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種地的
2007年八月,巨大的太陽炙烤著大地,空氣中瀰漫著道具膠水的味道。
《功夫之王》劇組,綠幕廠房外,吳國強邊走邊擦額頭上的汗水,粗糲的手掌在工裝上蹭了蹭。
嘴裡的叮囑像擰不緊的水龍頭:“來劇組後別亂看亂說話,沒貼你名的椅子別亂坐。”
“別在鏡頭內走來走去,別去找演員合影,手機要靜音。”
秦宣跟在老舅後邊,帆布球鞋踩過散落的電纜線,目光卻飄進了廠房內。
綠幕像塊巨大的綠綢緞掛在鋼架上,幾名場務冒著熱汗扛著道具樹往裡面挪。
這裡的一切讓他既恍惚又熟悉。
只因這裡是他前世進入娛樂圈的起點,從最底層的場工摸爬滾打十幾年,當過網紅,拍過段子。
好不容易混了個網劇導演,趁著短劇風口積累了大筆財富!
有了財富之後去拍電影,正好遇到影視寒冬賠了個底朝天不說,跟資本對賭壓的他透不過氣。
四十多歲的年紀,再奮鬥已經無望,一次放縱買醉卻回到了21歲。
這個學歷不高,讀了高中就輟學,重新當牛馬的日子。
“你爸媽走的早,以後你就跟在我身邊學習,有個手藝也算有了飯碗,就是這行比較辛苦,你要吃的起苦。”吳國強還在嘮叨。
秦宣點頭應著,他老舅今年45歲,面板黝黑粗糙,在這行混了十幾年才勉強混了個技工,就是安裝機器。
這行除了真正的首席燈光師以外,其他都沒甚麼技術含量,想進的話有人帶就行。
前世的秦宣就是他老舅引進行的。
就在兩人邊走邊聊時,不遠處幾個場務正低著頭,一名高鼻樑的老外叉著腰罵:“謝特!”
唾沫星子都要濺到人家臉上。
“別管別聽,不關你的事。”吳國強拽了一把。
秦宣看了眼就知道怎麼回事,畢竟他前世也經歷過。
這劇組有很多米國人和香江人,有時候工作聽不懂他們在說甚麼,就只能連蒙帶猜的幹活,出錯常有。
一出錯難免的就是連諷帶罵!
同樣待遇也是天差地別,同一工種同樣的活,不管是吃的喝的用的都是兩套後勤標準,區別對待很嚴重。
說個很典型的事,米國人和香江人飯菜都是大酒店專門送的海鮮餐,內陸普通員工就是那種路邊攤盒飯。
且這麼熱的天,他們有單獨舒適的空調房,內陸員工只能住臨時搭建的工棚。
之前在敦煌拍戲,那真的是白天熱死,晚上冷死,也只能受著,據說矛盾爆發,鬧過一次。
“咱們這個戲背景全是綠幕,後期要合成山水,這些道具樹得靠燈光出光影,不然拍出來像貼上去的,你看能不能用燈光模擬光影效果,儘量真實。”
“空間太大,要打亮整個綠幕再模擬自然光,電路根本扛不住。” “就快要拍了,想想辦法看怎麼弄?”
秦宣和吳國強來時,就聽到燈光總監和攝影指導正在商量佈置光影效果。
燈光總監叫王彼得,這人秦宣不熟,前世這戲拍完就再也沒見過了。
但他旁邊的攝影指導他還是熟悉的,叫鮑德熹,香江有名的老牌攝影師,經常能在各大頒獎典禮見到。
有這位這劇配置可以說是頂尖。
此時的王彼得聽了鮑德熹的要求,正在打量著整個綠幕空間。
正當他思索怎麼布光時,餘光瞥見旁邊有兩人,不由道:“你不去幹活,在這裡幹甚麼?”
“王總監,鮑指導您好,這是我外甥,叫秦宣,在家沒甚麼事,想在劇組找份活幹,您看”吳國強老臉堆著笑,褶子都出來了。
他沒說完,但已經表明了意思。
“我們這是拍戲的地方,不是善堂!”王彼得立馬板起了臉。
這位是美籍華人,見不得這種沾親帶顧的裙帶關係,劇組是拍戲的地方,又不是誰家裡。
怎麼總是有些人總往劇組塞人。
“是是是,他很能吃苦的,有把子力氣,可以幫忙搬東西,咱們燈光組不也缺人不是。”吳國強顯得很卑微。
“那就去做個場工,搬東西去。”王彼得揮揮手,不再多說。
“謝謝謝謝王總監,鮑指導!”吳國強連連彎腰,順便扯了扯外甥衣角。
“謝謝!”秦宣雖有情願,但還是要這樣。
這就是這個社會的規則,弱者為了吃口飯要討好強者,沒的選,要不然你就別幹。
鮑德熹默然,他甚麼也沒做!
王彼得沒在理會他們,又揮了揮手打發,轉頭繼續和鮑德熹探討燈光佈置的事。
綠幕廠房足有半個足球場大,頂部的鋼架縱橫交錯,要讓光線均勻覆蓋,還要讓演員身上的光影和後期背景融合,確實是個難題。
他正盯著綠幕角落琢磨,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句輕描淡寫的話:
“其實可以布個燈光板陣,打亮整個綠幕,在演員和綠幕之間搭建半透光的反射屏照亮拍攝區域。”
秦宣說完就跟著老舅離開。
這話讓王彼得愣怔了下,回頭喊道:“站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