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內,石桌石凳,一應俱全,簡單卻也乾淨。
楊玄盤膝而坐,剛準備拿出那截養魂木好好研究一番。
就在這時,洞府的禁制忽然被觸動了。
一道焦急慌張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帶著哭腔。
“啟稟執法長老!弟子有要事求見!”
楊玄神念一動,開啟了禁制。
只見一個穿著外門服飾的少年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楊長老救命啊!”
少年滿臉是傷,衣衫襤褸,他抬起頭,泣不成聲。
“內門弟子王騰,他……他光天化日之下,強搶張師兄辛苦採來的‘紫陽草’,還把張師兄打成了重傷!弟子前去理論,也被他一同毆打!求長老為我們做主啊!”
楊玄眉峰微蹙。
他剛安頓下來,正準備探究那先天乙木之氣的奧秘,就被人找上了門。
他抬眼打量著地上跪伏的少年。
少年約莫十五六歲,修為尚在凝脈境,身上衣衫破爛,臉上青一塊紫一塊,
嘴角還掛著血絲,氣息虛浮,顯然是受了不輕的內傷。
“不著急,慢慢說來。”楊玄抬手輸出一股柔和的靈力治癒少年的傷勢。
那少年深吸一口氣,強忍著身上的疼痛,磕了個頭,聲音嘶啞。
“回稟長老!弟子名為趙帆,是外門弟子!今日……今日張恆師兄在後山好不容易尋到一株成熟的‘紫陽草’,準備換取凝脈丹衝擊境界,誰知……誰知被內門的王騰師兄撞見了!”
“王騰師兄二話不說就要強搶,張師兄不從,就被他打成了重傷,現在還被他踩在演武場上羞辱!弟子看不過去,說了兩句公道話,也被他一併打傷……”
說到這裡,趙帆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滾滾而下。
“弟子……弟子實在走投無路了!王騰在內門向來橫行霸道,我們這些外門弟子根本不敢招惹……”
楊玄靜靜地聽著,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執法堂不管麼?”
趙帆的臉上露出一抹絕望和憤恨。
“管?怎麼管!那王騰的親舅舅,是丹鼎峰的古月長老!尋常執法堂的執事,哪個敢得罪一位實權長老?我們去報過幾次,都被人找藉口搪塞了回來,甚至還有人反過來訓斥我們不懂事,衝撞了內門師兄!”
“弟子也是聽聞新上任的執法長老您,風骨高潔,這才……這才斗膽前來,求長老為我等外門弟子做主啊!”
趙帆再次重重叩首,額頭磕在堅硬的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原來如此。
後臺硬,所以有恃無恐。
楊玄心中瞭然。這太一聖地,看來也並非表面上那般清淨祥和,弟子之間的傾軋,絲毫不比外界的江湖遜色。
他本不想多管閒事,但轉念一想,自己如今的身份,正是太一聖地的執法長老。
執法長老,職責便是維護門規,懲惡揚善。
如今有人把狀告到了自己洞府門口,若是不管,豈不是與自己扮演的角色相悖?
這不正是增加扮演進度的絕佳機會麼?
“鐵面無私,維護公正……這倒是符合楊戩的人設。”
楊玄心中暗忖,臉上依舊是一派古井無波。
“你說的,可都屬實?”他開口,聲音中帶著一股無形的威嚴。
趙帆渾身一顫,連忙發誓:“弟子所言,句句屬實!若有半句虛假,願受天打雷劈,修為終生不得寸進!”
“好。”
楊玄緩緩站起身,寬大的道袍無風自動。
“頭前帶路。”
趙帆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狂喜湧上心頭,激動得渾身發抖。
“是!是!多謝長老!多謝長老!”
他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也顧不上擦拭臉上的血汙,轉身就向洞府外衝去,腳步都因激動而有些踉蹌。
……
太一聖地,外門演武場。
此刻,這裡早已被圍得水洩不通。
數以百計的外門弟子聚集在此,一個個對著場中央指指點點,臉上滿是敢怒不敢言的憤慨。
在演武場的中央,一個身穿內門弟子服飾的青年,正一臉倨傲地用腳踩著另一個弟子的胸口。
他身材高大,面容桀驁,眼神中充滿了不屑與張狂。
此人,正是王騰。
而被他踩在腳下的,便是那個名叫張恆的外門弟子。
張恆嘴角溢血,胸骨塌陷,已然出氣多,進氣少,但他的一隻手,
仍死死地攥著一株通體泛著淡淡紫光的靈草,正是那株紫陽草。
“廢物!”
王騰腳下又加了幾分力,張恆頓時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一株破草而已,本少爺看上了,是你的福氣!還敢還手?真是不知死活!”
王騰的目光掃過周圍的外門弟子,嗤笑一聲。
“看甚麼看?一群連凝脈境都不到的垃圾!再看,信不信我把你們的眼珠子都挖出來?”
囂張!
跋扈!
周圍的弟子們被他一喝,紛紛低下頭,拳頭卻在袖中握得咯咯作響。
就在這時,人群外圍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讓一讓!快讓一讓!”
趙帆焦急的聲音響起,他撥開人群,在前面引路。
眾人回頭望去,只見一個身穿樸素道袍,仙風道骨的身影,
正邁著不疾不徐的步子,跟在趙帆身後,朝著場中走來。
“這人是誰?好陌生的面孔。”
“不知道啊,看這氣度,不像是普通弟子……”
“我想起來了!他……他好像就是今天新來的那位執法長老!住在青竹峰的那位!”
“甚麼?就是那位比擬大帝級的存在?”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所有人的視線都匯聚在了楊玄身上,充滿了震驚、好奇,以及一絲微弱的期待。
場中的王騰也聽到了動靜,他不耐煩地抬起頭,正要呵斥。
可當他的視線落在楊玄身上時,臉上的囂張瞬間凝固了。
他雖然沒去主峰參拜,但也遠遠見過這位新長老的影像。
執法長老,楊玄!
王騰的心臟猛地一抽,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怎麼會來這裡?!
難道是……
他的餘光瞥見了一旁滿臉憤恨的趙帆,頓時甚麼都明白了。
該死的賤種,居然真的敢去告狀!
王騰心中殺意翻湧,面上卻瞬間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容。
他連忙挪開踩在張恆身上的腳,快步迎了上去,躬身行禮。
“弟……弟子王騰,見過楊長老!不知長老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地給趙帆遞去一個怨毒的眼神,那意思很明顯:你死定了!
楊玄彷彿沒有看見他的小動作,也沒有理會他的諂媚。
他的腳步沒有停下,徑直從王騰身邊走過,來到了奄奄一息的張恆面前。
他屈指一彈,一道柔和的法力沒入張恆體內,護住了他的心脈。
張恆的呼吸頓時平穩了許多。
做完這一切,楊玄才緩緩轉過身,淡漠地看著額頭已經滲出冷汗的王騰。
“是你,打傷了他?”
“是你,強搶他的靈草?”
連續兩個問題,語氣平淡,卻讓王騰感覺到了山嶽般的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