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下午，動漫社活動室。
小雨趴在桌上，第一百次嘆氣：“為甚麼我們社的男生這麼少啊……”
“因為動漫社本來就女生多啊。”阿靜在縫一件COS服的袖子，頭也不抬。
“可是我想談戀愛！”小雨哀嚎，“想和懂二次元的男生談戀愛！而不是那些連《海賊王》和《火影》都分不清的直男！”
林雨柔從設計圖裡抬起頭，無奈地說：“小雨，咱們社團現在十九個人，男生有五個，比例已經不錯了。”
“但三個有女朋友，兩個是宅到不出門的型別！”小雨坐直身體，眼睛忽然亮了，“哎，你們說，咱們要不要搞個聯誼？和其他社團，或者……其他學校的動漫社？”
這個提議立刻引起了討論。
“可以啊！我支援！”
“但找誰聯誼呢？理工科學校男生多，但他們可能不懂動漫。”
“不懂可以教嘛！重點是態度！”
沈雯晴坐在角落整理面料小樣，聽著女孩們的討論，忽然想起一個人。
黃俊杰。
他的遊戲代練工作室，應該有不少男生吧？而且玩遊戲的，多少都接觸過動漫。更重要的是——黃俊杰這個人雖然之前對她有過好感，但一直很尊重她的界限，是個靠譜的人。
她拿出手機，給黃俊杰發了條簡訊：“在忙嗎？有事想諮詢。”
幾乎是秒回：“不忙，你說。”
“你們工作室現在有多少人？都單身嗎？”
這次回覆慢了幾秒：“……雯晴，你問這個是甚麼意思？”
沈雯晴意識到自己問得容易讓人誤會，趕緊補充：“動漫社的女生想搞聯誼，找懂二次元的男生。我想你們工作室的應該符合條件。”
“原來如此。”黃俊杰回覆，“工作室現在固定六個人，加我七個。五個單身。年齡從大二到大四都有。”
“方便我去你們工作室看看嗎？當面聊。”
“隨時歡迎。地址你知道。”
沈雯晴收起手機，對林雨柔說：“我可能找到聯誼物件了。”
“誰？”所有女孩都看過來。
“一個遊戲代練工作室，負責人是我朋友，人很靠譜。”沈雯晴說，“他們應該都玩遊戲，對動漫也有了解。而且——都是理工科男生。”
“遊戲代練？”小雨眼睛亮了，“那肯定懂《魔獸世界》！我最近在玩！”
“我也在玩！”另一個女生舉手，“我在三區，你們呢？”
話題迅速轉向遊戲。沈雯晴看著這群瞬間興奮起來的女孩，笑了笑：“那我下午去他們工作室探探路。”
“雯晴姐萬歲！”
黃俊杰的工作室在城西的一個創業園區裡，租了個六十平米的辦公室。沈雯晴按照地址找過去時，門開著，裡面傳來激烈的鍵盤聲和遊戲音效。
她敲了敲門。
“請進！”是黃俊杰的聲音。
沈雯晴走進去，首先看到的是三排電腦桌，每張桌上都有兩臺顯示器。六個男生正專注地盯著螢幕，手指在鍵盤上飛舞。空氣裡瀰漫著咖啡和泡麵的味道。
黃俊杰從最裡面的位置站起來，快步走過來：“雯晴，你來了。”
他今天穿了件灰色的連帽衫，頭髮有點亂，但眼睛很亮。沈雯晴注意到他眼下的黑眼圈，顯然是熬夜了。
“打擾你們了？”她問。
“沒有，正好在打副本，快到關鍵階段了。”黃俊杰示意她往裡走，“坐，我給你倒水。”
“不用麻煩，你先忙。”沈雯晴說，“我等你們打完。”
她走到黃俊杰的位置，看到他電腦螢幕上是《魔獸世界》的介面。角色是個戰士，正頂在一個巨大的昆蟲類BOSS面前。團隊框架顯示，這是個四十人團。
“安其拉神殿？”沈雯晴認出了這個副本。
“嗯，今天是第二車團，開荒雙子皇帝。”黃俊杰回到座位上，戴上耳機，“雯晴你稍等，大概還要半小時。昨天第一車我們打了四個小時才過，今天估計也差不多。”
“你忙。”
沈雯晴拉過一把椅子，坐在黃俊杰旁邊。她沒有看螢幕，而是觀察著這個工作室。
