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緩緩停在她面前。
透過薄薄的紅紗,紅蓮看到一道身影靜靜立在眼前,一動不動。
彷彿在注視著她。
下一瞬。
那身影緩緩抬手,落在她頭頂的紅紗上。
輕輕一掀,將其掀開。
“就是現在!”
紅蓮等待的正是這一刻!
紅紗被掀開的瞬間,她袖中的手猛然一動。
淬了劇毒的匕首寒光一閃,直刺向對方腹部。
“鐺!”
然而!
一聲刺耳的金屬撞擊聲響起。
紅蓮本以為必能刺穿“姬無夜”
腹部的匕首,竟被擋了下來。
那感覺,如同刺在堅石上,紋絲不動。
“糟了!”
“失手了!”
一擊落空,紅蓮心頭一慌。
但她隨即穩住心神,手腕迴轉,將匕首狠狠刺向自己的心口。
刺殺既已失敗,她絕不能 。
紅蓮當機立斷,寧可自盡,也要保全清白。
“啪!”
就在那鋒刃即將觸及紅蓮心口的一剎那——
一隻大手猛地握住了她纖白的手腕。
紅蓮手中的動作戛然而止。
“完了……”
她手腕被牢牢扣住,再難掙扎。
那一瞬,紅蓮如被驚雷擊中,渾身僵冷。
這一握,她連最後的掙扎也被剝奪。
從此刻起,她徹底失去了對自己身體的掌控。
甚至連自盡,也做不到了。
紅蓮面色慘白,眼中盡是絕望。
心中湧起一片冰涼:“難道……我真的只能……”
就在此時。
一道聲音緩緩響起。
“紅蓮公主,嫁給我,就讓你這般不願?”
“不願——”
紅蓮幾乎是下意識憤然回應。
可話剛出口,她驟然一震,僵在原地。
這聲音不對——
不是姬無夜!
同時,她頭上的紅紗被眼前之人輕輕掀開。
紅蓮抬頭看去。
映入眼中的,是一張俊美如玉的臉。
墨髮如瀑,眉眼如星。
那人帶著一抹淺淡笑意,溫煦如陽。
只一眼,便讓人心頭輕顫。
“這般容顏……世上怎會有女子不動心?”
紅蓮心頭飛快掠過一念。
連她原本瀕死的心,都彷彿被牽動了一瞬。
但她很快回過神。
紅唇輕啟,怔然問道:“你……是誰?”
“為何會在姬無夜的房中?”
來人自然是林清。
林清卻未急著答她,只含笑問:
“紅蓮,你還沒回答我剛才的問題。”
紅蓮一怔:“甚麼問題?”
他輕聲重複:“嫁給我,你就如此不願麼?”
“甚麼?”
紅蓮眸光一顫,再次愣住。
隨即她急忙搖頭,正色道:“莫要說笑了,你快走。”
“這裡是姬無夜的府邸,他的房間。”
“夜已深,他很快就要送完賓客回來了。”
“若是讓他察覺你在此處,你性命難保。”
紅蓮說話時,目光投向門外,眉間浮起一縷憂色。
她像是擔心姬無夜會突然折返。
到那時,眼前的男子恐怕就活不成了。
見紅蓮如此擔憂,林清並不覺得意外。
姬無夜的府邸、新房、大婚當日——一個陌生男子闖入,若被發現,又怎會有生機?
但林清卻毫不在意。
他真正留意的,是紅蓮對一個陌生人安危的關切。
這樣的善良女子,他欣賞。
他轉向紅蓮,輕聲開口:“紅蓮公主,在下林清,有幸相識。”
林清的反應讓紅蓮再次怔住。
他的語氣與神情裡,尋不到半分驚慌或懼怕。
彷彿人人畏懼的姬無夜,在他眼中不值一提。
而他似乎更在意的,是與她交談。
“你……難道不怕死嗎?”
紅蓮微啟朱唇,不解地問他。
林清聞言一笑。
“看來,你對我瞭解不多。”
“秦國黑冰臺,林清——可曾有些印象?”
紅蓮凝眉思索片刻,眸光忽然一亮。
“你是黑冰臺的林清?”
“就是那個追回秦國皇室資源、重創農家的傳奇人物?”
