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是!聖主大人都說了,那是‘天帝’!言出法隨,一字滅魔,這是何等偉岸的神力!”
眾人心有餘悸地議論著,再抬頭望向那道立於九天之上的白衣身影時,每個人的目光中,都充滿了最原始、最純粹的狂熱與崇拜。
他們見證了神蹟!
親眼見證了一位無上存在,是如何以一種他們無法理解的方式,抹去了一個來自世界之外的恐怖魔頭!
萬劍聖主整理了一下儀容,強行壓下心中的激盪,對著天空深深一拜,恭敬到了極點。
“恭送天帝!”
“恭送天帝!”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從萬劍聖地的每一個角落響起,匯聚成一股虔誠的信仰洪流,沖天而起。
楊玄立於虛空,對下方的山呼海嘯置若罔聞。
他正準備就此離去,尋一處地方好好消化這次的收穫。
然而,就在這一刻,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動。
一種全新的,與剛才那股神聖威嚴截然不同的壓迫感,毫無徵兆地從天外降臨!
如果說,楊玄所扮演的“天帝”神威,是浩瀚、威嚴、至公無私的蒼天秩序。
那麼這股新出現的氣息,便是霸道、血腥、充滿了侵略與毀滅慾望的暴君之威!
“轟隆——!”
剛剛恢復清明的天穹,竟再度昏暗下來。
一片濃郁得化不開的血色,彷彿墨汁滴入清水,迅速在天際蔓延。
虛空之中,一道猙獰的裂痕被強行撕開,彷彿天空被劃開了一道血淋淋的傷口。
一架由九條森然骨龍拉著的巨大青銅戰車,碾碎了空間,從裂縫中緩緩駛出!
戰車之上,煞氣沖霄,血光繚繞,一道身披暗紅戰甲、看不清面容的高大身影,如同一尊從屍山血海中走出的遠古魔神,俯瞰著下方的萬劍聖地。
他僅僅是站在那裡,那股霸道絕倫的殺伐之氣,就讓萬劍聖地剛剛修復的護山大陣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嗡鳴,無數劍修感覺自己的本命飛劍都在顫抖哀鳴!
“是誰?”
“好……好可怕的氣息!這又是哪位存在?”
萬劍聖地的眾人剛剛放下的心,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臉上血色盡褪。
這尊魔神般的存在,帶來的壓迫感,雖然在位格上遠不如剛才的“天帝”,但那種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殺意與暴虐,卻更加直接,更加令人膽寒!
萬劍聖主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他認出了那青銅戰車的來歷。
“血神古教……的血屠老祖!”他一字一頓,聲音艱澀無比。
血神古教,乃是這片星域最臭名昭著的魔道巨擘之一,行事向來肆無忌憚,以屠戮生靈、祭煉血海聞名。
而這位血屠老祖,更是教中的一位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老怪物,修為深不可測,傳聞早已踏入了至尊境的門檻!
他怎麼會突然降臨此地?
青銅戰車之上,那道被稱為“血屠老祖”的身影,發出了一聲彷彿金屬摩擦般的冷哼。
“剛才,是何人在此地引動了法則之潮?擾了本座的清修。”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血腥的甜膩,鑽入每個人的耳中,讓聞者氣血翻騰,心神欲裂。
他的目光掃過下方戰戰兢兢的萬劍聖地眾人,帶著毫不掩飾的蔑視,彷彿在看一群待宰的豬羊。
“是你們這群玩劍的小崽子,動用了甚麼禁忌秘寶嗎?”
萬劍聖主硬著頭皮,頂著那巨大的壓力,拱手道:“血屠老祖,此乃我萬劍聖地界內,不知老祖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貴幹?”
血屠老祖發出一聲嗤笑,彷彿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這片星域,皆是本座的獵場!本座想來就來,需要跟你這小輩解釋?”
他話鋒一轉,猩紅的目光中透出一絲貪婪。
“剛才那股力量的餘韻,雖然微弱,卻蘊含著一絲極高的法則神妙……交出來吧。將那件引動法則的寶物獻給本座,本座可以考慮,只屠你萬劍聖地一半的人。”
狂妄!霸道!
他根本沒把整個萬劍聖地放在眼裡!
萬劍聖主氣得渾身發抖,卻又敢怒不敢言。
就在這時,血屠老祖的目光,終於注意到了那個一直懸浮在半空,從始至終都未曾動過的白衣身影。
嗯?
