鯨東的最後一口氣,是週二下午嚥下的。
程氏集團總部頂層的會議室,長達十二米的巨型花梨木會議桌兩邊,坐滿了程氏那些個把持朝政多年的元老級股東。
一個個頭髮花白,西裝革履,跟供在廟裡的泥塑菩薩似的。
手裡端著青花瓷的茶杯,吹一口氣眼神都要交換八百個來回。
這氛圍,不像是在慶祝一場幾百億的收購勝利。
倒像是要三堂會審。
“噠、噠、噠。”
程昱手裡捏著只鋼筆,有一下沒一下地在那份厚達三百頁的《鯨東集團資產清算及人員安置方案》上敲著。
他靠在真皮大椅上,姿態鬆散,眼神卻並不怎麼友好地盯著坐在他對面的周董。
周家跟著程衛東打江山四十年,算是這程氏的半個開國功臣。
這周老頭平時最愛倚老賣老,仗著看著程昱長大的那點情分,是看哪兒都不順眼。
“程昱啊。”
周董把茶杯蓋兒重重一扣,發出“鐺”的一聲脆響。
“你這份方案,叔叔我看過了。”
“但是叔伯幾個,都有不同意見。”
他滿是褶子的老臉上,掛著“我是為了你好”實則充滿了說教意味的笑。
“這個鯨東的物流倉庫和大資料中心,是好東西,並進來沒問題。”
“但是。”
周董手指點了點表格後面那一長串紅色的數字。
“這兩萬多號配送員,還有這五千多客服,你這是要全盤接收?”
“糊塗!”
周董甚至拍了拍桌子,“這些人是負資產!是累贅!
咱們程氏是做高階製造和金融的,養這麼一幫送快遞的泥腿子幹甚麼?
還還要平移工齡?這得多少社保成本?!”
“要我說!”
他大手一揮,做出個手起刀落的狠厲動作。
“既然收購了,咱們只要它的殼子和肉。”
“這骨頭渣子。”
“全給它剔了!一刀切!
裁員!最起碼裁掉80%!剩下的外包出去!”
“年輕人,商場如戰場。
慈不掌兵,這道理你爸爸沒教過你?”
周董說完,環顧四周。
老董事們一個個點頭如搗蒜。
“是啊程總,這可是幾十億的人力成本!”
“這就不是做生意的方法!”
“婦人之仁要不得啊!”
整個會議室瞬間變成了菜市場,所有人都在以一種長輩的姿態,企圖壓這個年輕的掌舵人一頭。
程昱手裡那隻鋼筆,停了。
空氣在一瞬間凝固了。
他緩緩抬起眼皮,深邃的眸子裡波瀾不興,卻涼得嚇人。
“說完了?”
他開口,就這三個字,愣是把一屋子的嘈雜給硬生生摁了下去。
程昱把鋼筆蓋子擰好,隨手扔在桌子上。
鋼筆滾了幾圈,掉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站起身。
也不急著說話,先是走到全景落地窗前,俯瞰著下面如螞蟻般的車水馬龍。
“周伯。”
程昱背對著眾人,雙手插在褲兜裡,背影挺拔如松,帶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孤傲。
“你剛才那句話,很有意思。”
“你在教我做事?”
他猛地轉過身!
一瞬間,原本還在慢悠悠踱步的優雅蕩然無存!
一股極強的、要把這屋頂掀翻的壓迫感,像巨浪一樣拍在那幫老頭子臉上!
周董被這突然爆發的氣場驚得一愣,手裡剛端起的茶水差點灑在褲子上。
“我……我是建議!我是為了公司的利潤!”
“利潤?”
程昱冷笑一聲,那是從鼻腔裡哼出來的不屑。
他走到桌前,雙手撐在昂貴的實木桌面上,身體前傾,眼神死死釘在周董開始發白的老臉上。
“你們看到的利潤,就是每個月少發幾千塊的工資。”
“這就是為甚麼。”
程昱豎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你們這輩子只能坐在這個屋子裡分紅。”
“而不能坐在我現在這個位置上。”
太狂了!
簡直是沒大沒小!
可偏偏沒人敢反駁!
