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他這般輕視賈銘！
黛玉等人紛紛側目。
想到今早親眼見到晴雯襲人——
二人哪有半分悽苦模樣？
衣著裝扮比在賈府時更精緻！
面色也更紅潤！
這話完全是胡扯！
更未曾遭受打罵！
想到這裡，林黛玉忍無可忍：
寶二爺多慮了！
她們如今樣樣都好，吃穿用度樣樣精緻，只怕比咱們這些主子都不差呢。
【87回】寶玉鳳姐窘迫難當！連丫鬟們都替他們害臊！（第九更）
榮禧堂上！
林黛玉的話語瞬間成為全場焦點！
尤二姐與王熙鳳也不禁抬眸注視。
自從黛玉入府，賈寶玉便如影隨形地圍著她轉。
又是摔通靈玉，又鬧得要生要死。
但這次黛玉反應平淡。
畢竟早知他隔三差五就要摔玉做派。
不像原著初見的震撼。
反倒覺得這般行徑著實孩子氣。
尤其見識過真正的巍峨高山後。
眼前土丘便顯得索然無味。
這高山自然另有所指。
因而黛玉待寶玉頗為疏離。
入府至今對話不過寥寥。
此刻雖被搶白。
寶玉反而眉開眼笑：
林妹妹說笑了。
哪有這等事？
說著自己先笑出聲來。
他素來輕蔑仕途之輩。
文官嫌其追名逐利。
武將更視如草芥。
至於賈銘之流。
在他眼裡簡直不堪入目。
......
絕無可能。
襲人晴雯定是遭了苛待。
改日定要救她們出火坑。
寶玉信誓旦旦。
王熙鳳雖被勾起興致。
實則對丫鬟死活毫不上心。
不過是兩件會說話的傢俱。
主子要打要殺尋常得很。
哪值當費這番口舌？
不過借題發揮倒未嘗不可。
何況順著寶玉說話。
既能討好賈母又賣王夫人人情。
便抿嘴笑道：寶兄弟這話在理。那人能有甚麼體己？哪裡真會善待丫鬟。
聽到他們說起賈銘。
尤氏和李紈心裡都泛起漣漪。
卻都沒作聲。
林妹妹見她們不信，皺起眉頭：我今兒親眼瞧見的！
賈銘在街市上大肆採買。
碰見了襲人和晴雯，兩人跟著他臉色紅潤，還得了不少賞賜，都是值錢物件！估摸著光是這些賞賜，統共就不下百兩銀子！
這話一出，不只寶玉驚住了。
他身後的麝月、秋紋幾個丫頭。
還有鳳姐跟前的平兒、小紅，李紈身邊的素雲、碧月；尤氏房裡的銀蝶，連迎春的司棋等人，連帶她們的主子全都驚得說不出話！
百兩銀子啊！
若是平分下來每人五十兩。
對這些丫頭們來說簡直是想都不敢想的數目。
買下她們都綽綽有餘！
縱是老太太跟前的鴛鴦這等大丫鬟。
月例不過一兩。
也得精打細算攢上足足四年！
至於二等、三等的小丫頭們，月錢僅一吊。
那更是要攢到天荒地老才能湊夠這個數！
這下都明白林妹妹話裡的分量了！
當真！
就是主子也未必有這等待遇。
溫柔敦厚的迎春苦笑道：五十兩銀子，我全部積蓄都沒這麼多呢！想起被下人輕慢的往事，神色黯然。
她自幼喪母，父親賈赦和繼母邢夫人待她涼薄。
過得比其他姊妹差遠了。
此刻竟莫名羨慕起襲人、晴雯來。
那位賈銘兄弟，倒真捨得。待丫頭尚且如此，若是嫁了他的姑娘，定要被寵上天去吧？
想著又不覺羨慕起秦可卿來。
......
......
此時的寶玉已然無話可說！
徹底啞然！
畢竟他房裡的麝月、秋紋，何曾得過這般厚待。
他很少給她們買貴重物品。
最多也就花個幾文錢。
原因很簡單。
雖然深得長輩寵愛。
但他的月例銀子依舊受到家中限制。
在榮國府衣食無憂。
他對錢財根本沒有概念。
也從不會主動要錢。
正因如此。
麝月、秋紋等丫鬟都羨慕得說不出話！
怔怔望著賈寶玉。
五味雜陳。
他居然還有臉譏笑賈銘？
這麼一比。
他才是那個、下人的人吧！
可轉念一想。
她們自己也強不到哪兒去。
就在昨日。
秋紋幾個還狠狠嘲笑了襲人和晴雯。
笑話她們跟錯了主子。
跟了個被賈家嫌棄、註定落魄的窮鬼。
怕是連寒冬燒炭的錢都沒有。
少不了挨餓受凍。
誰知才過一天。
就被現實狠狠打臉？
秋紋面容都扭曲了。
不可能！他哪來這麼多銀子？林妹妹你說他還大買特買？少說也得花費幾百兩。
王熙鳳臉上也露出訝色。
不過。
區區幾百兩對她來說不算甚麼。
真正讓人震驚的是探春接下來的話：幾百兩？璉二嫂，可不止這個數呢。
探春對賈銘的好感驟增。
實在看不慣寶玉和鳳姐這般輕視賈銘。
忍不住出言相助！
不止幾百兩？
鳳姐一驚。
雖說她掌著賈府財政大權。
可那些終究是公中的錢。
她自己攢的體己銀子。
統共不過千兩出頭。
這還沒算那些不能變賣的首飾。
不然這些銀錢早被整日 ** 作樂的賈璉悄悄拿去揮霍殆盡！
......
