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光一期”落成典禮的巨大聲浪，還在網際網路的角落裡迴響。
堪稱封神的演講，讓沈瑤的名字，幾乎與“家國情懷”和“民族企業”這樣的燙金大字焊在了一起。
第二天清晨，一份不請自來的“賀禮”，準時送達了“瑤光物流”的臨時總部。
不是甚麼俗氣的金銀，而是一個用上百支空運來的頂級白色香水百合紮成的巨大花籃。
百合開得極盛，每一片花瓣都像上好的羊脂白玉，瑩潤飽滿。
空氣裡，全是清冷又帶著幾分侵略性的濃郁香氣。
花籃的緞帶上，沒有多餘的廢話，只有兩行用小楷手寫，清秀又溫婉的字跡。
【祝賀沈總，賀華夏物流，開啟新篇。】
【——蔡麗】
CTO李默看著幾乎比他人還高的花籃，眉頭擰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黃鼠狼給雞拜年，”他湊到沈瑤耳邊，壓低了聲音，一臉的嫌惡，“沒安好心！”
沈瑤的目光，在兩行字上停留了不到兩秒，便淡淡地移開了。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從潔白如雪的花叢中，捻起一片因為運輸而微微有些枯黃的花瓣，放在指尖，輕輕地摩挲著。
“百合，”她輕聲開口，聽不出甚麼情緒，“花語是純潔，是莊嚴，也是……”
她頓了頓，將枯黃的花瓣隨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裡，眼底閃過一抹譏誚。
“死亡。”
李默的後背瞬間竄起了一股涼氣！
還沒等他從這股沒來由的寒意中回過神來，助理小張就抱著一臺平板電腦，一臉興奮又帶著幾分緊張地快步走了過來！
“沈……沈總！阿寶那邊，剛剛發來了正式的郵件！”
她將平板遞到沈瑤面前，因為激動，聲音都在發飄！
“蔡麗……她……她提出，想跟我們合作！”
平板螢幕上，是一份措辭極其誠懇，條件優厚讓人根本無法拒絕的《戰略合作意向書》！
內容堪稱驚世駭俗！
【阿寶集團，願意向‘瑤光物流’，全面開放其在國內所有的一、二線城市核心倉儲網路！】
【雙方將成立聯合資料中心，進行底層資料與核心運力共享，共同抵禦海外資本，打造屬於我們華夏人自己的‘智慧物流聯盟’！】
！！！！！！！！！！！！
對於剛剛起步，網路覆蓋還僅限於七大樞紐的“瑤光”來說，這份協議，無異於一張能讓它瞬間鳥槍換炮，一步登天的【免死金牌】！
訊息一出，整個“瑤光”總部瞬間就炸了！
下午，頂層特級會議室。
氣氛前所未有的熱烈！
“沈總！天大的好事啊！這是天上掉餡餅！”
市場部總監激動得滿臉通紅，兩隻手在空中興奮地揮舞著，“有了阿寶的倉儲網，我們至少可以節省五年時間！五年啊！
直接就能跟他們平起平坐了！”
“是啊沈總！”
運營部副總李娜也是一臉的狂喜，“我看了，他們開放的那些，可都是核心中的核心！
地段好，裝置新！我們自己建，沒有幾百個億根本拿不下來！”
“我同意！馬雲山倒了，阿寶這是在向我們示好！
識時務者為俊傑嘛！我們應該抓住這個機會！”
“沒錯！化敵為友！強強聯合！未來整個華夏的電商，就是我們兩家的天下了！”
樂觀的情緒迅速蔓延！
會議室裡，除了林亦然和少數幾個核心技術人員，還保持著沉默，其他所有高管的臉上都寫滿對未來的憧憬與狂熱！
彷彿，他們已經看到了一個嶄新的商業帝國，在自己手中冉冉升起！
沈瑤安靜地坐在主位上。
她沒有看那份能讓任何人為之瘋狂的意向書，也沒有去看因為興奮而唾沫橫飛的高管們。
只是垂著眼，伸出纖細的手指，會議桌面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
“叩。”
“叩。”
“叩。”
清脆的聲響，壓得火熱的氣氛一點一點地冷卻了下來。
所有人都漸漸閉上了嘴，將目光投向了從始至終都未曾表態的年輕女王。
終於，沈瑤停下了敲擊。
她緩緩地抬起眼，漂亮的桃花眸裡沒有半分的喜悅，反而平靜得讓人心頭髮慌。