“這家公司,我買下來,不是為了拆著賣廢鐵的。”
程昱指尖在桌面上點了點,發出的聲音像是鼓點,敲在每個人心上。
“我是要把它送給瑤瑤的。”
“沈瑤馬上就要生了。”
“等她出了月子,需要一個足夠大的、完整的盤子來重新熱手。”
程昱說到“沈瑤”兩個字時,眼底的冰渣子才算是化開了些,露出了一絲獨有的溫柔,但隨即又變得更加霸道。
“我要給她的。”
“是一個人心齊整、體系完整、兩萬個兄弟願意為了她跑斷腿的戰鬥團隊。”
“而不是一個被你們剔得血淋淋的空殼子!”
“裁員?剔除累贅?”
程昱嗤笑,像是在聽甚麼國際笑話。
“那我是不是也該算算各位叔伯這幾年在沒甚麼產出的養老部門裡的開銷?
要不要把各位也當累贅剔一剔?”
!!!!
絕殺!
這就差指著鼻子罵“老東西你們才是吃乾飯的”!
周董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氣得直哆嗦:
“你……你這是拿幾百億去給你老婆玩?
簡直是荒唐!烽火戲諸侯啊!程昱!”
“玩?”
程昱站直了身體,整理了一下西裝釦子,恢復了頂級貴公子的矜貴。
“我的錢。”
“就算我老婆把它們全燒了聽響,那是我的樂意。”
“還有誰有意見?”
程昱那雙眼睛像掃描器一樣掃過全場,“有意見的,現在把股權轉讓協議簽了,我溢價三成收。
拿著錢滾回去養老。”
“如果不敢籤。”
他嗓音突然沉了下去,那是絕對不容置疑的帝王之威。
“那就閉上嘴。”
“看著。”
“看我老婆是怎麼把這所謂的‘爛攤子’,變成下一個下金蛋的母雞。”
死寂。
沒人敢動。
也沒人敢籤。
開玩笑,三成溢價?
跟著這瘋子以後可是要翻倍的賺!誰傻啊跟錢過不去?
周董咬著牙,把紫砂壺往桌上一頓,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憋得老臉發紫。
程昱滿意地點點頭,那種掌控一切的囂張勁兒,是真的蘇!
“散會。”
他也沒管這幫老頭子要吃救心丸的慘狀,抬手看了眼幾千萬的百達翡麗。
“瑤瑤該睡醒了,我得回去給她揉腿。”
這反差!
剛才還要把董事會給清洗了的霸總,下一秒變成只有那點出息的妻奴!
……
回到家。
程昱一身寒氣在玄關散盡了才敢上樓。
沈瑤正窩在沙發裡,看著陳鋒發來的會議紀要。
她手裡捧著一本書,見他進來,笑得意味深長。
“‘你在教我做事啊?’”
她學著會議記錄裡那句最狂的話,尾音上挑,帶著鉤子。
程昱動作一頓,隨即無奈失笑。
脫了外套走過去,極其自然地單膝跪地,把她的腳撈進懷裡揉捏。
“訊息傳得倒挺快。”
“陳鋒是怕那幫老頭子被你氣出心臟病來找我告狀。”
沈瑤伸出腳尖,在他硬邦邦的胸口上點了點,在緊繃的襯衫釦子處打轉。
“程總。”
“把兩萬人的飯碗保下來,就為了給我當‘禮物’?”
“你也不怕這牛皮吹大了,我回頭接不住?”
程昱抓住那隻不安分的腳,低頭,指尖在腳踝處細嫩的面板上流連。
酥麻感瞬間傳遍全身。
他抬起頭,眼裡滿是能夠把人溺死的深情和信任。
“接不住?”
程昱勾唇,那是對自家女人到了盲目崇拜地步的自信。
“沈瑤是誰?”
“是能在拼夕夕被所有電商包圍的泥潭裡殺出來的九尾狐。”
“這兩萬個兄弟,到了你手裡,就是兩萬個移動的活廣告,是打入每個社群的釘子。”
“這筆買賣。”
他眼神一暗,身體前傾,將她整個人都籠罩住。
“我賺翻了。”
“不過……”
他貼著她的唇角,嗓音低啞地開始討債。
“這前期投入有點大。”
“女王陛下是不是該……”
“給這長工,結一下工錢?”
沈瑤被他吻得氣息不穩,卻還是壞心地勾住他的領帶,往下拉。
“好啊。”
“那就看程師傅這手藝,到底值多少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