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秒還是名利場裡最讓人眼紅的頂級溫存。
後一秒。
直接掉進了冰窟窿!
“唔——!”
沈瑤的痛呼聲甚至變了調。
她的手,剛剛還充滿愛意地穿插在程昱的髮絲裡,此刻因為要把腰斬斷一樣的劇烈宮縮,猛地收緊!
死命地攥!
程昱頭皮一緊,甚至感覺頭髮要被她給連根拔下來!
但他根本顧不上疼!
一雙還帶著情慾水汽的眼睛,瞬間,就像是看到了洪水猛獸一般,瞳孔地震!
“怎麼了?!”
程昱甚至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價值六位數的老闆椅“咣”地一下撞在後面的書櫃上。
“肚子?!是要生了?!”
他接住差點從他身上滑下去的沈瑤,兩隻手都在抖,那是嚇的。
泰山崩於前都不眨眼的程大少爺,這輩子第一次嚐到恐懼!
沈瑤疼得根本說不出話。
太疼了!
那種感覺,不像是甚麼書上說的陣痛。
根本就是有人拿著一把鈍刀子,在往下面狠狠地鑽!
肚子瞬間發緊,變得跟石頭一樣硬!
她剛才還泛著紅暈的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唰”地一下,白得像紙!
豆大的冷汗,密密麻麻地從額頭上冒出來,順著蒼白的臉頰往下滾,跟眼淚混在一起。
“疼……程昱……疼死了……”
沈瑤指甲死死摳程序昱的胳膊肉裡,指節泛白,嘴唇都在哆嗦。
“好疼……好像……有甚麼東西在往下掉……”
一聽這話。
程昱腦子“嗡”地一聲,像是炸了一顆雷!
往下掉?
離預產期還有二十天啊!
“不怕!老婆不怕!”
程昱嗓子抖得都破了音。
再也沒了往日的半分優雅和鎮定,一瞬間就像是一頭護崽子護到發狂的雄獅。
他一把將沈瑤打橫抱起!
那麼高的個子,一身足以把整個京城商圈壓垮的氣場,此刻腳下竟然踉蹌了一下!
但他瞬間穩住了!
把沈瑤死死地護在懷裡,一步不敢大,一步不敢慢!
“來人!!!”
這一嗓子,穿透力極強!
直接從三樓書房,穿透了層層疊疊的樓板,炸響在整個別墅的大廳裡!
“備車!!!陳鋒!!!”
“把所有的門都給我開啟!通知醫院!封路!把所有的路都給我清出來!!”
程昱抱著沈瑤往樓下衝,額頭上青筋暴起,眼睛紅得像是要滴血。
平時走路一點聲音都沒有的他,這會兒腳步聲重得要把樓梯給踩碎了!
“馬上!!”
樓下的傭人們甚麼時候見過這陣仗?
從來都是眼皮不掀一下的大少爺,這會兒抱著面無血色的少夫人,那樣子簡直是要殺人!
“車!車來了!”
管家也是嚇得丟了半條命,滾著去開了門。
風像是刀子一樣刮進來。
程昱根本沒讓冷風碰到沈瑤一絲一毫。
他把大衣狠狠一裹,幾乎是用身軀做成了一堵牆,衝進了早就24小時預熱備勤的邁巴赫。
“去醫院!不要踩剎車,一定要快!”
司機是特種兵退役的,一聽這話,一腳油門下去,邁巴赫像是一頭黑色的獵豹,轟鳴著衝出了西山別墅的大門!
車廂裡。
昏暗的燈光下。
沈瑤蜷縮在後座那寬大的真皮座椅上。
陣痛雖然過去了,但這間歇期更讓人發慌。
她渾身都在打擺子,深入骨髓的恐懼和未知的疼痛,讓她牙齒都在咯咯作響。
“程昱……我不生了……太疼了……”
她在哭。
她向來是要強的,連被對家差點黑到退網都沒掉過一滴眼淚。
可現在,她像個孩子一樣,死死抓著程昱的手,哭得絕望又無助。
“好,不生……我們不生了……”
程昱跪在旁邊的地毯上。
他也顧不得褲子會不會磨壞,更顧不得甚麼形象。
大手此刻在不停地給她擦著冷汗,卻怎麼也擦不乾淨。
“老公在這……我給你頂著……這疼都給我……都轉移到我身上來……”
他語無倫次。
看著沈瑤被咬出血的下嘴唇,心就像是被放在絞肉機裡來回地絞。
如果可以。
他寧願一刀刀剮在他身上!
