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鴨又說道:“賈銘動手時說他有道理,指責蓉哥兒和珍大爺父子對上官無禮,尤其是蓉哥兒縱容隨從對他行兇,他就算當場殺了蓉哥兒,也是為民除害!路人們還紛紛拍手稱讚!”
這話讓賈母等人一時無言。
賈赦和賈璉甚至面露懼色!
賈銘竟如此狠厲!
“這可怎麼辦?”
賈母慌了神:“蓉哥兒他們千萬不能出事啊。”
作為一家之主,
她必須顧全大局。
若寧國府的嫡系出了意外,
對賈家將是沉重打擊!
賈赦也手足無措。
“我去請北靜王出面吧。”賈赦提議。
賈母剛燃起一絲希望,
賈政卻嘆道:“賈銘性子剛烈,心氣極高,這樣做可能適得其反。北靜王並非他的直屬上司,他不一定會給面子。”
賈母的希望頓時又破滅了。
黃衫王夫人略顯慌亂道:老爺可有應對之策?
賈政沉吟道:此事原是蓉哥兒理虧,好生賠罪方是正理。不如再遣人去致歉,想來他也會見好就收。
這話卻惹得滿堂變色。賈赦當即拍案怒喝:荒唐!區區旁支庶子,也配讓國公府低頭?王夫人亦蹙眉附和:老爺另想他法罷。唯有鳳姐垂首不語。
賈政跺腳急道:莫非真不管他們父子死活?賈赦冷笑:量他也不敢真下狠手!賈璉聞言亢奮嚷道:咱們可是開國公府,豈能向那廝服軟!
即便不死,折辱之恥如何擔待?賈政這句話戳中要害,賈赦登時面如鐵青。老太君終於長嘆:罷啦,政兒去周旋罷。珍哥兒既賠了銀錢,咱們再添兩個丫鬟便是。
滿屋寂靜中,賈赦鐵青著臉不再作聲,王夫人與賈璉也都默然應允。
賈政長舒一口氣,趕忙應聲:是,母親,兒子明白。
王熙鳳這才輕聲詢問:老祖宗,您看派哪些丫頭過去合適?
此言一出。
主子們倒還鎮定。
底下伺候的丫鬟們卻紛紛繃緊了心絃!
像平兒這般陪著鳳姐嫁過來的貼身婢女倒還好。
橫豎璉 ** 奶的陪房丫頭總不至於被送出去。
除非此刻捱打受罰的是賈璉本人!
最提心吊膽的當數賈母房裡的丫頭們。
老太太跟前伺候的大丫鬟林林總總:鴛鴦、琥珀、蕊珠、翡翠、玻璃、傻大姐、鸚鵡等等,統共十來個。
為首的自是鴛鴦姑娘。
她倒顯得氣定神閒。
作為賈母跟前第一得臉的丫頭。
老太太待她如同臂膀,在府裡體面得很,尋常主子都比不得。
平日陪著老太太抹骨牌能幫著看牌,設宴飲酒還能當個令官。
這般得用的人自然不在候選之列。
其餘人等可就沒這般運氣了。
正惶惶不安時。
林黛玉身邊新來的丫鬟暗自慶幸。
這姑娘生得標緻,又天生一副七竅玲瓏心,難得的是心地純良。
原是老太太屋裡喚作鸚哥的二等丫鬟,因見黛玉南下只帶著雪雁並王嬤嬤兩人,賈母便將這丫頭撥給了外孫女使喚。
如今改名紫鵑。
既跟了新主子。
自然無需擔心被送出門。
眾人目光都聚在賈母身上。
老太太將跟前侍立的丫頭們掃視一圈。
粗使的傻大姐是斷不能送的——五大三粗的模樣,憨傻魯鈍,說話常惹人發噱,實在拿不出手。
餘下的倒都伶俐。
但既然要送。
必定要挑頂尖的。
方顯誠意。
此番 ** 非比尋常。
斷不可輕率了事。
她原打算召喚賈銘後隨意打發兩個尋常丫鬟應付了事。
但此番情形不同。
須得慎重挑選才是。
鴛鴦絕不可行。
倒非顧惜這丫頭。
只因賈母要留著用到自己百年之後!
……
老眼昏聵的賈母挨個打量後。
終於選定一人。
就花珍珠罷!
話音未落。
眾人目光齊刷刷投向賈母左側第三位的美婢!
但見她:
身段窈窕,鵝蛋臉上眉眼如畫。銀紅襖配青緞背心,白綾裙裾搖曳生姿。這般品貌氣質,在賈府丫鬟中堪稱翹楚。更難得行事大方得體,言談溫和卻自有風骨。
這花珍珠有個痴性——伺候誰便死心塌地跟著誰。先前伺候過賈母史湘雲數年,剛回府不久。萬不料突遭遣送,頓時悲從中來。
遵老太太命。
偷覷賈母神色,知事難轉圜。她素來溫厚本分,此刻也只能認命。只是想著屢被轉贈,難免悽楚難言。加之如今賈家視賈銘如寇仇,這般處境更覺折辱難堪!
賈母豈會理會奴婢心思?
不過是個丫頭。
送了便送了。
待打發走花珍珠後,老太太瞧著餘下眾人,一時竟挑不出第二個合適的。正躊躇間,鳳姐瞧出端倪:
老祖宗,倒有個人選。
哦?鳳哥兒快說。
鳳姐心知此刻不能拖延。
若再耽擱,賈珍父子不知還要遭多少罪。
便急忙道:“前日賴嬤嬤獻給老太太的檀雲甚是出色,不如將她送出吧。”
“檀雲?”
