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玲扶著傷痕累累的沈文勤回到家時,已經是深夜。在昏暗的燈光下,兒子身上的淤青顯得格外刺目。她強壓著心中的怒火與心疼,小心翼翼地幫兒子處理傷口,每觸碰一處青紫,她的手就忍不住顫抖。
“到底是怎麼回事?”白玲的聲音因壓抑情緒而沙啞,“他們為甚麼下這麼重的手?”
沈文勤垂下眼簾,輕描淡寫地說:“劉鑫因為昨天的事報復我,叫了幾個校外的人。”他刻意省略了那些針對他性別特徵的侮辱性言語,不想讓母親更加難過。
但白玲不是傻子,她能從兒子的迴避中猜到真相。淚水再次模糊了她的視線,她猛地站起身:“我這就給你大舅打電話!這學校要是管不了,咱們就轉學!”
電話那頭,白啟明聽到外甥女被打的訊息,頓時火冒三丈:“甚麼?五個人打一個?學校是幹甚麼吃的!明天我就去學校討個說法!”
第二天一早,白啟明請了假,徑直來到學校政教處。李主任早已接到通知,客客氣氣地將他迎進辦公室。
“白醫生,您先消消氣,這件事學校也很重視。”李主任賠著笑臉,遞上一杯茶。
白啟明沒有接茶,單刀直入:“李主任,我外甥女被五個持械的人圍毆,學校就打算這麼輕描淡寫地處理?”
李主任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白醫生,您這個‘外甥女’的說法...文勤同學明明是男生啊。”
“這就是我今天要來跟你們說明的重點。”白啟明正色道,“文勤患有先天性發育異常,染色體檢測結果是女性。只是因為胚胎期發育問題,外生殖器呈現男性特徵。從醫學和法律意義上講,她都是女孩!”
李主任顯然被這個資訊震驚了,他張了張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這、這個...我們確實不知道...”
“現在你們知道了。”白啟明語氣強硬,“這意味著文勤在學校應該被當作女生對待和保護。她因為這種特殊身體狀況遭到同學的侮辱和霸凌,學校有責任採取特別措施保護她的安全和尊嚴!”
李主任擦了擦額頭的汗,支吾道:“白醫生,這個事情...確實很特殊。但是您也知道,學校的教育資源有限,如果要特別照顧的話...”
“我不是要求特別照顧,而是要求基本的保護!”白啟明打斷他,“劉鑫帶頭侮辱文勤的性別特徵,還組織校外人員實施暴力,這種行為必須嚴懲!學校還需要加強對文勤的保護措施,防止類似事件再次發生。”
李主任面露難色:“這個...白醫生,您說的這些我們都理解。但是學校有學校的難處,如果把文勤同學的特殊情況公開,可能會引起更多不必要的關注和討論,反而對她不好。”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們認為這件事本質上還是學生間的普通摩擦,只是處理方式不當升級了。劉鑫同學我們已經嚴肅批評教育,他也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嚴肅批評教育?”白啟明冷笑一聲,“組織校外人員持械圍毆同學,就只是批評教育?”
李主任避重就輕:“考慮到文勤同學也確實使用了...呃...防身器械,造成對方多人受傷,雙方都有過錯。經過研究,學校決定對文勤同學免予處分,這已經體現了我們對她的照顧了。”
白啟明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的意思是,我外甥女自衛反擊,還需要學校免予處分?那挑釁者和施暴者呢?他們受到甚麼處罰?”
李主任含糊其辭:“劉鑫同學也受到了相應處理...主要是考慮到他本身也受了傷,而且畢竟都是未成年人,我們以教育為主...”
“甚麼處理?記過?留校察看?”白啟明追問。
“這個...具體情況還需要進一步研究...”李主任明顯在迴避,“但是請放心,學校一定會妥善處理。”
白啟明看穿了對方的敷衍,怒火中燒:“你們這是在和稀泥!根本不想真正解決問題!文勤的安全和尊嚴在你們眼裡就這麼不值錢嗎?”
李主任臉色也沉了下來:“白醫生,請您理解學校的難處。我們可以承諾不會將文勤同學的特殊情況說出去,也會要求老師們適當關照。但如果您堅持要公開處理,可能會對文勤同學造成更大的傷害。畢竟這個年紀的學生,對這種事情的反應很難預測...”
這話中的暗示讓白啟明感到一陣心寒。他明白對方的意思:如果堅持追究,學校很可能會讓沈文勤的特殊情況變得人盡皆知,到時候她面臨的處境可能比現在更加艱難。
“所以你們就選擇犧牲我外甥女的權益,來換取表面的平靜?”白啟明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
李主任嘆了口氣:“白醫生,話不能這麼說。我們也是為了文勤同學著想。這樣吧,我向您保證,學校一定會加強對文勤同學的關注和保護,不會再讓類似事件發生。至於處分問題,咱們就從輕處理,您看怎麼樣?”
白啟明知道再爭下去也沒有結果。他站起身,冷冷地說:“我希望學校能記住今天的承諾。如果文勤再受到任何傷害,我不會再這麼客氣了。”
離開政教處,白啟明的心情沉重無比。他明白,學校的“從輕發落”根本不是甚麼恩惠,而是對霸凌行為的變相縱容。那個所謂的“口頭警告”對劉鑫來說不痛不癢,甚至可能讓他更加肆無忌憚。
更讓他擔心的是,學校明顯不打算正式通知這個“免予處分”的決定,這意味著沈文勤在同學眼中可能仍然是個“有錯在先”的人。
走在校園裡,白啟明看著那些活力四射的學生,心中湧起一陣無力感。在這個看似陽光明媚的校園裡,他的外甥女卻要獨自面對那麼多的惡意與偏見。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白玲的電話:“玲玲,我跟學校談過了...他們答應會關照文勤...嗯,具體情況回家再說吧。”
結束通話電話,白啟明長嘆一口氣。他知道,今天的交涉與其說是為外甥女爭取權益,不如說是再次確認了這個系統對特殊群體的冷漠與無情。
陽光照在教學樓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就像這個看似光明卻暗藏偏見的世界,讓某些人永遠活在陰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