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完年,京城的雪化了,瑤璟資本的氣氛卻依舊冰冷。
茶水間永遠是謠言的發源地,咖啡機的嗡嗡聲都蓋不住竊竊私語。
“哎,聽說了嗎?
沈總這個月來公司的次數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廢話,我也看見了。
趙副總不是在外面放話說沈總要退二線了麼?
說是懷不懷的上還兩說,但這心思肯定不在公司了。”
“完了完了,咱們不會要變天了吧?林總監那邊怎麼說?”
“林姐?
她最近都快住在會議室了,黑眼圈比咱們還重,怕是也頂不住了。”
幾個小專員正聊得起勁,高跟鞋“咔噠咔噠”的聲音驟然響起。
林薇陰著臉站在門口,手裡資料夾捏得咔咔作響。
“都很閒是嗎?”
她冷冷掃過全場,眼神里居然有了幾分沈瑤真傳的殺氣,“並夕夕一季度GMV要是掉一個點,你們就收拾鋪蓋去給趙副總當拉拉隊吧!”
眾人嚇得作鳥獸散。
林薇深吸一口氣,轉身進了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的一剎,後背全是冷汗。
頂不住了。
真的快頂不住了。
趙副總是當初跟著沈瑤打江山的老人。
這次並夕夕要做新的社群團購板塊,這位爺藉著沈瑤“封山育林”不管事的由頭,硬是要把自己的人插進核心供應鏈裡,還美其名曰“替沈總分憂”。
這是分憂嗎?
分明是逼宮!
下午三點,瑤璟資本的一號會議室。
氣氛繃得像根即將斷裂的弦。
趙副總坐在左側首位,翹著二郎腿,手裡盤著一串油光發亮的紫檀手串,一臉的“我也是為了公司好”。
“林總監啊,這事兒你也別死磕了。
沈總在西山那邊‘養生’呢,咱們做下屬的,就別拿這種具體的業務去煩她了。
供應鏈這一塊我熟,我外甥也是海歸博士,把這塊交給他,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他環視了一圈,嘴角勾著勝券在握的笑。
“各位董事怎麼看?要是沒意見,這檔案咱今天就簽了?”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林薇咬著後槽牙,指甲都要掐進肉裡了。
博士?
這是趙副總想把公司的利潤往自己腰包裡倒!
可現在,在座的高管們面面相覷,都在觀望。
誰不知道沈瑤最近像隱形了一樣?
要是真的大權旁落……
“籤!我也覺得趙總說得對!”
一個牆頭草董事剛要拿筆。
“嗡——”
會議室正中央,常年黑屏的二百寸巨幕顯示屏,突然毫無預兆地亮了。
所有人嚇了一跳,簽字筆“啪嗒”一聲掉在了桌上。
訊號連線。
畫面閃爍了兩下,定格。
不是甚麼正襟危坐的辦公室背景。
是一個充滿了生活氣息的客廳,背景裡隱約能看見西山還沒化完的殘雪,還有一隻正在追自己尾巴咬的邊牧。
畫面正中央。
沈瑤沒有化妝,素面朝天。
甚至,她連職業裝都沒穿,身上套著件極為寬鬆柔軟的淡紫色居家服,頭髮隨便拿個大夾子夾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耳邊。
她正靠在幾百萬的真皮沙發上,懷裡抱著個熱水袋,手裡還拿著半個削好的蘋果。
看著刀工不錯,顯然是有人練出來了。
慵懶,隨意,甚至有點“頹”。
但桃花眼哪怕是隔著螢幕,掃過來的一瞬間,趙副總原本還得意的脊樑骨,就像被電打了一樣,猛地僵直了。
“繼續啊。”
沈瑤咬了一口蘋果,“咔嚓”一聲脆響,在死寂的會議室裡被音響無限放大,聽得人心頭髮顫。
“趙剛,我這才半個月沒來,你就要在我的地盤上開你的家庭作坊了?”