......
賈母與王夫人等人聽聞此言，都不禁面露訝色。
三丫頭，此事究竟是何情況？
此刻賈母也顧不得先前說過禁止在府中議論賈銘之事的規矩了。
說來也是，自己與賈赦等人早已多次打破規矩。
實在沒有臉面再苛責旁人。
探春見賈祖母問話。
全府上下都注視著自己。
不知為何。
心中竟湧起一陣莫名的快意與自豪！
我們大致估算過，臨行前又確認過，約莫至少有上萬兩白銀。
上萬兩！
此話一出！
舉座皆驚！
尤氏更是震驚不已！
這對她而言簡直是不可想象的數目。
她自己積攢的私產統共不過數百兩銀子。
這還是將首飾等物都折算在內的總價值。
實際現銀更是少得可憐。
都是靠平日省吃儉用。
好不容易才攢下的積蓄。
聽聞上萬兩之數，只覺天旋地轉！
這賈銘竟如此富有！
原本以為自己已經高估了他！
沒想到還是低估了對方的能耐！
怎會如此！
且慢！
突然間，她意識到了甚麼。
此刻。
聰慧過人的鳳姐、李紈等人也恍然大悟！
彼此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8
唯有賈寶玉大受打擊：上萬兩？此人怎會擁有這般巨資？
即便向來視錢財如糞土的賈寶玉，也清楚上萬兩是何等驚人的數目！
但此刻已無人理會賈寶玉了。
這個屢屢被打臉，以貌取人的跳樑小醜。
至少性情直率的林姑娘是不屑多看他一眼的。
這銀錢定是從珍大爺那裡強行索取的。
鳳姐意味深長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尤氏！
《家事雜記》
李紈心下頗生憐憫。
銀錢失竊一事，尤氏卻出奇平靜。這些銀兩原就不經她手，丟了倒也無甚可惜。
賈母怒不可遏：混賬東西！這銀錢必是從珍哥兒處強奪來的。老太太氣得渾身發抖。
寶玉此時才恍然大悟。
眾人神色各異。
認了賈銘作兄長的探春暗想：銘哥哥光明正大得手，分明是珍大哥咎由自取。
黛玉亦作此想，只是都不敢在盛怒的賈母面前明言。她們雖常與寶玉、鳳姐爭辯，卻斷不敢頂撞這位老祖宗。
鳳姐與尤氏心中所想大抵相似。鳳姐為討好賈母，忙幫腔道：老太太說得極是。
寶玉憤然道：此等專行劫掠之徒，絕非良善之輩。襲人、晴雯隨了他，日後必受牽連。
眾人聞言默然。
黛玉與三位春姑娘相顧無言。連麝月等貼身丫鬟都難得地沒有附和，暗自嘀咕：人家能搶能守也是本事，二爺您倒是想搶還沒這個能耐呢！
唯獨賈母與王夫人深以為然。
賈母厲聲道：遲早要叫他連本帶利吐出來！窮慣了的東西，給丫鬟都胡亂花錢，金山銀山也要敗光！
王夫人冷麵附和：就容他猖狂這一回。往後大家避著他，看他如何搶奪！總有坐吃山空那日！
這話倒合了鳳姐心思。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她這個管家媳婦暗自發愁。
璉 ** 奶瞧著滿府開支，背地裡不知抹了多少眼淚。
鳳姐的神情略顯古怪，視線在賈母與她之間遊移：賈銘是否坐吃山空我不敢妄言，倒是咱們賈府，真真兒是坐吃山空呢！
這話在心頭轉了轉，終是沒敢說出口。
見眾人仍是這般輕視賈銘。
探春心中氣惱。
遲疑片刻，終是不敢頂撞這兩位府中最尊貴的主子。
只狀似無意地對寶玉道：寶二哥，聽聞今兒個賈銘往秦家下聘了......
寶玉漫不經心應道：下聘？哦。
這與他何干？
本不欲多問。
卻聽探春又道：如今滿城都傳遍了呢！
這話倒勾起了他的興致。
此話怎講？
他賈銘娶親，如何就鬧得滿城風雨了？
寶玉滿臉不解。
鳳姐等人聞言又看過來。
探春這才藉著寶玉問話的時機道：聽說賈銘給秦家送了價值五萬兩的聘禮！！
寶玉怔住：
鳳姐傻眼：
尤氏愕然：
李紈瞠目：
連賈母、王夫人都瞠目結舌！
眾人神情之精彩。
當真令人稱絕！
寶玉身後的大丫鬟秋紋驚得張大了嘴，連後槽牙都露了出來。
迎春的丫鬟司琪幾乎跳了起來，眼珠子瞪得險些掉出眼眶。
闔府上下。
除卻早知此事的探春主僕與黛玉主僕外。
無不驚駭失色！
眼中盡是不敢置信。
彷彿懷疑自己的耳朵。
再無人說話。
廳內驟然陷入詭異的沉寂。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怔住！
愣住！
驚呆！
原先對賈銘充滿輕蔑的賈母與王夫人，此刻猶如白日見鬼！
兩人震駭地望向爆出猛料的探春，半晌，賈母才顫聲道：三丫頭，此話當真？
轟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