她看著眾人，沒有直接反駁，只是輕聲地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各位，”
“都聽過，‘與虎謀皮’這個成語吧？”
全場，一愣。
沈瑤笑了，笑容裡帶著滔天的譏誚與傲慢！
她的目光一一掃過在場每位高管的臉！
“那麼我想問問各位，”
“在這場合作裡，我們自以為，是那隻可以跟老虎分肉吃的同伴。”
“可你們有沒有想過……”
“在老虎的眼裡，我們，到底是虎，”
“還是……皮？”
！！！！！！！！！！！！
會議室裡所有狂熱的幻想瞬間被澆滅！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主位上眼神銳利的女人，腦子裡只剩下一片“嗡嗡”作響的空白！
“資料共享？”
沈瑤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她走到巨大的白板前，拿起黑色的馬克筆，在上面，畫下了一個代表著“瑤光”的心臟模型。
“我們的智慧排程系統，是‘瑤光’未來的大腦，是心臟！
我們每一個核心演算法，都像一條主動脈！”
她用筆，重重地點了點那個心臟模型！
“現在，蔡麗那個女人，她笑眯眯地走過來，跟你說，‘哎呀小老弟，我看你心臟不太好，來，我把我家的起搏器給你裝上，咱倆共享心跳，以後就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了！’”
“你們聽著，是不是覺得特別感動？特別佔便宜？”
沈瑤猛地回過身！
她將手裡的馬克筆，“啪”地一聲，拍在了桌上！
“蠢貨！”
她一聲低吼，震得在場所有高管，都渾身一哆嗦！
“你們把自己的心臟剖開，接到別人家的機器上！
從此以後，你的每一次心跳，你的每一次呼吸，都在別人的監控之下！
人家想讓你甚麼時候停，你就得甚麼時候停！”
“馬雲山的封殺，是想一刀捅死你，讓你死得轟轟烈烈！”
“可蔡麗這一招，比他高明一萬倍！”
沈瑤的眼底燃起了兩簇冰冷的火焰！
“她這是，在餵你吃慢性毒藥！
是讓你舒舒服服地躺在ICU裡，插著管子，享受著生命體徵平穩的假象……”
“是讓你，‘安樂死’！”
會議室裡剛才還激動得滿臉通紅的高管們，此刻一個個面如死灰。
後背的冷汗已經浸溼了昂貴的襯衫！
他們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將一場看似雙贏的合作，剖析得一針見血的女人！
心裡只剩下無盡的後怕！
“拒絕她。”
沈瑤走回主位，坐下。
臉上重新恢復了雲淡風輕的慵懶。
彷彿剛才殺氣凜然的女王只是眾人的一場錯覺。
“並且，立刻以‘瑤光物流’的官方名義，釋出一則宣告。”
“宣告裡不用提阿寶，不用提蔡麗，一句話都不要提。”
“就告訴所有人，”
她緩緩地抬起眼，眸子裡閃爍著運籌帷幄，狡黠又瘋狂的光！
“【瑤光物流，堅持獨立自主，致力於為所有電商平臺，提供公平、高效、無差別的物流服務。】”
“聽明白了嗎？”
……
訊息以光速傳回了杭州。
西湖靜廬，飄著清冽茶香的私人會所裡。
蔡麗正穿著一身樸素的米色棉麻套裝，手裡拿著一把小巧的銀剪刀，姿態優雅地修剪著一盆名貴的君子蘭。
她的臉上依舊掛著溫和得像個鄰家阿姨的笑容。
當她聽完秘書關於沈瑤那份宣告的彙報後。
她剪花的動作，微微地頓了一下。
“咔嚓。”
一聲輕響。
一片本不該被剪去的，長勢正盛的翠綠葉片，應聲而落。
她緩緩地放下剪刀。
抬起頭，看向窗外那片被夕陽染得金黃的，平靜的西湖水面。
總是掛著溫和笑容的臉上，所有的笑意褪得乾乾淨淨。
只剩下棋逢對手的興奮。
“有意思。”
她輕聲地，對自己說。
“這個小丫頭，比我想象的……”
“還要有意思。”
她伸手，端起旁邊早已涼透了的紅棗薑茶，一飲而盡。
向來溫和的眼睛深處，終於亮起了與馬雲山截然不同卻更加致命的幽冷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