血屠老祖猩紅的眸子微微一眯。
那人身上的氣息平平無奇,彷彿一個普通的凡人,但卻能在自己的威壓下如此鎮定自若,這本身就不正常。
他仔細感應了一下,旋即不屑地撇了撇嘴。
“原來是個故弄玄虛的小輩,身上倒是沾染了一絲剛才那股力量的氣息……看來,寶物就在你身上了。”
他已經做出了判斷。
定然是這個白衣小子,不知走了甚麼狗屎運,得到了一件蘊含至高法則的消耗性神器,剛才為了對付某個敵人已經將其用掉,現在不過是在虛張聲勢罷了。
這種事情,在修行界並不少見。
想到這裡,血屠老祖的貪念愈發熾熱。
他直接無視了下方的萬劍聖主,對著楊玄伸出了一隻被血光包裹的大手,用一種命令的口吻喝道:
“小子,本座不管你是誰,來自哪個勢力。現在,立刻,馬上!跪下,獻上你所有的秘密和寶物!”
“否則,本座不但要將你抽魂煉魄,更要讓你親眼看著,這片土地,如何因為你的愚蠢,而化作一片血海!”
他的話語,充滿了不容抗拒的意志,彷彿在宣告一個既定的事實。
整個萬劍聖地,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臟狂跳,緊張地望著天空中的楊玄。
他們不知道這位神秘的“天帝”是否還有餘力,面對血屠老祖這等成名已久的魔道巨擘,他會如何應對?
在所有人緊張的注視下。
一直沉默不語的楊玄,終於有了動作。
他緩緩地,抬起了眼簾。
那雙漆黑的瞳孔,沒有絲毫情緒波動,只是平靜地注視著那不可一世的血屠老祖,以及他身後那九條咆哮的骨龍和青銅戰車。
然後,一道同樣平靜的聲音,清晰地響徹在天地之間。
“這天……太擠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楊玄對著那片被血色籠罩的天穹,輕輕抬起了一根手指。
第14章 一指點出,血海當場蒸發!
那根手指,看似平平無奇。
沒有驚天動地的神光,也沒有毀天滅地的氣息。
它只是那麼輕輕地,向上一點。
彷彿一個頑童,在用手指,去捅破一層脆弱的窗戶紙。
“這天……太擠了。”
當那平靜的聲音第二次在天地間迴盪時,異變陡生!
那根手指點出的地方,虛空沒有破碎,法則沒有崩壞,一切都顯得那麼風平浪靜。
然而,那片籠罩了整個萬劍聖地上空的,由血屠老祖無上魔威凝聚而成的血色天穹,卻在這一刻,開始了無聲的消融!
就像是被陽光照射的冰雪,又像是被清水稀釋的濃墨。
那令人作嘔的血腥味,那侵蝕心神的暴虐意志,那讓萬物凋零的魔道法則,在這一指之下,統統煙消雲散!
沒有劇烈的爆炸,沒有能量的對沖。
有得,只是一種更高層次的“抹除”!
一種來自位格之上的,絕對的“清理”!
“不……這……這是甚麼力量?!”
青銅戰車之上,血屠老祖臉上那不可一世的狂傲與貪婪,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極致的驚恐!
他感覺不到了!
他與自己祭煉了數萬年的血海魔功之間的聯絡,正在被一股無法理解,無法抗拒的力量,強行切斷!
那片血雲,是他力量的延伸,是他神威的體現!
可現在,它就像不屬於自己了一樣,正在被“天”所淨化!
“吼——!”
拉動戰車的九條骨龍,發出了淒厲到極點的哀嚎。
它們身上燃燒的幽冥鬼火,在這股淨化之力下,如同風中殘燭,迅速黯淡、熄滅。
那堅不可摧,足以媲美至尊法器的龍骨,開始寸寸斷裂,化作齏粉,從高天之上簌簌飄落。
緊接著,是那輛刻滿了無數冤魂與魔紋的青銅戰車!
“咔嚓……咔嚓嚓……”
密密麻麻的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車身上蔓延。
那些曾經吞噬了無數生靈的魔紋,彷彿活了過來,發出無聲的尖嘯,想要掙脫,卻被一股無形的天威死死釘在原地,隨著戰車一同走向毀滅。
前後不過短短三息時間!