賈母略一思索。
這檀雲身世成謎,父母籍貫皆不可考。十歲時被賴大家買下,本是奴才的奴才。因常隨賴嬤嬤入府,賈母見其伶俐,便收了下來。
此刻她正在房中,不在廳上。
賈母含笑點頭:“鳳丫頭眼光不錯。檀雲生得靈秀,模樣出眾,嘴巧心活,日日妝扮如西施般嬌俏,行事機敏要強。更兼一手好針線,送給賈銘倒體面。”
話音落地——
檀雲的命運就此轉手!
檀雲尚在茫然中,就被人急召出來,隨賈政離去。
“母親,兒子這就去辦!”
“快去吧。”
賈政毫不遲疑,懷揣兩份賣身契,乘轎疾行。在一眾僕從簇擁下趕往賈芸宅邸。
丫鬟們遠遠望著花珍珠與檀雲被帶走,眼神各異。
有幸災樂禍的,有暗自憐憫的,亦有冷漠旁觀的。
幾乎無人覺得這是樁美事!
在眾僕役眼中,花珍珠與檀雲如同從錦繡京城被放逐蠻荒,悽慘至極。
而此刻終於醒悟自己被轉贈賈銘的檀雲,心如刀絞!
“為何偏偏是我?”
檀雲悲怒交加!
她不甘認命,不願如花珍珠般逆來順受。
於是——
她做出了抉擇!
曾聽賴嬤嬤暗示,自己本有望入主寶玉房中……
賈寶玉深得賈老夫人寵愛,在賈府備受呵護。
這位貴公子前途無量,或將繼承榮國府家業。
有人暗中盤算著藉此攀附晉升。
在她眼裡,單槍匹馬的賈銘根本不足為懼。
即便賈銘貴為三品將軍,也比不上賈府和賈寶玉顯赫。
因此遭受如此待遇時,她心有不甘。
本想向賈老夫人求情,卻被一句這兒輪不到你插嘴噎得渾身發冷。
轉機出現在賈寶玉見到時。
這個水蛇腰、削肩膀的丫頭生得標緻,頗有幾分林黛玉的神韻。
雖然花珍珠容貌稍遜,也是不可多得的 ** 。
寶玉看得入迷,央求祖母:老祖宗行行好,換別人送去吧。
兩婢女喜出望外,以為柳暗花明。
賈母卻道:我屋裡就數她們最出挑,不送她們送誰?
情急之下寶玉脫口而出:要不從我屋裡挑人送去?
這話可嚇壞了麝月、秋紋等貼身丫頭。
尤其是當寶玉指名道姓要送走麝月或秋紋時。
這兩個大丫鬟地位僅次於襲人,平日裡秋紋作威作福,麝月則安分守己。
麝月為人溫和體貼,常在丫鬟們生病時照料她們,讓年長的媽媽們休息,允許小丫頭們玩耍。當別人埋怨林之孝家的囉嗦,她卻理解對方的用心:她並非有意煩人,只是怕大家出錯才時常提醒。
這姑娘既心地純善,又能在緊要關頭用巧言化解麻煩。
然而誰也沒料到,她會遭遇如此結局。
賈寶玉素來重色,見到更美貌的丫鬟便想拿麝月去交換。
幸運的是老太太這次沒依他:這回可不成,若那賊子不滿意反惹是非。疲憊不堪的賈母斬釘截鐵下了決斷。
寶玉無計可施,竟又摔玉發狂:老祖宗不疼我了,這勞什子留著何用!驚得眾人忙上前勸阻。賈母氣得發抖:作孽的冤家,怎麼又這般胡鬧!
鳳姐等人暗中愈發看輕寶玉。王夫人則恨透了賈銘:這殺千刀的,若不是他,怎會搶走我兒房裡人?
賈政勃然大怒,當眾狠狠摑了寶玉一耳光:混賬東西!你珍大哥生死攸關之際,還惦記著幾個丫頭?不過是個玩物罷了!
這番話聽得鴛鴦、平兒、麝月等人心如刀割。雖然在這世道里,丫鬟本就是可以隨意處置的物品......
今日賈府父子二人,終究是寒了這些姑娘們的心。她們滿腹委屈,卻只能低頭沉默。
王夫人愈發心疼,心底暗恨賈銘。
賈母摟著噙淚不敢哭的寶玉,怒斥賈政:下這般重手,好狠的心腸!速將人打發出去!
遂將賈政逐了出去。
......
......
賈政只得長嘆。
最終帶著丫鬟花珍珠檀雲離去。
留下賈母王夫人等人安撫寶玉。
更有面色陰沉的賈赦父子。
黯然垂淚的麝月等侍女。
以及心事紛雜的黛玉、三春、李紈眾人。
這賈銘當真折騰不休,偏生能耐驚人,竟讓兩府低頭,連老太太都退讓三分。
李紈輕蹙柳眉。
對此人既感佩又惶惑,難以定奪。
不過四字——
敬而畏之。
至於往後態度,
亦可用四字——
避而遠之。
恰合她與世無爭的秉性。
素有英豪情懷的探春則心潮澎湃:竟真叫榮國府退讓!老太太都......他怎能有如此能耐!這可謂開天闢地頭一遭!
賈銘帶來的衝擊,
如浪疊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