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日後。
楊玄如約而至。
當他走進山洞時,發現楚月的面色已經紅潤了許多,
雖然依舊憔悴,但那股縈繞在她身上的死氣,已經消散了大半。
她的氣息,也從之前的若有若無,變得綿長了些許。
看到楊玄,楚月主動睜開了眼睛,原本的警惕與疏離,被一抹複雜的情緒所取代。
“多謝長老賜藥。”
“交易而已。”楊玄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他再次抬手,這一次,一枚赤紅色的丹藥飛了過去。
“這是赤炎焚心丹,藥性霸道,但對驅散你體內的陰寒鎖鏈之氣有奇效。
過程會有些痛苦,忍過去,你的經脈便能恢復三成。”
楚月沒有絲毫猶豫,接過丹藥便吞了下去。
正如楊玄所說,丹藥入腹,一股灼熱的烈焰彷彿在她體內轟然炸開,焚燒著她的每一寸經脈。那種痛苦,遠超之前被鎖鏈抽取生機之時。
但楚月卻咬緊牙關,一聲未吭。
三百年的折磨,早已讓她的意志堅韌如鐵。這點痛苦,與重獲自由、再見愛子的希望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楊玄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並未出手相助。
他要的,不是一個需要他時時攙扶的弱者,而是一個能夠憑藉自己意志,重新站起來的強者。
時間,就在這一次次的贈藥與療傷中緩緩流逝。
半個月後。
楚月身上的氣息已經恢復到了凝脈境的層次。
雖然這點修為在太一聖地內不值一提,但對於一個被囚禁了三百年的廢人而言,已是天大的奇蹟。
她那頭枯槁的青絲,重新泛起了光澤,面容也恢復了七八分曾經的風采,依稀可見當年太一聖女的風華絕代。
這段時間裡,兩人之間的交流也多了起來。
楚月不再像最初那般戒備,她會詢問一些關於她兒子楚驚天的事情。
楊玄則是有選擇性地告訴她,比如楚驚天如何天資絕豔,又是如何為了救她,不惜與整個太一聖地為敵。
每當聽到這些,楚月的臉上都會流露出驕傲與心疼交織的神情。
這天,楊玄照例送來丹藥後,楚月卻沒有立刻開始修煉。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楊長老,你不好奇嗎?”
“好奇甚麼?”
“好奇我為何會落到這般田地,好奇天兒的父親,究竟是何人。”
她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訴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楊玄心中一動,暗道一聲來了。
他扮演著一個合格的傾聽者角色,平淡地回應:“此乃聖女私事,貧道不便過問。”
楚月卻是輕輕搖了搖頭,唇邊泛起一抹苦澀的笑意。
“沒甚麼不可說的。三百年來,我是罪人,是恥辱,但在我心裡,那段時光,是我一生中最快樂的日子。”
她的思緒彷彿飄回了很久以前。
“當年,我奉宗門之命,外出歷練,追捕一名魔道巨擘。不料那魔頭狡猾無比,設下了歹毒的陷阱,我一時不慎,身中奇毒,被困於絕地。”
楊玄面色不變,心中卻已經開始自動匹配劇情。
嗯,聖女歷練,遭遇危險,標準開局。
“就在我以為必死無疑的時候,他出現了。”
楚月的雙眸中,泛起了一抹溫柔的追憶之色。
“他當時也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散修,修為比我還低了一個境界。可他為了救我,硬是憑著一股蠻勁,破開了魔頭的陣法,揹著我殺出了一條血路。”
“我們躲在了一個山谷裡,他為了替我解毒,跑遍了方圓百里的山脈,尋找解毒的靈草,好幾次都差點死在妖獸的口中……”
聽著這熟悉的橋段,楊玄的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好傢伙,英雄救美,捨命採藥,這劇情也太爛大街了吧?
怎麼每個世界的痴情男女,都喜歡這麼玩?
他一邊在心裡瘋狂吐槽,一邊維持著表面上高深莫測的長老風範,適時地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在認真聽。
楚月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回憶中,並未察覺到楊玄的異樣。
她繼續說著:“後來我的毒解了,傷也好了。在那段相處的日子裡,我們……”
她的話語頓了頓,臉上飛起兩朵紅霞,那是屬於少女情動時的羞澀,即便時隔數百年,依舊清晰。
楚月已經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回憶中。
然而楊玄聽著這些陳詞濫調,心中那點本就不多的耐心正在快速消耗。
他來這裡,是為了利用楚月這條線,完成自己的佈局,可不是來聽她的愛情故事的。
這女人的故事,比他看過的最爛俗的話本還要無趣。
“楊長老?”
楚月終於從回憶中抽離出來,發現楊玄的神情有些不對勁,似乎在走神。
“抱歉,貧道想起還有些要事處理,聖女好生休養。”
楊玄直接打斷了她接下來可能要說的長篇大論,語氣恢復了最初的平淡疏離。
說完,他也不等楚月回應,身形一晃消失原地。
楚月怔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石室,臉上那抹溫柔的追憶之色緩緩褪去,重新被苦澀與落寞所籠罩。
她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化為一聲幽幽的嘆息。
三百年來,這是第一次有人願意聽她說話,她太想傾訴了,卻忘了對方或許根本不感興趣。
……
離開地牢,楊玄的身影出現在了太一聖地的後山深處。
這裡雲霧繚繞,靈氣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一座座古樸的洞府坐落在山脈的靈眼之上,
每一座都代表著一位閉關潛修的聖地長老。
而在這片區域的最核心,一座最為宏偉的洞府前,兩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盤膝而坐,
如同兩尊石像,身上散發著深不可測的氣息。
他們是太一聖地的護山長老,專門負責守護老祖閉關之地。
當楊玄的身影出現時,兩名老者幾乎在同一時間睜開了眼睛,眸中精光一閃而逝。
“楊長老。”
其中一名長老起身,對著楊玄微微躬身行禮,態度恭敬。
這半個月來,楊玄在聖地內的地位愈發超然,其實力深不可測,無人敢有半分小覷。
楊玄微微頷首,算是回禮。
“貧道聽聞,聖地老祖於準帝之境停滯多年,遲遲未能踏出最後一步?”
他的聲音平靜,卻彷彿帶著一種奇特的魔力,讓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另一名長老聞言,臉上露出一抹黯然,嘆了口氣:
“不錯。老祖天縱之才,奈何大道艱難,那一步……難如登天。數百年了,老祖想盡了辦法,依舊是毫無寸進。”
這幾乎是整個太一聖地高層心頭的一塊巨石。
一位真正的大帝,對於一個聖地的意義太過重大了。
“或許,貧道有一法,可助老祖一臂之力。”楊玄輕描淡寫地丟擲了一個重磅炸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