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關城也可免遭劫難。
他個人生死事小，不過墨家損失一位大宗師。
但機關白虎事關重大，乃是墨家非攻機關術的結晶，蘊含諸多精妙技藝。
若被秦國所得，後果不堪設想。
秦國麾下有公輸家，定能在短時間內破解機關白虎的全部技術。
屆時，墨家大半技藝都將被敵人掌握。
若公輸家將霸道機關術與墨家機關術融會貫通，很可能研製出更強大、更可怕的機關獸。
更何況，墨家機關城的諸多防禦機關，都與機關白虎採用相同技術。
秦國大軍一旦攻來，機關城必將漏洞百出。
很可能被輕易擊破！
盜拓聽見掩日發出號令，頓時鬆了口氣。
出現的騎兵是衝著林清去的，那便無需擔憂了。
“真是柳暗花明！”
“實在出人意料，剛才真是讓人捏了把汗！”
盜拓放下心來，低聲自語。
在他右邊。
楚國的三位將領——龍且、季布、英布，聽到訊息後彼此對視一眼。
臉上都浮現出釋然的神情。
顯然，他們之前也一直懸著心，緊張得不行。
如今得知真相，都感覺肩頭一輕！
中央處。
姚賈聽到掩日的聲音，臉色一沉。
“果然如此！”
“掩日不是來幫我們，而是要圍殺我們！”
他先前已有預料，因此對掩日的命令並不意外。
“可惜，龍 兵只認令牌，不認人。”
“否則被圍攻的就不會是我們，而是敵人了。”
姚賈再次搖頭，輕嘆一聲。
“未必！”
這時，林清緩緩吐出兩個字。
未必？
姚賈一愣，皺起眉頭。
帶著不解的眼神望向林清。
林清目光凝聚，若有所思：“你沒發現嗎？”
“已經過了好幾息，周圍的龍 兵一動未動。”
“甚麼？”
姚賈一驚，連忙轉頭看去。
果然！
層層包圍的龍 兵依舊靜立原地，彷彿根本沒聽見掩日的命令。
“怎麼會這樣？”
姚賈滿臉困惑。
掩日手持嬴政的令牌，龍 兵怎敢不從？
除非他們要殺的人是陛下本人！
但顯然不是，目標是他與林清。
他們兩人，還不至於讓龍 兵無視陛下的令牌。
“看來，有好戲上演了。”
林清眼中閃過明悟之色。
他嘴角微揚，輕聲低語。
“原來我們都只是棋子。”
“陛下，才是真正的弈棋之人。”
陛下？弈棋之人？
姚賈搖頭，仍是想不明白。
……
遠處！
幾息過去，龍 兵仍無任何出擊的動靜。
掩日表情一滯。
“為何如此？”
“龍 兵不聽指揮？”
他當即撥轉馬頭，心中困惑。
隨即，像是記起了甚麼。
他伸手探入胸前，取出嬴政親授的兵符。
又一次高舉右手，朗聲道：
“陛下令牌在此！”
“所有龍 兵聽令，即刻出擊，剿殺林清！”
話音落下，掩日神色稍緩。
他深信龍 兵見到令牌，必會聽命衝上前去，圍剿林清。
可是！！
一息！
兩息！
三息！
三息已過，龍 兵依舊靜立不動。
這般詭異情景，令掩日怔住，呆立當場。
中央處，張良一行人目睹此景，亦紛紛愕然。
他們原本欣喜輕鬆的表情，瞬間凝固，僵在原地。
場中陷入一片沉寂。
靜得連針落地都聽得見！
過了片刻。
“踏踏踏……”
馬蹄聲響起。
掩日面前的龍 兵陣中。
一名頭戴重盔、面容難辨的將領，策馬緩緩而出。
戰馬在掩日五步外停駐。
隨即，這名將領抬手緩緩伸向面部。
“咔嗒！”
一聲輕響，他卸下了頭盔。
真容，就此顯露。
此人，竟是——
一人策馬出列，取下頭盔。
在眾目睽睽之下，露出了真實樣貌。
一見此人容貌，
掩日雙眼圓睜，面露驚駭！
“不可能！”
“這不可能！！”
“頓弱！！！！”
沒錯！
現出身形的，正是數年前甘羅刺殺案中，為護陛下而“身亡”
的頓弱！
“你怎會還活著？你分明已死！”
掩日臉色大變，難以置信地驚呼。
他驚恐的喊聲迴盪四周。
中央的眾人聞聲，皆是一震，面無人色。
頓弱！！
熟悉的名字！
在蓋聶尚未來到秦國，還未成為嬴政的貼身護衛之前，頓弱一直是嬴政身邊最強的守護者。
然而數年前，在甘羅行刺的事件中，頓弱為保護嬴政，硬生生以身體擋住了甘羅致命的一劍。