血雲消散,天光重現!
骨龍化灰,戰車崩解!
那不可一世,威壓整個萬劍聖地的血屠老祖,就那麼孤零零地、狼狽不堪地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視線之中。
他身上的血色長袍早已失去了所有神光,變得破破爛爛,整個人氣息萎靡到了極點,彷彿瞬間蒼老了十萬年。
他那猩紅的眸子,此刻寫滿了駭然與迷茫,死死地盯著那個依舊懸浮在半空,連衣角都未曾飄動一下的白衣身影。
“噗通!”
不知是誰,第一個承受不住這顛覆認知的一幕,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萬劍聖地之內,無論是弟子還是長老,所有人都用一種看待神明般的眼神,仰望著天空中的楊玄。
寂靜!
整個天地,一片死寂!
萬劍聖主張大了嘴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想過千萬種可能。
想過這位神秘的“天帝”或許還有底牌,或許能與血屠老祖周旋,甚至想過他可能會不敵遁走。
但他做夢也想不到,會是這樣一種結果!
那可是血屠老祖啊!
是縱橫星域數十萬年,兇名赫赫的魔道巨擘!是傳聞中已經半隻腳踏入至尊境的活化石!
結果……
在那位白衣存在的面前,連同他所有的魔威與法器,就像一個笑話!
只是一句話。
只是一根手指。
就讓這片“天”,重新變得乾淨了起來。
這是何等偉力?這是何等霸道?
這已經超出了他們能夠理解的範疇!
“言出法隨……這才是真正的言出法隨!”萬劍聖主渾身顫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終於明白,剛才楊玄引動的法則之潮,根本不是甚麼秘寶,而是他自身力量的冰山一角!
他不是在藉助法則,他……就是在定義法則!
天帝!
原來,這才是“天帝”二字真正的分量!
此時的楊玄,表面上依舊古井無波,內心卻是一片欣喜。
“這就是……天帝的權柄麼。”楊玄心中低語,對自身扮演的角色,又有了更深一層的領悟。
他收回了手指,目光終於落在了那個已經嚇傻了的血屠老祖身上。
“你剛才說,這片星域,是你的獵場?”
平靜的聲音,不帶絲毫煙火氣,卻讓血屠老祖渾身劇烈一顫,彷彿聽到了世間最恐怖的審判。
“不……不是!前輩!誤會!天大的誤會啊!”
血屠老祖的臉上,再也看不到半分魔祖的威嚴,只剩下濃濃的恐懼與諂媚。
他“噗通”一聲,直接在虛空中跪了下來,對著楊玄的方向瘋狂磕頭。
“晚輩有眼不識泰山!晚輩罪該萬死!是晚輩的狗眼被豬油蒙了心,才敢冒犯天威!求前輩饒命,求前輩看在晚輩修行不易的份上,把晚輩當個屁給放了吧!”
這一幕,再次讓下方萬劍聖地的人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前一刻還霸道絕倫,要屠人聖地的魔道老祖,下一刻就跪地求饒,磕頭如搗蒜。
這強烈的反差,讓所有人都感覺有些不真實。
楊玄看著他,沒有說話。
血屠老祖心中愈發恐懼,他能感覺到,對方的耐心正在消失。
他一咬牙,彷彿做出了甚麼決定,急忙喊道:“前輩!您不能殺我!殺了晚輩,會有天大的麻煩!”
“哦?”楊玄終於有了一絲反應。
血屠老祖見狀,以為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竹筒倒豆子般地說道:“前輩有所不知,我血神古教,與傳說中的‘域外天魔’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我教的最高功法,便是觀摩天魔形態所創!”
“我教始祖曾與一尊天魔王立下過古老契約,互為犄角!您若是滅了晚輩,契約之力反噬,必定會驚動沉睡於混沌虛空中的天魔王!”
“屆時,天魔大軍降臨,這片星域都將化為焦土!前輩雖然神通蓋世,但面對無窮無盡的天魔,恐怕也……”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到,那白衣身影,已經緩緩向他伸出了一隻手。
那隻手,乾淨修長,宛若美玉雕琢。
“域外天魔?”
楊玄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情緒,那是一種近乎漠然的好奇。
“正好,朕也想看看,那又是些甚麼東西。”
話音落下,他五指張開,對著血屠老祖那因恐懼而扭曲的元神,輕輕一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