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半,西山的鳥還未醒,空氣裡凝著一層青灰色的薄霜。
但這棟別墅三層的全景健身房裡,熱度高得能將玻璃上的霜氣直接燙化。
“One more! Mrs. Cheng! Hold on!”
Elsa是個狠角色,當初維密那些長腿天使沒少在她手底下哭爹喊娘。
此刻,她掐著秒錶,一身花崗岩般的肌肉緊繃,正衝著普拉提核心床上的人怒吼。
沈瑤沒應聲。
她整個人繃成了一張拉滿的弓。
汗水順著修長的脖頸蜿蜒而下,匯成細流,滑過劇烈顫抖的脊背,“啪嗒”一聲,在昂貴的實木地板上摔得粉碎。
疼。
那是肌肉撕裂重組極致的酸爽。
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崩潰”,但沈瑤盯著鏡中腹部還未恢復成“搓衣板”的自己,眼神比魔鬼教練還要狠戾。
她拒絕了美容院躺平式的溶脂儀器,那是糊弄鬼的。
想要在那群吃人不吐骨頭的老狐狸面前壓制全場,光有腦子不行,精氣神得是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鋒利。
“Five seconds!”
“Three!”
“Down!”
隨著一聲悶響,沈瑤卸了力,癱軟在墊子上,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喘息。
肺部彷彿被火灼燒,那種瀕死感讓她痛苦,卻又讓她感到無比真實地活過來了。
這一個星期,她把自己當鐵打。
早上是把人折成兩半的普拉提,下午是跑炸肺的心肺特訓。
李紅梅看著如鳥食般的三餐都要抹眼淚:
水煮雞胸肉柴如嚼蠟,水焯西蘭花只放兩克鹽,唯一的碳水是拳頭大小的藜麥飯。
沈瑤剛抓起毛巾擦臉,準備給這一組核心再加練二十個。
突然,幾噸重的隔音大門被暴力推開。
一股霸道濃郁的油酥奶香,順著門縫鑽了進來,直勾勾往人胃裡鑽。
程昱沉著臉站在門口。
他手裡端著白瓷碟,上面剛出爐的蛋撻金黃酥脆,正滋滋冒著熱氣。
一進屋,看到沈瑤頭髮像從水裡撈出來似的貼在臉上,原本剛圓潤些的臉頰又有了凹陷的趨勢,程昱心裡的火,“騰”地一下竄上了天靈蓋。
“Elsa是吧?”
程昱一口純正的倫敦腔,語調卻比京城頑主還衝:“Get out.”(滾蛋。)
Elsa也被這位太子爺眼裡的戾氣嚇了一跳,下意識看向沈瑤。
“沒事,你去樓下等我,這組沒做完。”
沈瑤撐起上半身,將溼透的碎髮向腦後一捋,語氣平淡。
等人走了,程昱把碟子往器械上一擱,發出一聲脆響。
“沒做完?我看你是想把命給折騰完!”
他幾步跨到沈瑤面前,目光掃過她汗透的健身服和手肘上撐出的紅印,心臟像被人正反擰了幾圈,生疼。
“瑤瑤,至於嗎?”
程昱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入手的觸感細得讓他心慌。
“你這是圖甚麼?並夕夕沒人了?還是我程昱破產了?需要你這麼把自己往死裡練?”
他指著鏡中滿眼紅血絲的沈瑤,“我覺得你現在特別好看!真的!
有點肉,抱著軟乎,臉上看著也有福氣。
媽不也說嗎?女人剛生完有點肉,那叫韻味!”
程昱真不理解。
豪門圈裡,哪位太太不是打針、旅遊,輕輕鬆鬆恢復?
哪怕恢復不了,穿個高定大碼,誰敢置喙半句?
“別練了。”
他軟下語氣,拿起熱騰騰的蛋撻遞到沈瑤嘴邊,像哄孩子一樣:“乖,趁熱吃了。
這沒放糖,用的代糖,不胖人。
吃一口,今天算收工,行不行?”
香,真香。
奶味混合著蛋香直衝鼻腔,沈瑤餓了一週的胃不由自主抽搐了兩下。
只要張嘴,就是舒坦,就是安逸,就是被老公捧在手心的嬌妻。
但沈瑤沒張嘴。
她看著誘人的金黃,像在看童話裡毒皇后的蘋果。
下一秒,她伸出手,輕輕地,卻無比堅決地推開了程昱的手。
“我不吃。”
“瑤瑤……”程昱眉頭緊鎖,“我都說了我不嫌棄……”
“程昱。”
沈瑤抬起頭,被汗水洗過的眸子亮得驚人,像是兩把剛出鞘的寒刀。
“你搞錯了一件事。”
她站起身,雖然穿著溼透的健身服,赤著腳,沒穿那雙紅底戰靴,但當她下巴微微揚起的瞬間,凜冽的壓迫感驟然降臨。
“我把自己關在這個屋裡流汗、受罪,吃這連兔子都嫌棄的草,不是為了讓你覺得我好看,也不是怕你將來嫌棄我。”
沈瑤一步步走到落地鏡前。
鏡中的女人妝容全無,甚至有些狼狽,但一股野蠻生長的生命力正透過顫抖的肌肉纖維,一點點向外炸裂。
“我是為了取悅我自己。”
她指著鏡子里程昱那張錯愕的臉。
“我喜歡穿上義大利手工高定,拉鍊拉到最後一格,無需深吸氣,不需要塑身衣,它就如第二層面板般服帖。
我喜歡站在幾百人的會議室裡,視線掃過,沒人敢盯著我的身材看,只能臣服於我嘴裡吐出的每一個字。”
沈瑤轉身,直視程昱的雙眼。
“我的身體,不是給你抱的軟枕頭。
它是我的槍,是我的盾,是我要在這個名利場殺出一條血路的戰袍。”
“恢復身材?”
