:“樊將軍,請回座繼續飲酒。
正好欣賞雪女的絕技——凌波飛燕。”
樊於期欣喜歸座。
雁春君盯著雪女說道:“雪女,現在便為我們獻上凌波飛燕吧。
希望你好好配合——”
他獰笑著補充:“若不從,我便將妃雪閣上下全部處決!”
雪女神色未變,翩然起舞。
雁春君滿意地坐下,舉杯對樊於期笑道:“這才對嘛!樊將軍,今夜定要不醉不歸!”
樊於期舉杯相敬:“敬雁春君大人!”
“幹!”
雁春君仰首暢飲,酒杯恰好遮住了視線。
就在這一瞬,雪女眸光驟亮。
舞姿忽轉,她疾步向前,手中現出寒光凜冽的匕首,直刺雁春君咽喉。
樊於期坐在席間,察覺雪女動作有異。
瞥見她手中寒光閃閃的匕首,他心頭一震,脫口高呼:“當心!”
可他也只能喊出這一聲。
他正席地而坐,手中酒杯尚未放下,根本來不及起身阻攔。
雁春君聞聲警覺,移開酒杯。
一抬眼,雪女已逼近面前,手持匕首,直取他的咽喉。
“不——!”
他瞳孔驟縮,駭然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