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子昂的出現，激起了一圈圈漣漪，暫時攪亂了幾乎要凝固的尷尬。
在場的都是人精，誰聽不出這稱呼裡的門道？
這分明是壓根沒把沈瑤當回事，只當她是個攀附程家，徒有美貌的玩意兒。
劉老太太鐵青的臉色稍稍緩和。
她冷哼一聲，瞥了一眼林雅，陰陽怪氣地開口：
“介紹甚麼？程家新請來的保姆，沒見過世面，出來漲漲見識罷了。”
比剛才的“阿貓阿狗”還要歹毒！
這是在活生生地扒沈瑤母親的皮，往林雅的臉上扇巴掌！
林雅剛要開口，李紅梅卻猛地把手裡的空杯子往旁邊侍者的托盤裡一放，發出一聲清脆刺耳的“哐當”聲！
“我當是誰呢！”
她扯著嗓門，那副市井悍婦的模樣又上來了，“原來是劉家那個在國外讀了幾年書，回來連人話都不會說的龜孫子啊！”
劉子昂臉上的笑容一僵！
李紅梅雙手叉腰，走上前一步，氣勢活像要去菜市場跟人幹仗！
“甚麼小姐小姐的？你眼睛長褲襠裡去了？！”
她一指旁邊的林雅，再一指自己，最後指著沈瑤，唾沫星子橫飛！
“這是她婆婆！這是她親媽！我們倆大活人杵在這兒，你他媽眼瞎啊？！”
“她是我女兒！程家的少夫人！你算個甚麼東西，在這兒裝你媽的大頭蒜呢？”
！！！！！！！
全場再一次陷入了寂靜！
如果說剛才李紅梅對劉老太太的攻擊是出其不意的游擊戰，現在這番話簡直就是扛著義大利炮對著劉子昂的臉轟啊！
不留一絲情面！
字字句句，都帶著最粗鄙也最解氣的市井硝煙味！
劉子昂在華爾街磨練出來的虛偽笑臉，終於徹底繃不住了！
臉色漲得通紅，青筋在額角突突直跳！
他這輩子就沒受過這種羞辱！
“你……”
然而，他終究是在名利場裡浸淫過的。
他強壓下怒火，目光越過撒潑的李紅梅，重新落回到從始至終都像是在看戲，唇角甚至還噙著一抹淡笑的沈瑤身上。
在他看來，李紅梅不過是個跳樑小醜。
真正要拿下的，是眼前這個女人。
只要征服了她，今天所有的羞辱，都能加倍奉還！
他勾起唇角，露出了一個自以為極具魅力的笑容。
“這位小姐，我對音符跳動在歐洲的推廣計劃很感興趣。”
他刻意晃了晃手裡的酒杯，言語間的輕佻和暗示，不加絲毫掩飾。
“不知有沒有機會，能和小姐，私下聊聊？”
“私下”兩個字，他說得意味深長。
赤裸裸的挑釁！
當著她母親，當著她婆婆的面，公然約她！
他篤定，這種出身貧寒的女人，根本抵擋不住劉氏繼承人丟擲的橄欖枝。
或許，她還會為自己的身價又上了一個臺階，而沾沾自喜！
周圍看戲的貴婦們，眼神瞬間就亮了！
這下有好戲看了！
程家的臉，今天算是要被徹底按在地上摩擦了！
林雅的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裡！
李紅梅更是氣得眼珠子都紅了，抄起旁邊桌上的一個水果盤就想往上衝！
然而——
還沒等沈瑤開口。
一個能將整個宴會廳的暖氣都瞬間凍結的聲音，忽然從門口傳來，清晰地落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我的太太，”
“沒有興趣，和你聊任何事。”
轟——！！！
所有人猛地回頭！
只見宴會廳門口，程昱不知何時已經到了！
他身著一件黑色手工高定西裝，身形挺拔如山巔孤松。
周身散發出生殺予奪的強大氣場，像無形的潮水，瞬間席捲了整個空間！
他甚至都沒看任何人一眼！
在所有人敬畏、恐懼、幸災樂禍的目光中，他邁開長腿，大步流星，徑直朝著風暴的中心走來！
他的眼中只有那個被眾人圍觀，卻依舊慵懶站立，彷彿一切都與她無關的小女人！
他走到沈瑤身邊。
二話不說，直接脫下了身上那件價值不菲，還帶著他體溫的西裝外套！
然後，在所有人驟然收縮的瞳孔中！
他親手，將外套披在了沈瑤纖細的肩上！
動作霸道，又帶著無與倫比的珍視！
寬大的西裝將她整個嬌小的身軀都包裹了起來，像是在宣告，這是他的所有物，是任何人都不能覬覦的珍寶！
做完這一切，他才伸出長臂，將沈瑤完全圈入自己的保護範圍之內！
他甚至還低下頭，旁若無人地在她發頂印下了一個安撫的吻！
直到此刻，他才終於緩緩地轉過頭。
深不見底的漆黑眼眸裡沒有半分溫度，冷冷地落在了早已面色慘白，渾身僵硬的劉子昂臉上！
程昱薄唇輕啟，“你剛才，”
“想約我太太？”
劉子昂感覺一股寒意直衝天靈蓋！
太太？！
這個女人……這個女人就是傳說中那個，把程昱迷得神魂顛倒，甚至不惜跟整個程家翻臉的……
沈瑤？！
他做夢都沒有想到！
他引以為傲的家世，無往不利的魅力，在程昱這簡簡單單的一句問話面前，被碾得粉碎！
連渣都不剩！
周圍那些看戲的貴婦們，看他的眼神已經從幸災樂禍，變成了赤裸裸的同情！
惹誰不好，偏偏要去碰程昱這頭瘋犬的逆鱗！
這劉家大少爺，怕不是嫌命長了！
程昱甚至都沒等他回答。
他摟著懷裡安然無恙的女王，緩緩地轉過身，看向臉色早已比鍋底還黑的劉老太太，微微頷首，動作優雅，話語卻針鋒相對！
“劉老夫人，”
“看來您的孫子，”
“家教，不太好。”
“程家還有事，先告辭了。”
說完，他甚至沒再多看祖孫倆一眼。
擁著自己的女王，扶著女王早已挺直了腰桿，滿臉寫著“我女婿天下第一”的母親。
在全場眾人敬畏又恐懼的目光中，揚長而去！
……
回程的勞斯萊斯里，車內的氣氛安靜得有些壓抑。
剛才在宴會廳裡還像個戰神的李紅梅，此刻卻低著頭，沉默不語，兩隻手在膝蓋上反覆搓著。
沈瑤以為她是累了，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媽，沒事了。”
李紅梅卻反手，緊緊地握住了女兒的手。
她抬起頭，看透了世間百態的眼睛，第一次如此鄭重地看著沈瑤，又看了看旁邊正用手帕，細心擦拭著沈瑤指尖的程昱。
“瑤瑤，程昱，”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卻透著清醒和堅定。
“媽看出來了。”
“你們在這個圈子裡，不容易。”
“一步走錯，就是萬丈深淵。”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一個極為重大的決定。
“媽……媽不能幫你們甚麼。”
“但媽向你們保證。”
她看著女兒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從今往後，”
“絕不會再給你們添亂。”
沈瑤的心狠狠地顫了一下。
母親不是在說氣話。
而是真的看懂了頂級名利場裡看不見的刀光劍影。
她的心結，正在用決絕的方式被一點點解開。
可沈瑤也明白。
劉家的樑子，算是徹底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