環境比想象中整潔。雖然桌面雜亂，但地面乾淨，垃圾桶及時清理，窗戶也開著通風。牆上有白板，寫著排班表和待辦事項。書架上有專業書，也有遊戲攻略。
是個正經做事的地方。
她的目光回到黃俊杰的螢幕。團隊正在和雙子皇帝激戰，但情況不太妙——治療藍量告急，DPS倒了好幾個，坦克的血線像過山車一樣上下波動。
耳機裡傳來團隊指揮的聲音：“治療抬血！抬血！三隊治療怎麼回事？又倒T了！操！”
螢幕灰了。團滅。
團隊語音裡一片抱怨：
“這都滅第五次了！”
“治療不夠啊，昨天就這麼說的！”
“坦克仇恨不穩，我OT兩次了！”
黃俊杰嘆了口氣，在團隊頻道打字：“大家休息五分鐘，我調整下配置。”
他摘下耳機，揉了揉太陽穴，轉向沈雯晴：“讓你見笑了。開荒期就這樣，各種問題。”
沈雯晴看著他螢幕上的團隊配置，思索片刻後說：“你們治療帶了八個，其實可以減到六個。多出兩個位置換DPS，戰鬥時間縮短，治療壓力反而小。”
黃俊杰皺眉：“但治療少了容易倒T。昨天我們就是這麼打的，雖然過了，但滅得死去活來。”
“那是因為坦克仇恨不夠，DPS不敢全力。”沈雯晴指著黃俊杰角色的裝備欄，“你的戰士T，裝備是傳統防禦裝，仇恨能力不足。可以嘗試調整一下天賦和配裝思路。”
黃俊杰眼睛睜大了：“你怎麼懂這些？”
沈雯晴頓了一下。她總不能說，這是前世作為沈文勤時，在《魔獸世界》懷舊服裡積累的經驗。那個年代，玩家已經總結出了最優解。
“我研究過一些攻略。”她含糊地說，“現在主流打法是不是求穩，戰鬥時間長？”
“對，大家都怕滅團，所以配置保守，慢慢磨。”黃俊杰點頭。
“效率太低了。”沈雯晴搖頭，“我建議你試試新思路：減少兩個治療，換成DPS。所有DPS必須全程吃藥劑，治療也要準備足夠的大藍。坦克調整配裝，可以適當放棄一些防禦屬性，追求仇恨最大化。”
這時，工作室裡其他男生也圍了過來。他們剛才聽到了對話，都很好奇。
“減少治療？這行嗎？”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懷疑。
“可以試試。”黃俊杰做出了決定，“反正已經滅五次了，換個思路。所有人檢查揹包，藥劑不夠的現在去拍賣行買，工作室報銷。”
他重新戴上耳機，在團隊頻道佈置戰術調整。有人質疑，但黃俊杰很堅持：“聽我的，試一次。所有人必須吃藥劑，DPS放開打，OT了算我的。”
團隊重新集結。黃俊杰按照沈雯晴的建議，調整了天賦，換了件增加仇恨的裝備。
開打。
起初，治療們很緊張。但很快他們發現，雖然坦克掉血快，但很穩定。而DPS們放開輸出後，BOSS血量下降速度明顯加快。
“仇恨穩了！”一個DPS在語音裡喊，“我可以全力了！”
“治療藍量還有一半！比昨天好多了！”
“加油！這次有戲！”
七分鐘後，第一個皇帝倒地。又過了四分鐘，第二個皇帝也倒了。
螢幕上跳出成就：“擊殺雙子皇帝！”
團隊語音裡爆發出歡呼：
“過了！比昨天快多了！”
“黃哥牛逼！這配置調整神了！”
“藥劑真的有用！我DPS提升了30%！”
黃俊杰摘下耳機，轉頭看向沈雯晴，眼裡滿是驚訝：“真的……過了。而且只滅了五次，昨天我們滅了十二次。”
“因為戰鬥時間縮短了。”沈雯晴平靜地說，“時間越短，犯錯機會越少，治療壓力越小。”
“是你厲害。”黃俊杰認真地說，“雯晴，你總是能給我驚喜。”
這時，黃俊杰忽然想到甚麼：“對了，明天我們還有一車安其拉全通團，你要不要……來看看？或者，直接來指揮？”
沈雯晴愣了一下：“我？”
