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的午後陽光透過薄紗窗簾，在白玲家略顯陳舊的客廳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林薇提著一個小巧精緻的手提袋準時出現在門口，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甜美笑容。
“阿姨好！”她聲音清脆地打招呼，晃了手中的袋子，“我帶了些小玩意兒，想來陪文勤解解悶。”
白玲連忙迎上前，眼角眉梢帶著幾分疲憊卻也掩不住的欣慰：“薇薇來了啊，快進來坐。文勤在房裡看書呢，這孩子最近總是悶悶不樂的...”
林薇輕車熟路地換上拖鞋，目光掃過客廳，最終落在白玲略顯憔悴的臉上：“阿姨，我就是為這個來的。我想著...或許能幫文勤提前適應一下，畢竟以後總要面對的。”她壓低聲音，語氣誠懇，“我帶了幾件適合的文胸和小飾品，要不咱們今天幫文勤試試？就當是姐妹間的遊戲，也能讓她放鬆些。”
白玲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彷彿在迷霧中看到一線光明：“這...這主意好！我怎麼就沒想到呢！”她激動地搓著手，“你等等，我去把上次買的裙子拿出來。”
臥室裡的沈文勤早已聽到外面的動靜，心裡升起不祥的預感。當白玲興沖沖地捧著那件白色碎花連衣裙進來時，他的臉色沉了下來。
“媽，我不穿。”他斬釘截鐵地拒絕，手中的書本攥得死緊。他下意識地拉了拉長袖的袖口，遮擋住手臂上尚未消退的青紫傷痕。
白玲的笑容僵在臉上：“文勤，就試一下，薇薇特意來陪你...”
“她不是我姐妹，我也不需要適應甚麼。”沈文勤的聲音冷硬，視線甚至不願與林薇交匯。
林薇適時地走進來，語氣輕柔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持：“文勤，你別誤會。我只是覺得，反正遲早要經歷，不如現在慢慢嘗試，省得到時候手忙腳亂。”她走近幾步，壓低聲音，“難道你想等到手術後，連怎麼穿文胸都不會嗎？”
這句話精準地擊中了白玲的焦慮點，她連忙附和：“薇薇說得對，早晚都要會的...”
在母親期盼而焦慮的目光和林薇看似善意實則步步緊逼的姿態下，沈文勤最終敗下陣來。他沉默地放下書，任由兩個女人擺佈。
更衣的過程尷尬而漫長。白玲小心翼翼地幫兒子穿上連衣裙，手指因激動而微微發抖。當沈文勤脫下長袖上衣時，手臂和大臂上大片的青紫傷痕暴露無遺。
“天哪！這些傷...”白玲倒吸一口涼氣，眼眶瞬間紅了。
林薇也愣住了，她輕輕觸碰一處淤青：“這是那天...他們打的？”
沈文勤猛地抽回手臂，語氣生硬：“沒事，快穿吧。”
但林薇已經轉身從自己的包裡拿出一管藥膏：“這是我特意帶來的活血化瘀的藥，效果很好。”不等沈文勤拒絕，她已經小心地開始為他塗抹藥膏，“這些傷得好好處理，不然會留疤的。”
她的動作輕柔而專業，指尖帶著涼意的藥膏緩解了傷痕的灼熱感。沈文勤身體僵硬，卻沒有再推開她。這種突如其來的關懷讓他不知所措，心中的防線出現了一絲裂痕。
塗抹完藥膏，白玲繼續幫兒子穿上連衣裙。當假髮戴好，林薇開啟自己的化妝包時，沈文勤徹底閉上了眼睛。他感覺到冰涼的粉底液點在臉上，然後是柔軟的海綿推開。林薇的手指偶爾擦過他的面板，帶著令人不適的親暱。化妝品的氣味縈繞在鼻尖，甜膩得讓人頭暈。
“睜眼看看，多漂亮。”林薇的聲音帶著一絲滿意的讚歎。
沈文勤緩緩睜開眼，鏡中映出一個完全陌生的少女形象：白皙的肌膚被精心修飾過，眉眼勾勒得更加柔和，唇上塗著淡淡的粉色唇彩。白色碎花連衣裙恰到好處地勾勒出他纖細的腰身，雖然胸脯還平坦，但整體輪廓已經顯露出少女的雛形。
這個形象既熟悉又陌生，彷彿預示著未來某個不可避免的自己。
“走吧，我們出去逛逛。”林薇自然地挽起他的手臂，對白玲說，“阿姨，我帶您出去透透氣。”
