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別提三大衙門的生殺大權——
聖眷滔天啊!
太上皇那裡,朕頂著。
梁帝指節叩響龍案。
沉默片刻又補了句:但只給七日。查不出實證,便放人。
這次刺殺+搶親,終於撕破他最後一絲忍耐。
連太上皇的面子都不給了。
何況站在孝道立場,他早備好說辭——
父皇,逆賊今日敢殺兒臣的無雙伯,明日就敢弒君!
至於王子騰?
扳倒他,就能名正言順收回京營兵權。
這步棋,怎麼走都是通吃。
正因如此。
雍順帝內心早已認定王子騰有罪!
但必須拿出確鑿證據,堵住權貴與宗親們的非議!
破案期限只剩七天。
皇帝既期待王子騰露出破綻,更盼著賈銘能帶來突破。
表面是在支援賈銘,
實則為自己謀利。
這正是他與楊煥的本質差異。
立場決定視角。
臣遵旨!
【24
作為天子近臣,
楊煥即刻召集三位重臣:
聯昉首領東川王子楚,
內衛統帥武攸決,
皇城司掌印雷敬。
此三人各掌機密要務,
雖出身迥異——
東川王乃宗室子弟,
武攸決系外戚遠支,
雷敬則是白髮老宦,
卻有個共同特質:
皆深沉內斂。
畢竟身居如此要職,
稍露鋒芒便招禍端。
武攸決照舊躬身行禮,
伴著咳嗽聲表忠心:
請丞相示下,
內衛定當竭盡全力。
楊煥肅然糾正:
武大人慎言,
我等皆為聖上效命。
下官失言了。
武攸決立即告罪。
東川王與雷敬靜候指令。
楊煥遂宣聖諭:
著令三司七日內,
協助無雙伯徹查婚宴刺殺案。
內衛需專派精銳護衛,
聯昉與皇城司暗中策應。
武攸決率先應命:
內衛領旨!
聽聞要派妹妹武思月保護賈銘,
他眼底閃過隱憂。
賈銘這人總是招來麻煩。
今天又遇到刺殺事件。
他擔心武思月離得太近會被牽連。
但聖上指名要他辦差,他沒得選。
聯昉的東川王公子楚和皇城司的雷敬表面平靜接令,看不出甚麼反應。
……
另一邊,兵馬司大牢裡。
臧霸等人把海盜江槐和另一夥黑衣人抓回來,立刻開始嚴刑審問。
慘叫聲在牢獄中迴盪不絕。
最深處關著歐陽旭和杜長風。
歐陽旭趴在冰冷潮溼的地上,一手捂著後面,滿臉痛苦,顯然吃了大虧。
他雙眼通紅,捶地怒吼:“我要殺了他!他竟敢這樣對我!恨啊!”
杜長風背靠牆壁,同樣一臉痛楚。
臧霸這幫人對他倆都沒手下留情,但表面看不出傷。
比起自己,他更同情歐陽旭——那是更可怕的折磨。
杜長風莫名想起陳後主的《玉樹 ** 》,正胡思亂想,外面慘叫驟起,嚇得兩人一抖。
歐陽旭的咒罵戛然而止。
杜長風嘆氣:“歐陽兄,賈銘怕是又抓了無辜之人禍害。”
歐陽旭恨恨點頭。
他們都自比忠良,把賈銘當奸臣。
可奸臣……能有甚麼好下場?
牢房內外,沉默與叫囂交替上演。
被困黑暗數日的囚徒們早已麻木
臉上寫滿扭曲的快意
總算有人陪我了!歐陽旭咧嘴笑著
突如其來的喧譁打破沉寂
王大人!
鎮國伯!
此起彼伏的驚呼在石壁間碰撞
當看清新囚的面容時
歐陽旭的瞳孔驟然收縮
杜長風的指甲掐進掌心
趙西風眼裡迸出毒火:我要他死!
牛繼宗與賈璉的附和聲中
賈政的嘆息微不可聞
歐陽旭的狂笑凝固在臉上
恐懼順著脊椎攀爬
直到聽聞因言獲罪四字
驟亮的眼神重新燃起希望
他死定了!
兩人爭先恐後傾訴冤屈
卻沒看見王子騰眼中
那抹毒蛇般的冷光
沉重的腳步聲中
高秉燭提著燈籠出現
蔣濟翻開案卷的聲響
在石室裡格外清晰
陳宮在無雙伯府協助事務期間,蔣濟奉命統管兵馬司。
這位倉曹官員實則為賈銘親信,因此功曹所屬官員皆主動退居次位,全力配合其工作。
高秉燭正色稟告:蔣大人,此番應是兩股勢力所為。海盜江槐等人原欲劫持賈夫人,遭挫敗後設下埋伏。另一批黑衣人所持兵器,與五年前十六夜殺害我等同袍的制式相同。
【
他們必定是春秋道成員!高秉燭篤定道。
雖未獲口供,他仍透過線索拼湊出關鍵資訊。
蔣濟聞言心頭一震。早在主公議事時,他便知曉武攸決實為春秋道首領,更清楚春夏秋冬四使的底細,但這些機密他選擇緘默。
高秉燭繼續分析:據不良井醜翁所言,涉案手戟以奩山黃銅鍛造,此礦料本用於建造天堂大佛。他雖不明其中關聯,已決定前往查探。
末了請求道:那名持戟刺客現拘於何處?卑職請求親審。
蔣濟沉思片刻,說道:他現在不省人事,你先去奩山查案,辦完事再回來覆命。
高秉燭立即應聲道:遵命!
