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邁巴赫悄無聲息地匯入京城除夕夜璀璨的車流。
車窗外是萬家燈火，車窗內是一片被隔絕的靜謐。
李紅梅顯然還沒從剛才的衝突裡緩過勁來，她抓著沈瑤的手，氣得胸口還在上下起伏。
“那小夥子，叫甚麼汪東林的！他怎麼說話呢？
沒教養的東西！
瑤瑤你可千萬別往心裡去，他就是嫉妒！
純純的嫉妒你比他有本事！”
李紅梅越說越氣，恨不得現在就掉頭回去，撕爛那張油頭粉面的臉。
“媽，沒事兒。”
沈瑤反手拍了拍母親的手背，聲音溫溫軟軟，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跟這種人生氣，不值當。”
她嘴上這麼說著，桃花眸卻緩緩地眯了起來。
沈瑤安撫好了母親，隨即轉過頭，看向從上車起就一言不發，閉目養神的程昱。
男人靠在寬大的真皮座椅裡，雙腿交疊，姿態慵懶。
窗外的流光飛影掠過他輪廓分明的側臉，在他斯文的金絲眼鏡上投下了一片明明滅滅的光影。
他好像睡著了，又好像只是將自己所有的鋒芒都暫時收斂。
可沈瑤知道，這頭野獸從來沒有真正睡著過。
“老公。”
她湊過去，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一股只有他能聽懂的親暱，“你剛才說，華藝娛樂後院著火了，是甚麼意思？”
話音落下。
程昱長長的睫毛輕輕地顫動了一下。
他緩緩地睜開了眼。
一瞬間，車窗外所有的璀璨燈火，彷彿都被吸進了深不見底的漆黑眼眸裡！
沒了鏡片的遮擋，眸光清明冷靜！
哪裡還有半分剛剛在父母面前溫和無害的樣子！
“程氏下面，”
他開口，聲音在靜謐的車廂裡響起，“有一個獨立於所有業務線的部門，叫‘風險控制與情報監測中心’。”
他說得很慢，像個極有耐心的老師，在給自己的學生，上一堂價值萬億的商業啟蒙課。
“這個部門，不創造任何利潤。
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像一部永不停歇的雷達，對國內所有資產規模超過百億，或者在各自行業內有龍頭地位的公司，進行7x24小時的持續動態監控。”
李紅梅和沈建國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只覺得這聽起來就非常厲害。
可沈瑤的呼吸卻猛地一滯！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堪比國家級情報機構的商業監控系統！
這就是程家盤踞在京圈權力金字塔頂端的真正底牌之一嗎？！
“根據情報中心上週五提交的最新一份A級風險報告，”
程昱轉過頭，目光精準地鎖定了沈瑤因為震驚而微微瞪圓的桃花眸。
他緩緩地勾起了唇角，笑容帶著幾分看穿了所有底牌的玩味。
“華藝娛樂這兩年，為了和你們這些新興的網際網路資本抗衡，進行了非常激進，也……非常愚蠢的多元化擴張。”
“地產，遊戲，甚至前段時間很火的VR概念，他們都一頭紮了進去。”
“可每一個專案，都雷聲大雨點小，燒掉了天文數字的現金流。”
程昱平鋪直敘，一層一層地剖開了華藝娛樂看似光鮮亮麗的皮囊！
“最直接的後果就是，他們賴以生存的電影主業嚴重輸血不足。”
“整個集團的資金鍊，已經像一根被拉到了極限的橡皮筋。”
“隨時，都會斷。”
！！！！！！！！！！！！！
車廂裡陷入了一片死寂！
一個外強中乾，早已千瘡百孔的商業帝國，就這麼赤裸裸地展現在了她的面前！
可這還沒完！
程昱像是嫌火燒得還不夠旺，又緩緩地往裡面丟進了一顆重磅炸彈！
他伸出手，將沈瑤微涼的小手緊緊地包裹在自己滾燙的大手裡。
俯身湊到她耳邊！
“更致命的是，”
“他們的內部，出問題了。”
沈瑤的心跳猛地加速！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男人握著她的手，指腹正若有若無地，在她的手背上輕輕地摩挲著。
“汪東林的父親，也就是華藝的創始人，因為近兩年連續的決策失誤，已經在董事會里失去了人心。”
“公司的二股東，已經聯合了其他幾位董事，準備在下個月的年度股東大會上，正式向他發難，逼宮。”
程昱說到這裡，停了下來。
他緩緩地直起身，重新靠回椅背裡。
俊美無儔的臉上重新掛上了斯文又禁慾的金絲眼鏡，彷彿剛才散發的危險氣息只是沈瑤的錯覺。
“所以，我剛才在後臺說他‘連自家公司都快管不住了’。”
“那不是恐嚇。”
“是陳述，事實。”
！！！！！！！！！
沈瑤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瞬間就在她的大腦裡連成了一條線！
汪東林今晚在後臺那副狂妄囂張，不可一世的嘴臉，哪裡是甚麼豪門太子爺的底氣？！
分明就是一個即將失去一切的落魄貴族，在所有人面前虛張聲勢，維持著自己最後那點可笑的體面啊！
可笑。
可悲。
更……
讓她興奮！
沈瑤緩緩地轉過頭來。
她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璀璨夜景。
那些光影在她的眸裡匯聚成了一片明亮的光！
之前被挑釁的那點不悅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發現了一隻已經遍體鱗傷，卻還在衝著自己齜牙咧嘴的獵物的巨大興奮感！
瑤璟資本這頭飢餓的猛獸，已經太久沒有聞到血腥味了！
沈瑤再也忍不住了。
她緩緩地轉過身來。
整個人，都軟軟地靠在了程昱堅實滾燙的肩膀上。
她仰起早已因為興奮而染上了一層動人酡紅的小臉！
“老公，”
她的聲音又甜又軟，狠狠地撓在了程昱的心尖上！
“你說……”
她頓了頓，燃著熊熊烈火的桃花眸死死地鎖著他！
“如果這時候，”
“有人在他們家那片，已經燒得差不多的後院裡，”
“再添一把柴，”
“會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