林清微怔,沒想到紅蓮的訊息竟有些滯後。
他斬殺田光一事,已過了一天一夜。
按理,韓國早該得知訊息才對。
畢竟田光的容貌不難辨認,而他也未曾遮掩相貌。
只要稍加追查,便能確認他的身份。
其實,並非紅蓮訊息閉塞。
而是近兩日來,她心灰意冷,對外界諸事不聞不問。
因此對林清在韓國境內斬殺田光一事,一無所知。
她所知的,僅是六天前林清與姚賈等人聯手、重創農家數名大宗師堂主的事蹟。
那之後不久,她便受姬無夜逼婚。
心既已死,自然無心過問世事。
此刻,紅蓮望向林清的目光中,帶上了一絲敬佩。
“傳聞中的黑冰臺林清,氣宇不凡,風姿出眾。”
“六日前,他以大宗師四重境界,連斬農家兩位堂主。”
“隨後設局引農家魁首田光入彀,一舉剿滅六百餘名農家弟子,致使農家再損兩位大宗師及三名傑出後輩。”
“經此兩役,黑冰臺天驕林清的聲名迅速傳遍六國,幾乎無人不曉。”
“對此等英才,紅蓮亦心生欽佩。”
言至此處,紅蓮眼波流轉,淺笑道:“未曾想,今日竟在此得見本人。”
“更難得的是,真人比傳聞中還要俊逸超凡。”
說話間,紅蓮白皙的面龐與頸項悄然浮現一抹動人的緋紅。
顯然,林清的容貌與氣度皆令她心生驚喜。
這樣的男子,恰是她心中所盼的良人。
不過轉瞬之間,她便眸光微動,恢復了常態。
隨即,紅蓮帶著疑惑問道:“對了林清,你為何突然來到韓國新鄭?”
林清唇瓣輕啟,聲音溫和:“田光曾伏擊於我,反被我重創。”
“我一路追擊至韓國邊境一城,終將其斬滅。”
“此後聽聞訊息,韓國最尊貴的紅蓮公主,竟遭姬無夜逼婚?”
言畢,林清目光流轉,直視紅蓮,唇角揚起一抹從容的笑意。
繼而朗聲道:“我以為,姬無夜配不上你!”
“故此特來新鄭,意欲搶婚!”
“並藉此誅殺姬無夜!”
搶婚!
誅殺姬無夜!
聞此,紅蓮霎時怔然失神!
這些字眼,在新鄭城中本是無人敢言的禁忌。
姬無夜向父王逼婚,父王未敢有半分違逆,便將她拱手相讓。
朝野上下得知後,雖心中暗恨,卻無一人敢公然反對。
更遑論說出搶婚、誅殺姬無夜這等驚世駭俗之語!
而此刻,初見的林清竟含笑對她道出這番話。
一瞬間,紅蓮心神震動,眸中霧氣氤氳。
本已沉寂的心,倏然重新躍動。
她緊咬櫻唇,凝眸注視林清。
頃刻之間。
與林清的視線,撞在了一處。
那對深不見底的眼瞳裡,此刻滿是篤定與不容置疑的銳氣,彷彿兩支離弦的箭,迎面射來。
剎那之間,穿透了她的心防。
那座冰封已久、堅固無比的心牆,開始迅速崩塌、消融。
眼底浮起薄霧,水光在眼眶裡打轉,幾乎要滾落下來。
內心深處,也被瞬間充盈,滿溢著說不出的歡喜。
但這情緒只停留了一瞬。
紅蓮像是突然驚醒,猛地回過神來。
她慌忙低下頭,不敢再看向林清。
同時悄悄抬起纖手,迅速拭過眼角。
做完這些,她才重新抬起臉龐,露出一絲帶著訝異的神色,問道:“林清,你剛剛說……你殺了田光?”
是的。
直到這一刻,紅蓮才真正意識到那句話。
方才她被林清那句“搶婚、誅殺姬無夜”
的宣言奪去了全部注意。
在新鄭,乃至整個韓國,從未有人敢說出這樣的話。
林清卻來到新鄭城,踏入姬無夜的府邸,走進這間屋子,面對面地對她說出這些。
那一刻,她的心被深深撼動。
感動攫住了她,令她一時失神。
也因此,沒能第一時間反應過來——林清說他斬了田光。
林清神色從容,語氣平靜:“是,田光死在我手中。”
“而且那是兩天前的事,如今韓國上下,應該都已傳遍。”
“啊……”
紅蓮聞言一怔。
白皙的臉頰上掠過一絲赧然。
她輕抿下唇,低聲道:“這幾日我一直將自己關在房裡,甚麼外界的訊息都不願聽……所以並不知曉你的事。”
被姬無夜逼婚,被父王捨棄,她的心早已如死灰。
哪還有心思去理會外面發生了甚麼。
接著,她眼中再度浮現難以置信的神色:“農家魁首田光……那可是天人二重的絕頂高手。”
“你、你竟然能殺得了他……”
“林清,你太了不起了。”
話音落下,紅蓮的眼底彷彿綴滿了星光,滿是欽慕。
嘴角也不自覺微微揚起,露出一抹笑意。
那神情,彷彿她也親身參與了那場勝利。
很快,她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
連忙斂起笑意,恢復如常,繼續望著林清問道:“林清,那你的實力……難道已經踏入天人境界了?”
二百四十二
田光乃是天人二重修為,卻死於林清之手。
林清的境界,無疑也達到了天人層次。
況且天人境界中,越級戰鬥極為困難。
因此林清很可能已是天人二重,甚至三重。
一念及此,紅蓮當場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