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聞言。
數千道視線,匯聚成一股股實質般的洪流,齊刷刷地投向了廣場角落。
那個身材魁梧,面容粗獷的虯髯大漢,此刻成了全場的唯一焦點。
他剛才說了甚麼?
他竟然在質疑天雲宗老祖?
天雲宗的弟子們,臉上的榮光與驕傲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錯愕與憤怒。
這是在挑釁!
赤裸裸地挑釁他們天雲宗的威嚴!
“這傢伙是誰?瘋了嗎?”
“敢在柳老祖的壽宴上說這種話,他不想活了?”
“不知死活的傢伙……”
壓抑的議論聲開始響起,皆是對這個不講禮數的傢伙有些不滿。
洛天雄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他面無人色,雙腿發軟,幾乎要癱倒在地。
前輩啊!我的親前輩!
您這又是要幹甚麼啊!
那可是柳問天!乾州的擎天之柱!
您當著這麼多客人的面質疑他,這不是把天捅個窟窿嗎?
魏騰原本陰沉的臉上,此刻卻浮現出一抹玩味的興致。
他鬆開了緊握的拳頭,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楊玄。
有意思。
真是有意思。
竟然有人敢當眾拂柳問天的面子,他倒要看看,這老傢伙要如何收場。
高臺之上,天風皇子風子逸也收斂了笑容,他那雙深邃的眼眸裡,閃爍著莫名的光芒,靜靜地注視著事態的發展。
全場氣氛,瞬間從火熱的慶典,轉變為有些異樣的對峙。
高臺中央,柳問天臉上的神秘笑容緩緩收斂。
他沒有立刻發怒,只是靜靜地看著楊玄,那雙原本溫和的眼眸,此刻變得深邃如淵,彷彿要將楊玄的靈魂都看穿。
一股無形的威壓,以他為中心,緩緩擴散開來。
那不是刻意為之的殺氣,而是一位半步輪海境強者長期身居高位,自然而然養成的氣場。
離得近的一些修為較弱的賓客,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呼吸困難,感覺像是有一座山嶽壓在了心頭。
就連道宮境的強者,都感到一陣心驚肉跳,不得不運轉全身靈力來抵抗。
然而,作為威壓中心的楊玄,卻彷彿毫無所覺。
他身姿挺拔,如同一杆刺破青天的長槍,任憑那如潮水般的壓力沖刷,自巍然不動。
他只是平靜地與臺上的柳問天對視,等待著一個答案。
這一幕,讓許多人心中一凜。
能如此輕鬆地無視柳問天的氣場威壓,此人,絕非等閒之輩!
柳問天眼底深處掠過一抹異色。
他本想用氣勢壓迫,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知難而退,卻沒想到對方竟是個硬茬子。
最重要的多一點,是他竟然根本看不穿對方究竟是甚麼境界。
而且看這輕鬆的模樣,恐怕其實力絲毫不遜色於自己。
甚麼時候,乾州又多出了這樣一位陌生的強者?
數個念頭在柳問天心中閃過,他臉上的冰冷緩緩消融,再次浮現出笑容,只是這笑容,比之前多了幾分距離感。
“哈哈哈……”
爽朗的笑聲再次傳遍全場,衝散了那股壓抑的氣氛。
“這位道友問得好!”
柳問天撫掌大笑,一副心胸寬廣的模樣。
“謹慎,是修士立身之本。道友能在此等機緣面前保持清醒,足見道心之穩固,老夫佩服。”
他先是捧了楊玄一句,緩和了氣氛,接著話鋒一轉。
“道友所慮,不無道理。這秘境,我天雲宗既然願意與天下同道共享,自然不是毫無緣由。”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沉了下來。
“實不相瞞,那處上古秘境的入口處,盤踞著一頭實力堪比封王境的……上古兇獸!”
上古兇獸!
堪比封王境!
這兩個詞一出,全場再次譁然,剛剛升起的貪婪與狂熱,瞬間被一盆冷水澆滅了大半。
封王境啊!
那是他們難以接觸到的存在,一念可翻江倒海,一指可崩碎山河!
面對那等存在,他們這些人衝進去,跟送死有甚麼區別?
“那兇獸與秘境禁制似乎有某種共生關係,只有在禁制最虛弱的一個月後,趁其沉睡之時,集結眾人之力,以雷霆之勢將其驚擾,方能開啟一條進入秘境的通道。”
“否則,一旦讓它完全甦醒,別說進入秘境,恐怕在場之人,沒幾個能活著離開黑霧山脈。”
柳問天的話,合情合理,也解釋了為何需要邀請這麼多人。
說白了,就是需要大量的人手去當“炮灰”,吸引那頭封王境兇獸的注意力,為真正的強者創造機會。
許多人恍然大悟,隨後便是心中發冷。
天下果然沒有免費的午餐。
“原來如此,柳老祖深謀遠慮,我等佩服!”
“為了我等也能分一杯羹,天雲宗竟願冒此奇險,何等胸襟!”
一些反應快的人,立刻又開始吹捧起來。
不管怎麼說,風險雖大,但機緣更大!
柳問天滿意地點了點頭,他再次看向楊玄,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意味。
“不知老夫這個解釋,道友可還滿意?”
言下之意,我已經給足了你面子,也解釋清楚了,你該見好就收了。
然而,楊玄卻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淡。
“原來是需要我等去充當誘餌,驚擾那頭封王境的兇獸。”
他一句話,就撕破了柳問天言語中那層溫情脈脈的包裝,將赤裸裸的現實擺在了所有人面前。
廣場上剛剛緩和的氣氛,再次變得尷尬起來。
柳問天的臉色,終於徹底沉了下去。
這傢伙實在給臉不要臉!
“既然要去拼命,總得有個說法。”楊玄環視一週,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我等散修,家底微薄,若是不幸殞命在黑霧山脈,豈不是白白送死?”
“敢問柳老祖,此事過後,我等能得到甚麼保障?”
“或者說,天雲宗願意付出甚麼代價,來請我等去賣命?”
這話一出,全場皆驚!
如果說第一次發問是質疑,那這一次,就是赤裸裸的……敲詐!
他竟然想當著眾人的面,敲詐天雲宗!
“放肆!”
一聲雷霆般的怒喝,從柳問天身後傳來。
一名身穿天雲宗長老服飾的鷹鉤鼻老者猛地站了出來,他怒指楊玄,身上爆發出道宮境六重的恐怖氣息。
“你是甚麼東西?也配與我宗老祖談條件!”
“老祖願意給你們這些散修一個喝湯的機會,已是天大的恩賜!你非但不感恩戴德,還敢在此大放厥詞,擾亂壽宴,我看你是活膩了!”
話音未落,鷹鉤鼻老者身形一動,竟直接從高臺上衝了下來。
他五指成爪,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取楊玄的咽喉!
“敢對我宗不敬者,死!”
這一爪,狠辣至極,沒有絲毫留手,顯然是要當場將楊玄格殺,以儆效尤!
高臺上的柳問天,只是冷漠地看著,並未阻止。
他也動了真火,正好藉此機會,立威!
洛天雄嚇得魂飛魄散,尖叫出聲:“前輩小心!”
說時遲那時快,面對這雷霆一擊,楊玄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就在那凌厲的爪風即將觸及他面板的剎那。
他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也沒有華麗的招式。
他只是簡簡單單地,抬起了右手,伸出了一根食指。
然後,輕輕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