儘管重傷，他仍奮力擊殺了甘羅，卻因心臟受創，最終不治身亡。
可如今，頓弱不僅未死，反而出現在眾人面前。
這一幕讓在場者無不心驚，也頓時明白，他們早已落入秦王嬴政的佈局之中。
先前因掩日的號令而群情激昂，此刻卻只剩恐慌與絕望。
寒意自心底蔓延，有人甚至渾身顫抖——比如高漸離。
他不想死。
大仇未報，燕丹之死尚未雪恨；雪女的芳心還未得，他怎能甘心就此喪命？恐懼如潮水般湧來，滿心皆是求生的掙扎。
“怎麼辦……我該如何逃脫？”
“若我逃不出去，雪女會如何？她會不會嫁給別人？”
一念及此，高漸離不禁渾身戰慄，彷彿已見心愛之人另嫁他人，那種痛苦幾乎將他吞噬。
一旁的陳勝同樣顫抖不止。
他並非為情所困，卻同樣不甘。
他天賦出眾，年紀輕輕已突破至天人二重——就在昨日，想到今日圍攻林清的場面，他熱血澎湃，竟再度突破，踏入大宗師二重境界。
短短三天，又進一步。
他對自己的潛力深信不疑，堅信有朝一日必能與蓋聶、衛莊比肩，成為天下至強。
他絕不能死在這裡。
“我必須逃出去！”
“一旦混亂爆發，就全力突圍！”
陳勝目光閃爍，心中不斷盤算著如何求生。
然後，視線很快轉到了一邊的盜拓身上。
他記得大家聚集的時候，盜拓帶領的墨家那邊，除了機關白虎之外，還帶了一架機關朱雀。
現在機關白虎現身了，但機關朱雀卻一直沒看到。
看來，它應該是在遠處，或者藏在看不見的高空盤旋。
靠機關朱雀的話，肯定有機會逃出去。
“機關朱雀能飛上天，逃起來誰也追不上。”
“也許，可以跟盜拓商量商量。”
陳勝一邊想著，一邊慢慢挪動腳步，靠向盜拓那邊。
另一邊。
盜拓也是臉色一白，像被重擊了一樣。
一聽到是頓弱來了，他的心就沉了下去。
幾番波折之後，龍 兵最終還是來圍殺他們了。
這麼說來，機關白虎肯定是保不住了。
而且就算毀掉機關白虎內部，其實也沒甚麼大用。
公輸家的人又不傻，他們專攻機關術。
頂多多花點時間修好機關白虎，再慢慢破解技術罷了。
“也只能這樣了！”
“毀了機關白虎，逃命要緊！”
他自己的命倒不怎麼擔心。
因為機關朱雀就在遠處等著他的命令。
只要他發訊號，那邊的墨家弟子就會駕著機關朱雀來接他。
飛在天上，就算林清再厲害也拿他沒辦法。
“嗯？”
不過這時，他注意到陳勝正朝他靠近。
眼神一凝，心裡生出幾分警惕。
都這時候了，估計每個人都在盤算怎麼逃命。
而他的機關朱雀，無疑是希望最大的方式。
所以陳勝靠過來，八成是為了機關朱雀。
“得提防一下週圍的人了！”
“萬一被臨時盟友背後捅刀，可就真栽在這兒了。”
盜拓目光轉動，暗暗提高了警覺。
中心位置。
姚賈看到頓弱的臉時，又一次愣住了。
“頓弱大人！！”
他張大嘴巴，滿臉不敢相信。
他怎麼也想不通，頓弱竟然沒死，還出現在這裡。
當年。
嬴政的護衛隊伍裡，他和章邯都是成員之一。
而頓弱，就是他們倆的頂頭上司！
更是最強的存在，修為已達天人二重！
之後頓弱假死之事令陛下震怒，黑冰臺由此成立。
“頓弱大人竟然還活著！”
“原來是被陛下暗中隱藏了起來！”
“此刻他現身此地，執掌龍 兵，顯然是我們的援軍！”
想到這裡，姚賈神情一鬆。
援軍已到，便不再是敵手，眾人性命無憂。
況且，現場不僅有八百龍 兵，更有四百強弩射手隨行，足以將來敵全數剿滅，一人不留。
“林清，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我終於理解你之前說的那句話了——陛下是真正的棋手。”
“何止是棋手，陛下深謀遠慮，恐怕早在數年前就已設下此局。”
姚賈言談之間，漸露敬佩之色。
此刻真相大白，他對陛下的謀略深感嘆服。
“果然如此！”
林清眼中銳光一閃。
初來此世時，他就對頓弱之死心存疑慮，認為其中必有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