“對。”黃俊杰眼睛發亮，“你今天說的這些思路，我覺得很有道理。但團隊裡有些老人習慣傳統打法，不太聽勸。如果你能親自指揮，用事實說話，可能更有說服力。”
沈雯晴猶豫了。她確實懂這些後世成熟的打法，但親自上陣指揮……
“我可以給你一個號。”黃俊杰說，“裝備不錯的法師號，你只需要指揮，不用操作。怎麼樣？就當……幫朋友一個忙？”
看著黃俊杰期待的眼神，沈雯晴最終點了點頭：“好，我試試。”
第二天晚上七點，沈雯晴再次來到工作室。
黃俊杰已經給她準備好了賬號——一個裝備畢業的法師，包裡塞滿了各種藥劑和合劑。
“這是今晚的團隊名單。”黃俊杰遞給她一張紙，“四十個人，都是工作室的穩定客戶或者合作公會的。我跟他們說了，今晚有高手指揮，打法會不太一樣。”
沈雯晴掃了一眼名單，迅速在心裡規劃配置。
七點半，團隊集結完畢。沈雯晴戴上耳機，清了清嗓子：“大家好，我是今晚的臨時指揮。在開打前，我先說幾點要求。”
她的聲音透過團隊語音傳出去，清晰而冷靜。
“第一，所有人必須吃滿藥劑和合劑。近戰吃貓鼬、巨人，法師吃卓越法能，治療吃超能。沒錢的工作室可以先墊付，從分紅里扣。”
團隊頻道里有人嘟囔：“這麼多藥，成本太高了吧……”
“效率提升後，一趟副本的時間可以從六小時縮短到三小時。”沈雯晴平靜地說，“節省的時間可以多打一車團，或者接其他單子。這筆賬，你們自己算。”
沒人再說話。
“第二，裝備分配採用暗拍制度。”沈雯晴繼續說，“所有裝備起拍價100金，密語出價，價高者得。這樣公平，也節省時間。”
“第三，治療配置調整。我們只帶六個治療，但要求所有人必須預讀、控藍。DPS全部放開打，OT了算我的。”
她頓了頓：“如果有不認同這套打法的，現在可以退團，不勉強。”
短暫的沉默後，沒人退出。
“好，那麼現在，所有人檢查藥劑、符文、世界BUFF。十分鐘後開打。”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工作室裡所有人都見證了甚麼是“高效流水線”。
沈雯晴的指揮簡潔而精準：
“所有遠端站8碼分散，近戰背後輸出。”
“BOSS讀條‘爆炸蟲群’，所有人停手三秒。”
“治療組注意，三隊治療主刷坦克，其他治療團補。”
“DPS全力，這個階段不用控仇恨。”
她不僅指揮戰鬥，還管理團隊：
“剛才那個OT的法師，罰款50金。下次注意。”
“治療藍量低於30%的報一下，安排啟用。”
“這件裝備出價結束，最高價800金，恭喜三隊那個戰士。”
更讓黃俊杰驚訝的是，沈雯晴還引入了後世G團的成熟管理方法——她專門安排了一個助手記錄裝備分配和罰款，全程公開透明。
原本需要四到五個小時的安其拉全通，在沈雯晴的指揮下，只用了兩小時四十七分鐘就打完了。
當最終BOSS倒地時，團隊語音裡一片寂靜，然後是爆發的歡呼。
“我靠！兩小時四十七分！伺服器記錄了吧？”
“全程只滅了三次！三次！”
“裝備拍了將近兩萬金！分紅每人能拿400多！”
“小姐姐太牛了！下次還能跟你打嗎？”
黃俊杰摘下耳機，看向沈雯晴的眼神已經不只是驚訝，而是敬佩。
“雯晴，”他深吸一口氣，“你這不是‘懂一點攻略’，你這是……專業團隊管理的水平。”
沈雯晴關掉遊戲介面，平靜地說：“只是把一些成熟的思路用上了。現在的玩家太注重穩妥，忽視了效率。其實只要規劃好，風險和效率是可以平衡的。”
這時，工作室裡其他男生都圍了過來，看著沈雯晴的眼神充滿了崇拜。
“沈學姐，你這套打法能教教我們嗎？”
“那個暗拍制度太好了，以後我們自己的團也可以這麼搞！”