沈瑤笑了,笑容冷豔,帶著令人窒息的魅力。
“那不是減肥,是找回我手裡這把刀的過程。刀不磨,怎麼殺人?”
“所以,程昱。”
她瞥了一眼那涼了一半的蛋撻,“別拿‘健康就好’的溫吞邏輯綁架我。
我想做的,從來都不是躲在你身後胖乎乎有福氣的程太太。
我要做的是,和你並肩而立,甚至能把你擋在身後的沈瑤。”
一番話,如同一記記重直球打得程昱啞口無言。
他端著碟子的手僵在半空。
眼前的女人汗津津的,卻在發光。
不是柔和的聖母光輝,而是烈火淬鍊後的金剛石,堅硬、璀璨,讓人想頂禮膜拜。
是了,這才是沈瑤。
這才是他一眼看中的野玫瑰。
如果把刺都磨平,變成花瓶裡的康乃馨,那就不是她了。
程昱喉結滾動。
他低頭看了眼手裡顯得多餘的蛋撻,突然咧嘴笑了。
沒生氣,反倒眼底的寵溺更加濃烈,還帶上了幾分敬佩。
“得,服了。”
程昱三兩口把蛋撻塞進嘴裡嚼了,鼓囊著腮幫子,把“貼心好老公”的人設嚼得粉碎。
“是我想岔了,把我老婆想得太庸俗。”
拍掉手上的酥皮渣,他把袖子一擼,西裝外套隨手一扔,白襯衫瞬間勾勒出倒三角的身材。
“叫Elsa上來!今天這最後一組,”
程昱蹲下身,用衣袖細心地擦去瑜伽墊上的汗漬,“我不攔著。
你想磨刀?老公給你當磨刀石,想做平板支撐?”
他嘴角勾起一抹壞笑:“我來給你當配重。”
沈瑤一愣:“配重?你想壓死我?”
“我是那種人嗎?”程昱打了個響指,“等著。”
兩分鐘後,保姆推著那輛裝得下全世界的雙胞胎豪車小心翼翼地進了門。
車裡程牧野和程望舒剛醒,一臉懵懂地看著滿屋鋼鐵器械。
程昱二話不說,一手抄起一個,自己趴在沈瑤對面,頭頂頭。
他把沉甸甸的牧野往自己背上一放,又示意沈瑤把笑成花的望舒放在她背上。
“來,老婆,比賽。看誰先把他倆晃下來。”
程昱咬牙撐著,手臂青筋暴起,笑得肆意張揚:“聽聽這小崽子的笑聲,就當給咱倆吹衝鋒號了。”
沈瑤伏低身子,感覺軟乎乎的小身體趴在背上。
程望舒以為在騎大馬,高興得直拿滿是口水的小手拍打沈瑤的後頸。
“噠噠!駕!”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從女兒掌心傳遍全身,肌肉的痠痛瞬間化為興奮劑。
沈瑤撐起來了,動作標準如教科書。
她看著對面同樣滿頭大汗、咬牙切齒卻滿眼愛意的男人。
冰冷的健身房變成了世上最浪漫的角鬥場。
……
兩個月後。
京城的夏天毫無徵兆地襲來,熱浪滾滾。
就在全城被烤得無處躲藏時,林薇拿著快要燒著的手機,一路狂奔衝進音符跳動大廈第三十八層會議室。
“老闆!炸了!資料徹底炸了!”
會議室主位上,消失數月的沈瑤端坐正中。
她穿著極簡的黑色掛脖背心,露出的直角肩如同精尺丈量,手臂流暢的肌肉線條充滿了力量與美感的終極結合。
腰細僅一握,但坐在那裡,就像一把插在京圈心臟上的劍。
她接過手機。
螢幕上,數以千萬計的下載資料正在瘋狂跳動。畫著簡單音符L,正傲視榜首。
沈瑤嘴角輕輕勾起。
不是虛偽的客套,而是磨刀霍霍半年、終於等到獵物入籠的血腥愉悅。
“通知技術部,擴容。”
她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一叩。
“我的刀磨好了,這個夏天,網際網路的天,也該換個顏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