寧願把一半的程氏家業都散了,也不想讓她受這一分罪!
“啊!!!”
又一波來了!
這一次比上次還要猛!
沈瑤猛地挺直了腰,脖子上血管畢現!
尖叫聲!
在這個密閉的車廂裡,就像是一根帶著倒刺的鞭子,狠狠地抽在了程昱的心口上!
“開快點!!!你們是死人嗎!!”
程昱是真的瘋了。
他衝著前面的隔板咆哮,那種暴戾,把前面見過生死的保鏢都嚇得一哆嗦。
“老婆,別咬自己!咬我!”
程昱想都沒想。
直接把自己的小臂,塞進了沈瑤的嘴裡!
沒有任何猶豫!
“唔!”
沈瑤也是疼得神志不清了,下意識地一咬!
狠狠地!
咬在了緊實的肌肉上!
瞬間。
鮮血順著袖管滲了出來。
程昱哼都沒哼一聲。
他甚至用另一隻手去撫摸她的頭髮,在鮮血淋漓的痛楚中,聲音卻是出奇的溫柔。
“咬吧……沒事……用力咬……”
“只要你這口氣喘勻了……”
“要這條命都行……”
二十分鐘的路程。
硬是在警車開道的警笛聲中,被壓縮成了八分鐘。
可是對程昱來說。
這八分鐘,比他在爾虞我詐的商場上廝殺了這十年還要漫長!還要絕望!
還要讓人崩潰!
“到了!到了!”
車還沒停穩,車門已經被等候已久的醫護團隊猛地拉開。
“擔架!快!產婦出現強直性收縮!”
陳院長把全院最好的專家都叫來了。
擔架車飛快地推過來。
程昱的手還被沈瑤咬著,那塊肉都要被咬掉了。
但他直到這一刻才鬆開,看著被血染紅的袖子,像是沒知覺一樣。
他追著飛奔的平車跑,價值連城的手錶磕在門框上,碎了,也沒管。
“瑤瑤!看我!別閉眼!”
他一邊跑一邊喊,聲音嘶啞,“我在呢!我就在門口!”
“我就在這兒給你守著門!”
“誰也帶不走你!”
急救室大門口,白色冰冷的大門就像是一道隔絕了生死的天塹。
“家屬留步!”
幾個護士攔住了要跟著衝進去的程昱。
“程總!這是無菌區!您不能進去!我們要立刻進行手術評估!”
“滾開!!”
程昱紅了眼,抬手就要去推人,“她一個人在裡面會怕!我要進去!”
“程總!您現在進去只能添亂!”
陳鋒及時趕到,和幾個保鏢死命地抱住了這個已經在暴走邊緣的男人,“為了夫人!為了孩子!您得讓醫生先救人啊!”
“救人……對……救人……”
程昱被這句話打懵了,掙扎的力氣突然就被抽乾了。
他看著那扇大門。
“咔噠”一聲,關上了。
頭頂上,血紅色的“手術中”燈牌,亮了起來。
一瞬間,刺眼,猩紅,像極了某種不祥的預兆。
“哐!”
程昱轉身。
狠狠一拳!
帶著一身的恐懼、暴躁、和那種從未有過的無力感!
砸在了堅硬的牆壁上!
牆上的瓷磚,應聲裂開了蜘蛛網一樣的紋路!
他的手背上,皮開肉綻,鮮血瞬間流了下來,和剛才袖口上的血跡混在了一起,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
但他感覺不到疼。
真的。
這點疼,比起裡面的她正在承受的,算個屁!
程昱緩緩地靠著牆。
平日裡高不可攀、一身西裝甚至不會有一絲褶皺的程家太子爺。
此刻。
就像是個被拋棄的流浪漢,頹然地順著牆根,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手還在流血。
門外,死寂一片。
只有血滴落在地板上的輕微聲響。
所有人都在祈禱。
祈禱那扇門裡,能給出一個好訊息。
否則。
京城的天。
恐怕今晚,真的要被這個發了瘋的男人給捅個稀巴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