“還有藥劑要求，雖然成本高，但效率提升更值啊！”
黃俊杰拍了拍手：“好了好了，先讓雯晴休息一下。你們該分裝備的分裝備，該記賬的記賬。”
他帶沈雯晴到會議室坐下，給她倒了杯水。
“現在可以談正事了。”沈雯晴喝了口水，“聯誼的事，具體怎麼安排？”
黃俊杰笑了：“經過今晚這一出，工作室這幫小子對你佩服得五體投地。我剛才在團隊裡問了聯誼的事，除了一個有女朋友的，其他人都舉手了，而且特別積極。”
“但我有個條件。”沈雯晴認真地說，“想去見妹子，就得把自己收拾乾淨。不能油膩邋遢，不能開口閉口都是遊戲術語，要尊重女生。”
黃俊杰點頭：“這個你放心，我會嚴格要求他們。誰敢在聯誼會上說‘我剛打了個極品裝備’這種話，我扣他工資。”
沈雯晴忍不住笑了：“那倒也不必。”
“另外，時間地點你們定，但最好選大家都能放鬆的環境，別太正式。”
“自助餐怎麼樣？我知道一家不錯的，價格適中，環境也好。”
“可以。”沈雯晴說，“那就定在這週末？我回去跟社團說。”
“好。”黃俊杰頓了頓，看著她，“雯晴，謝謝你。”
“謝甚麼？”
“謝謝你……還願意找我幫忙。”黃俊杰的聲音低了些，“我以為，經過之前那些事，你會疏遠我。”
沈雯晴沉默了片刻。她想起黃俊杰曾經的表白，想起自己當時明確的拒絕。但之後，黃俊杰確實一直保持著禮貌的距離，沒有讓她感到不適。
“你是我的朋友。”她最終說，“朋友之間，互相幫忙很正常。”
黃俊杰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但更多的是釋然：“嗯，朋友。”
談完正事，沈雯晴準備離開。黃俊杰送她到門口。
“對了，”沈雯晴忽然想起甚麼，“你們工作室現在主要做甚麼業務？”
“遊戲代練，金幣交易，還有幫一些公會做團隊代打。”黃俊杰說，“收入還行，但不太穩定。像今晚這種全通團，一週最多組織兩次，客戶有限。”
“沒想過拓展其他業務？”
“想過，但沒方向。”黃俊杰坦誠地說，“雯晴，你有甚麼建議嗎？我看你今晚這套管理方法，很成熟。”
沈雯晴想了想：“可以做專業G團工作室。專門組織高效全通團，收固定車費或者從拍賣中抽成。你們有經驗，如果能把時間穩定控制在三小時內，很多沒時間但有錢的玩家會願意付費跟團。”
黃俊杰眼睛亮了：“這個思路好！我怎麼沒想到！”
“還可以做教學團。”沈雯晴繼續說，“很多玩家想打高階副本但不會，你們可以開教學車，收費低一些，但培養潛在客戶。等他們裝備起來了，就會成為你們G團的常客。”
“雯晴，你真是……”黃俊杰搖搖頭，“每次跟你聊天，都能開啟新思路。”
“我只是旁觀者清。”沈雯晴說，“好了，我走了。週末見。”
“週末見。”
離開創業園區，沈雯晴走在回學校的路上。四月的夜晚微涼，風裡帶著花香。
她想起剛才在工作室指揮副本的情景。那種一切盡在掌控的感覺，讓她想起了前世那一段段學習和工作經歷。
本質上，都是一樣的——規劃、協調、執行、最佳化。
這一世，她似乎把前世的很多能力都用在了意想不到的地方。服裝設計、網店運營、遊戲團隊管理……這些看似不相關的領域，其實都離不開同樣的底層邏輯。
手機震動，是周曉雯的簡訊：“雯晴姐，聽說你去遊戲工作室了？怎麼樣怎麼樣？”
沈雯晴回覆：“談好了，週末聯誼。另外幫他們打了趟副本，效率還不錯。”
“打副本？雯晴姐你還會打遊戲？”
“會一點。”
“太酷了！我要去我要去！”
沈雯晴笑了，收起手機，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