他隨即帶領手下前去查案。
目送他離開後,蔣濟轉身走進關押黑衣人的牢房。這名黑衣人正是用短戟刺殺賈銘的兇手,此刻正清醒地坐著。白浪也跟著進來。
很明顯,蔣濟對高秉燭還不夠信任,只是把他當個跑腿辦事的,需要用的時候差遣,不用時就晾在一邊。
白浪,你說她是積善博坊的女掌櫃?蔣濟打量著取下蒙面巾的黑衣女子。
白浪點頭道:正是。積善博坊是城裡有名的賭坊,女掌櫃叫窈娘,丈夫去世後接手幾件,把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條,在賭客中很受歡迎。說著眼神複雜地望向這個既美貌又威風的女子。
她還是高兄的知己好友,誰知她竟是高兄追查多年的十六夜白浪補充道。
被捕後,窈娘始終面帶微笑,既不哭鬧也不求饒。直到聽了白浪這話,她才開口道:我並非有意接近高秉燭。說完便閉口不言。
她自幼被父親用一袋米的價錢賣給了外鄉人,隨後被春秋道訓練成刺客。高秉燭曾多次相助,這份真誠感動了任憑命運擺佈的窈娘。
窈娘愛上了高秉燭,多次執行任務時都暗中護他周全。高秉燭被內衛追捕時,她曾藏匿重傷的他助其脫險。兩人不問對方所為,只是以自己的方式相互守護。因此她不願讓高秉燭誤會她另有所圖。
蔣濟並未輕信:交代你知道的事,可以少吃些苦頭。
我只能執行任務,不問緣由。只有完成任務才能活命。窈娘回答。
柔媚佳人神色淡然。
唇角又揚起明豔笑意。
你堅持自己毫不知情麼?
蔣濟譏誚地扯動嘴角。
欲施以刑罰。
女子沉默不語。
蔣大人,她確實不像知情者。依下官之見,不如待主上大婚之後,若無異議再秘密處決可好?
念及摯友高秉燭,白浪代為求情。
在他看來,
這女子不過是被利用的棋子。
絕非核心人物。
然而縱放自無可能。
她竟敢謀害恩主賈銘。
此罪斷不可恕。
賈銘於他有提攜之恩,
相較舊友高秉燭。
白浪終是偏向主公。
這亦是他得居此位之故。
讓那女子免受酷刑,
已算全了與高秉燭的情誼,
又不負賈銘恩義。
橫豎終要處死,
何不給個痛快?
聽提及主公,
蔣濟端詳著容色傾城的女子,
復思及高秉燭。
若此女確實清白,不如囚禁起來獻予主上。施以鐐銬束縛當無隱患。留其性命更能鉗制高秉燭,豈非兩便?
殺心遂漸消退。
思及獻給賈銘為玩物,
蔣濟實在太懂自己主上的癖好!
簡直體貼入微!
當真令人動容!
這正是蔣濟、程昱,
與陳宮等輩不同之處。
換作陳宮之流,
早將人犯拷問至死。
正因如此,
蔣濟才能在歷史上,
成為進奏曹真正的掌權者。
前者以公事為重,
後者更懂權變。
忠於江山社稷還是效忠君王?這本質是保皇派、宦官集團與清流士人的立場差異。
蔣濟蹙眉沉思:“關鍵在春秋道刺殺主使究竟是誰?莫非是武攸決所為?”思及武攸決胞妹武思月與賈銘的私情,此事顯得尤為棘手。他決定暫按不動,待賈銘完婚後再稟明主公定奪。
其餘嫌犯雖經酷刑卻守口如瓶。蔣濟遂調轉矛頭,全力審訊海盜首領江槐。“識相就供出幕後 ** !”他當即下令秘密轉移窈娘,親自提審江槐。
鞭刑甫施,遍體鱗傷的江槐便哀嚎招供:“是區家!”這亡命之徒終究難敵刑罰,將靖遠侯父子與海盜勾結的罪行和盤托出。血汙滿面的囚犯嘶聲道:“靖遠侯區勵行父子...與我們利益輸送...”
蔣濟與白浪聞言色變。當朝侯爵雖眾,如永昌侯梁家、寧遠侯顧家不過二流。真正權勢煊赫者,當屬新貴四侯:永平侯徐令宜、寧國侯謝玉、言侯言闕,以及這位靖遠侯。
言闕是當今皇后劉娥的胞兄,生性清高剛直。年少時曾與林帥結為至交,輔佐太上皇開疆拓土。先前曾暗會賈銘,對其多有警醒。
謝玉尚蒞陽長公主,封號寧國侯。區彥行之父靖遠侯曾任兵部尚書,兼具文武之才,軍中黨羽甚眾。雖與徐令宜爵位相當,然論及權勢與戰功,實有天壤之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