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如野火般在校園裡蔓延,不過一天時間,沈文勤是“人妖”、“不男不女”的傳聞已經盡人皆知。
週二的早晨,沈文勤踏進校門的那一刻就感受到了異樣。走廊上,原本嘈雜的人群在他經過時突然安靜下來,無數道目光如針般刺在他的背上。幾個外班的男生故意堵在走廊中間,在他不得不側身透過時發出曖昧的鬨笑。
“喲,這不是一中的‘特殊人物’嗎?”一個高個男生陰陽怪氣地說,旁邊幾人跟著起鬨。
沈文勤攥緊書包帶,低頭加快腳步,卻被人故意伸腳絆了一下。他踉蹌幾步,勉強站穩,耳邊傳來更加放肆的笑聲。
課間休息時,這種羞辱變本加厲。沈文勤剛走出教室想去接水,就被袁巖、鄧武和楊真三人堵在了走廊轉角。
“喂,‘沈小姐’,這是要去哪兒啊?”袁巖故意捏著嗓子,模仿女生的聲音。
鄧武湊近一步,不懷好意地打量著他:“聽說你下面長得跟咱們不一樣?給哥們開開眼唄?”
楊真則伸手要去摸他的臉:“面板比女生還嫩,怎麼保養的?”
沈文勤猛地拍開楊真的手,眼中終於燃起怒火:“滾開!”
三人被他突然的反應驚得一愣,隨即爆發出更大的笑聲。
“哎喲,還會發脾氣呢!”袁巖誇張地後退一步,“‘沈小姐’生氣了好可怕哦!”
鄧武卻再次逼近,語氣帶著威脅:“裝甚麼清高?全校都知道你那點破事了。不就是個人妖嗎?讓我們看看怎麼了?”
沈文勤握緊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深吸一口氣,直視著鄧武的眼睛,聲音冷得讓三人都愣了一下:“你再往前一步,我就讓你見識見識‘人妖’打人有多疼。”
或許是沈文勤眼中的決絕太過陌生,三人一時竟被鎮住了。袁巖最先反應過來,訕笑著拉了拉兩個同伴:“算了算了,跟這種不男不女的計較甚麼,別髒了手。”
三人嘟囔著走開了,但沈文勤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
更讓他心痛的是女生群體的反應。曾經和他關係還不錯的幾個女生,現在見到他都繞道走。課間時,女生們聚在一起竊竊私語,一旦他靠近就立刻散開,留下尷尬的沉默。
午餐時,沈文勤端著餐盤走向常坐的位置,那桌的女生卻突然集體起身:“我們吃完了,你坐吧。”明明她們的餐盤裡還剩大半食物。
沈文勤獨自坐在空蕩蕩的餐桌前,味同嚼蠟。他能感受到整個食堂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聽到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
“就是他嗎?”
“看起來挺正常的啊…”
“也就就是下面跟我們不一樣呢?據說兩種都有。”
就在這時,林薇端著餐盤走了過來。沈文勤的臉一沉,然後迅速表現得很平常,就把她當成空氣。
出乎意料的是,林薇在他對面坐了下來。四周頓時安靜了一瞬。
“你還好嗎?”林薇輕聲問道,語氣中沒有同情或好奇,只有平靜的關切。
沈文勤不知該如何回答。他低頭盯著餐盤裡的飯菜,漫不經心的吃著碗裡的菜。
林薇沒有追問,只是安靜地吃著自己的飯。過了一會兒,她才再次開口:“我聽說是你堂妹沈麗雪傳出來的?”
沈文勤猛地抬頭:“你怎麼知道?”
“女生圈裡都這麼說。”林薇頓了頓,“昨天放學後,我特意去找她問了。”
沈文勤的心沉了下去:“她…她怎麼說?”
“她對我說你媽媽懷孕時吃了轉胎丸,你本來應該是女孩,發育異常才這樣的。”林薇觀察著他的反應,“這是真的嗎?”
“她對別人可不是這麼說,估計是說我人妖陰陽人吧。”
林薇輕輕嘆了口氣,眼神複雜。作為重生者,她終於明白了上輩子為甚麼沈文勤的身體會是那樣,為甚麼這輩子回來以後,沈文勤看起來瘦弱很多,以及消失了半周的時間。
那個沈麗雪,暗地裡搞事情,春秋筆法的本事還是那麼熟練。
前世種種不解的謎團,在這一刻都有了答案。林薇忽然意識到,眼前的這個人將來會經歷比她記憶中更加艱難的轉變。一個念頭在她心中萌生:或許應該與沈文勤打好關係,不是出於同情,而是因為她知道這個人一力承擔了那麼一大家子的開銷。
“不管別人怎麼說,我相信你不是他們說的那樣。”林薇輕聲說,然後端起餐盤起身離開。
沈文勤只是點了下頭,加速吃起飯,他不想再和林薇有任何瓜葛,吃完直接走人。
下午的體育課成了真正的煎熬。這節課的內容是兩人一組的拉伸訓練,需要互相協助完成一系列動作。
體育老師剛說完分組要求,同學們就迅速配對,彷彿早有默契般將沈文勤排除在外。他站在原地,看著其他同學迅速組隊,自己卻像隱形人一樣被所有人忽視。
“還有人沒組隊嗎?”體育老師環視四周,終於注意到了孤零零的沈文勤,“沈文勤,你和誰一組?”
人群中傳來幾聲壓抑的竊笑。幾個男生故意抱緊自己的搭檔,做出害怕被搶走的樣子。
“老師,沒人願意和我一組。”沈文勤平靜地說,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全場聽見。
體育老師皺起眉頭:“怎麼回事?李強,你和沈文勤一組。”
被點名的男生立刻抗議:“不要!我才不跟人妖一組呢!”
這句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陣陣漣漪。人群中爆發出更大的笑聲,有人甚至鼓起掌來。
體育老師厲聲喝道:“安靜!誰再笑就給我跑十圈!”他轉向沈文勤,語氣緩和了些,“那你和我一組吧。”
課程在尷尬的氣氛中進行。沈文勤機械地完成著各項動作,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好奇的、鄙夷的、幸災樂禍的。在與體育老師配合完成一個需要身體接觸的拉伸動作時,他聽到人群中傳來明顯的噓聲。
林薇和搭檔在不遠處訓練,她偶爾投來一瞥,但始終沒有介入。她有時候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前世的丈夫,即便現在似乎長得沒那麼雄偉。還是能激起她母性的保護欲的,只是自己應該如何和他交流呢?
課程結束後,同學們三五成群地返回更衣室,留下沈文勤獨自收拾器材。體育老師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甚麼也沒說,轉身離開了。
空蕩蕩的操場上,沈文勤慢慢坐在地上,抱緊雙膝。秋日的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卻無法溫暖他冰冷的內心。
這算是甚麼?命運再一次給開的玩笑嗎?他又想起上輩子獨自一人在機房獨自一人半夜加班的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