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輕飄飄的反問,猶如一根無形的針,瞬間刺破了徐王后精心營造出的氣場。
她臉上的謙卑笑容僵硬了一瞬。
甚麼意思?
這位真君的反應,和她預想中任何一種都對不上。
不應該是凝重、忌憚,或者至少是詢問嗎?
怎麼會是這種,彷彿在聽一個笑話般的語氣?
難道他真的不知道九玄仙宗代表著甚麼?
這個念頭在徐王后腦中一閃而過,她迅速將其認定為唯一的可能。
畢竟,世間總有些隱世不出的強者,一心潛修,不問世事,不知道外界格局也情有可原。
想到這裡,徐王后心中的不安稍稍壓下,她重新調整好表情,輕笑道:
“想必真君是常年潛修,有所不知。”
“九玄仙宗,乃是我東荒域真正的擎天之柱,是屹立於千萬修士之上的不朽傳承。”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刻意渲染的敬畏。
“宗門之內,高手如雲,強者林立。我等凡俗王朝所敬畏的封王、戰皇境,在仙宗之內,不過是尋常長老。”
“其上更有至尊境的長老,俯瞰一域,跺一跺腳,便能讓山河變色。這等人物,在九玄仙宗之內,亦是不計其數。”
說到這裡,她微微頓了頓,似乎是想給楊玄一些消化和震驚的時間,
而後才用一種近乎呢喃的語氣,吐出了最關鍵的資訊。
“而在至尊之上,更有傳說中的聖境大能坐鎮……那等存在,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一念便可斷絕一方王朝的國運。據傳,九玄仙宗的聖境強者,一隻手都數不過來。”
一番話說完,庭院內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徐王后挺直了些許腰桿,她相信,任何人聽到這番話,都該明白九玄仙宗這四個字的分量。
她悄悄抬眼,觀察著楊玄的反應,準備捕捉他臉上任何一絲情緒的波動。
然而,她失望了。
楊玄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他甚至沒有再看她一眼,
而是重新端起了桌上的白玉酒杯,送到唇邊,又淺淺地啜飲了一口。
彷彿她剛才那番足以震動整個銀羽王朝的言論,還不如杯中的美酒更能引起他的興趣。
這徹底的無視,比任何激烈的反應都更讓徐王后心慌。
她看不透。
這個男人,就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無論你投下多大的石頭,都聽不到一絲迴響。
是故作鎮定?
還是真的……有恃無恐?
就在徐王后心亂如麻之際,楊玄終於放下了酒杯。
他沒有說話,只是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弧度裡沒有嘲諷,沒有輕蔑,
只有一種純粹的、彷彿神明俯瞰螻蟻般的平淡。
這讓徐王后的心臟猛地一縮。
她不敢再賭下去,連忙將這股莫名的驚悸強行壓下,臉上重新堆起笑容,轉向了姜雪璃。
既然威懾不成,那就轉為利誘。
“雪璃,你看,芸雅她也知錯了。”
她拉著姜芸雅,再次往前一步,語氣變得無比柔和。
“本宮知道,這些年你受了天大的委屈。只要你肯點個頭,接受我們的道歉,從今往後,你想要甚麼,我們都可以補償你。”
“金銀財寶、靈丹妙藥、秘法傳承……只要我銀羽王朝有的,都可以任你挑選。甚至,這王朝之主的位置,將來傳給你,也未嘗不可!”
這番話不可謂不重。
她幾乎是許諾了整個王朝的未來。
姜芸雅在一旁聽得面色陰沉,指甲深深陷入肉裡,卻不敢在那俊逸青年的面前發出半點聲音。
然而,面對這滔天的誘惑,姜雪璃的臉上,依舊沒有半分動容。
她甚至沒有看自己的徐王后一眼。
她的視線,穿過石桌,越過楊玄的肩膀,冷冷地落在了姜芸雅那張因為嫉妒和不甘而微微扭曲的臉上。
許久,姜雪璃終於開口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寒冬臘月裡最凜冽的冰凌,一個字一個字地敲在眾人心頭。
“王后,想要我不計前嫌?可以。”
徐王后心中一喜,連忙追問:“你想要甚麼?”
姜雪璃的唇邊,第一次浮現出一抹森冷的弧度。
“把我被剝奪的皓月聖體,還回來。”
話音落地的瞬間,空氣彷彿凝固了。
徐王后臉上的喜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鐵青。
而她身旁的姜芸雅,更是如遭雷擊,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脫口而出:“你瘋了!”
皓月聖體!
那是她如今一切榮耀的根基!
是她能夠被九玄仙宗長老看中的最大依仗!
這數年來,在徐王后的幫助下,動用了無數天材地寶和王朝秘法,
這具聖體早已和她的血肉、神魂徹底融合,不分彼此。
若是強行剝離……
那後果,根本不是淪為廢人那麼簡單!
她的神魂恐怕會當場破碎,肉身會瞬間崩潰!
這不是要求補償,分明是要自己的命!
“姜雪璃!你不要欺人太甚!”姜芸雅再也維持不住表面的平靜,尖聲叫了起來。
徐王后畢竟城府更深,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臉色難看地盯著姜雪璃。
“雪璃,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她的聲音沉了下去。
“聖體早已與芸雅融為一體,如何歸還?你換個條件,除了這件不可能的事情,任何事情,本宮都可以答應你!”
她試圖將這件事定性為不可能,從而翻過這一頁。
然而,姜雪璃只是漠然地搖了搖頭。
她的神情平靜得可怕,那份平靜之下,是火山噴發般的決絕。
“既然還不回來。”
她緩緩站起身,目光如刀,直視著臉色陰沉的姜芸雅和麵沉如水的徐王后。
“那七日後的潛龍大比,我會親自奪回我失去的一切!”
話音落下,庭院內陷入了短暫的沉寂。
姜芸雅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先是一愣,隨即發出一陣尖銳刺耳的笑聲。
“哈哈哈哈!”
她笑得花枝亂顫,金絲鳳羽裙上的流光都隨月光之晃動。
“姜雪璃,你是不是失心瘋了?就憑你?一個剛入通玄境的傢伙,也敢在大庭廣眾之下,向我這個半步道宮境的人叫板?”
“你拿甚麼跟我比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