她語氣不重,甚至帶著點笑意。
是那種要把人骨頭渣子都嚼碎了的笑。
“沈……沈總?!”
趙剛嚇得臉上的肥肉直哆嗦,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您……您怎麼線上上?
我這不是想替您分憂嘛,您這身子骨重要……”
“替我分憂?”
沈瑤把半個蘋果往茶几上一扔。
她身子往前探了探,鏡頭裡的臉雖然未施粉黛,但那股殺伐決斷的女王氣場,硬是把這一屋子穿著高定西裝的男人們壓得透不過氣來。
“你是覺得我在家生孩子,腦子也跟著生鏽了?”
“海歸博士外甥,是你二姐家的吧?
大學本科野雞大學肄業,去澳洲混了個函授文憑,這就叫博士?
讓他管百億級別的供應鏈?”
“啪!”
一份電子文件直接投屏到了趙剛的面前。
“這是你好外甥過去三年在另外兩家公司的貪汙記錄。
回扣吃到採購價的百分之三十,怎麼?
你也想讓他來瑤璟把這把火燒起來?”
趙剛的冷汗像是瀑布一樣往下淌,嘴唇瞬間慘白。
“誤會!沈總!這是誤會啊!”
“是不是誤會,警察來了自然會查。”
沈瑤往後一靠,神情重新恢復了貓戲老鼠的慵懶。
“林薇。”
她喊了一聲。
“在!沈總!”
林薇猛地站起來,腰桿子挺得筆直,眼神裡全是狂熱的崇拜。
“通知法務部,趙剛涉嫌職務侵佔和商業受賄,所有的證據我都打包發你郵箱了。
送他進去,讓他那個好外甥在裡面跟他團聚。”
“還有。”
沈瑤的目光掃過會議室裡剩下那些個剛才還在觀望的高管們。
“以後這種小事,別來煩我。”
“瑤璟資本是我建立的系統,不是我是發條。
如果我不在公司,這機器就不轉了,或者轉反了,那在座的各位,有一個算一個,都可以收拾東西滾蛋了。”
“我花幾千萬年薪請你們,是來解決問題的,不是來製造麻煩的。”
全場噤若寒蟬。
沒人敢大聲喘氣。
甚麼架空?甚麼失勢?甚麼一孕傻三年?
扯淡!
這女人哪怕是躺在床上嗑瓜子,那也是這一方天地裡唯一的王!
“行了,散會。”
沈瑤打了個哈欠,那種把人命運捏碎後隨手一揚的輕描淡寫,才是最極致的恐怖。
就在她要關影片的瞬間。
畫面裡,一隻修長有力、骨節分明的大手伸了過來。
手裡端著一杯還在冒著熱氣的紅棗水。
緊接著,一道低沉磁性、帶著點沒睡醒的沙啞嗓音傳了過來,是整個京圈都要抖三抖的程昱的聲音。
“老婆,別罵了,潤潤嗓子。”
“這幫蠢貨也值得你動氣?”
“乖,把水喝了,剛才那兩集電視劇還沒看完呢。”
影片畫面晃動了一下,隨即黑屏。
會議室裡。
足足一分鐘,沒人敢動。
所有人都在消化剛才那一幕。
那隻手,那杯水,還有在傳說中狠戾無情的程總,此刻低聲下氣的寵溺樣。
趙剛像灘爛泥一樣癱在椅子上,他完了。
根本不是甚麼“放權”。
這是真正的統治力。
頂級的人生贏家:錢有了,權有了,男人還像只大狼狗一樣守在身邊給她端茶倒水。
這女人,太可怕了。
林薇看著黑掉的大螢幕,嘴角怎麼也壓不住上揚的弧度。
她合上資料夾,在眾人驚懼的目光中,把高跟鞋踩得山響。
“聽到沈總的話了嗎?”
“法務部,動手!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