白玲連忙拿出一件薄款針織外套：“穿上這個，早晚涼了。”她的眼神中帶著擔憂，這件外套既能保暖，也能巧妙地遮擋手臂上的傷痕。
白玲連連點頭，眼眶微溼：“好，好，早點回來。”
走在午後的小鎮街道上，沈文勤渾身不自在。他總覺得路人的目光如芒在背，步伐僵硬得像個提線木偶。林薇卻彷彿毫無察覺，緊緊挽著他的手臂，看似親密無間，實則是不給他任何逃跑的機會。
“放鬆點，沒人認得出來。”林薇低聲說，語氣中帶著一絲得意。
他們走進鎮中心那家唯一的音像店，門口懸掛的風鈴因推門而叮噹作響。店內瀰漫著塑膠盒和舊唱片的特殊氣味。沈文勤下意識地走向男性感興趣的搖滾專輯區，卻被林薇輕輕拉回。
“現在這個身份，應該對這邊更感興趣哦。”林薇指了指流行女歌手區域，語氣中帶著調侃。
沈文勤抿緊嘴唇，沉默地在貨架間瀏覽。他的目光掠過一排排國語流行專輯，最終停在一盒后街男孩的磁帶和一盒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涅盤樂隊專輯上。這兩種選擇都與他此刻的外表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林薇則熟練地挑走了最新的S.H.E和周杰倫專輯，符合她外表年齡的少女喜好。
就在他們排隊結賬時，店門再次被推開，幾個穿著校服的女生嘰嘰喳喳地走進來。沈文勤頓時身體一僵——那不僅是他們年級的同學，其中兩個還是他們班的女生。
“林薇？真巧啊！”一個短髮女生率先打招呼，好奇的目光投向沈文勤，“這位是...”
林薇反應極快，笑容甜美地拉過沈文勤：“這是我遠房表妹，萌萌，週末來我家玩。”她暗中掐了沈文勤的手臂一下。
幾個女生好奇地打量著這個看起來羞澀文靜的“女孩”，其中一個正是班上的學習委員李靜。她推了推眼鏡，仔細看了看沈文勤，眉頭微微皺起，似乎覺得有些眼熟。
“表妹長得真秀氣，怎麼以前沒見過？”李靜問道，目光在沈文勤臉上逡巡。
林薇面不改色：“她家在外地，很少來的。”
又一道目光投向沈文勤，他感到頭皮發麻。林薇再次暗中催促，他只好硬著頭皮，擠出又細又弱的聲音：“你們好...”
這聲音讓他自己都感到陌生，幾個女生卻似乎完全沒有起疑，反而笑著說：“表妹聲音真好聽，就是太害羞了。”
就在這時，最讓沈文勤擔心的事情發生了。袁巖和鄧武、楊真三人也走進了音像店，顯然是想買新到的專輯。
“喲，林薇，這麼巧？”袁巖挑眉打招呼，目光很快落在沈文勤身上，帶著審視的意味，“這位是？”
林薇依然保持著得體的微笑：“我表妹，從外地來玩的。”
袁巖走近幾步，突然盯著沈文勤的手臂：“這麼熱的天還穿長袖外套？”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該不會是有甚麼要遮的吧？”
沈文勤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識地把手臂往後縮了縮。林薇及時擋在他身前，語氣輕鬆自然：“女孩子愛美嘛，怕曬黑。對吧，表妹？”
沈文勤勉強點頭，聲音細若蚊吟：“嗯...”
好在袁巖沒有繼續追問，轉而去看新到的專輯了。但在他轉身的瞬間，沈文勤捕捉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懷疑神色。
等他們都走遠後，林薇驚奇地小聲問：“你怎麼做到的？這聲音完全就是女孩子啊！”
沈文勤冷淡地回答：“我現在身體更改聲線還是可以的。我社會上還是沈文勤，是個男的。”
林薇不以為然：“很快就不是了。”這句話像預言，又像詛咒，讓沈文勤心中一陣煩悶。
傍晚時分，兩人回到家。白玲看到“女兒”打扮後的樣子和似乎平安無事的逛街，臉上露出久違的欣慰笑容。恰在此時，林薇的母親也來接女兒，兩位母親聊得投機，竟決定晚上一起出去逛逛，留兩個“女孩”看家。
沈文勤感到一絲不安，卻無法反對，只能目送兩位母親相攜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