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家大宅,亂了。
是那種看不見硝煙,卻足以讓每一個傭人連走路都踮著腳尖,生怕喘氣聲大了一點,就會被無形氣壓活活碾死的亂。
靜思苑,用來“靜養”的偏僻小樓,此刻已經成了禁地。
程衛東的咆哮聲,隔著兩重院牆都能震得人耳膜發麻。
“主動上的車?!你們這群飯桶!
一個大活人,就這麼在我眼皮子底下,上了一輛查不到任何來源的黑車,消失了?!”
監控畫面被定格,一遍遍回放。
畫面裡,林雅穿著一身素淨的衣物,臉上沒有任何掙扎或驚恐。
她甚至對著某個監控死角的方向,露出了一個詭異解脫的笑容。
然後,她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絕塵而去,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所有能動用的關係,在短短三小時內,鋪天蓋地撒了出去。
可結果,卻是一片死寂。
對方就像個幽靈,將林雅從這個世界上蒸發得乾乾淨淨。
程昱猩紅著眼,在一號院頂層的書房裡來回踱步。
他身上的高定西裝,被他煩躁地扯開了領口,露出結實性感的鎖骨。
渾身上下都散發著被徹底激怒,即將掙斷所有枷鎖的毀滅氣息!
“泰勒·羅斯……”
“她這是在逼我。”
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金髮碧眼的瘋女人。
除了她,沒人有這個膽子,更沒人有這個能力,敢在京城這片土地上,對程家的人動手!
“我訂了最快一班飛紐約的機票,”
程昱猛地停下腳步,抓起沙發上的外套,“我不管她想玩甚麼花樣,我要讓她親口告訴我,我媽在哪!”
沈瑤一直安靜地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已經冷掉的檸檬水。
她看著男人因為極度焦躁和擔憂而徹底失控的模樣,看著他眼底足以將整個華爾街都焚燬的猩紅風暴。
她緩緩放下水杯,站起身,走過去,擋在了他面前。
“你不能去。”
她的聲音很冷靜。
程昱的胸膛劇烈起伏。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心底快要將他理智燒光的滔天怒火,可說出口的話依舊帶著傷人的尖刺!
“沈瑤!你到底有沒有心?那是我媽!是我親媽!
我不能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她生死未卜!”
這是他第一次用這樣暴躁的語氣對她說話。
整個書房的空氣瞬間凝固到了冰點!
若是換了別的女人,此刻恐怕早已委屈得紅了眼眶,或者被他身上駭人的氣場嚇得退避三舍。
可沈瑤沒有。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他因為憤怒而徹底失去焦距的眼睛,看著他因為擔憂而緊繃到極致的下頜線。
許久。
她緩緩地抬起手。
不是一巴掌,也不是推開他。
而是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地替他整理了一下早已被他自己扯得凌亂不堪的領口。
指尖的微涼,觸碰到他滾燙的面板。
像一片雪花,落在了即將噴發的火山口上。
毀滅一切的暴戾,竟然就這麼被奇蹟般地安撫了。
“我知道。”
她的聲音異常溫柔,輕輕地拂過他早已瀕臨崩潰的心絃,“正因為她是你媽,你才不能去。”
程昱的身體,猛地一僵!
“你現在出現在華爾街,算甚麼?”
沈瑤仰著頭,能洞悉一切的桃花眸清晰地倒映出他失控又無措的臉,“是去談判?還是去送死?”
“泰勒費了這麼大的力氣,佈下這個局,她不是要綁架,更不是要錢。”
沈瑤的手,緩緩地滑到他的胸口,隔著薄薄的襯衫布料,按在他為她狂亂跳動的心臟上。
“她要的,是你。”
“是要你方寸大亂,是要你自投羅網。”
“是要把你這個程家唯一的繼承人,牢牢地攥在她的手裡,變成她可以隨時威脅我,威脅整個程家的……王牌籌碼。”
一番話瞬間就剖開了這個看似無解的死局,將裡面的真相赤裸裸地攤在了程昱的面前!
男人眼底的猩紅風暴,終於一點一點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清醒過來的後怕,還有對眼前這個女孩無與倫比的依賴和信賴。
“那我該怎麼辦?”
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帶著一絲脆弱,“瑤瑤……我……”
“你,”沈瑤伸出另一隻手,輕輕地捧住了他寫滿不安的俊臉,用指腹一點一點撫平他緊鎖的眉頭,“留在京城,坐鎮程家。”
她的聲音帶著安定人心的魔力。
“現在,爸亂了,整個程家,人心惶惶。”
“只有你在,程家才不會真的亂。”
她看著他的眼睛,眸子裡燃起了兩簇璀璨奪目的火焰!
光芒甚至比窗外整個京城的萬家燈火還要耀眼!
“程昱,相信我。”
“你守好我們的家。”
她頓了頓。
“我去。”
“把媽,帶回來。”
轟——!!!!!!
程昱感覺自己所有的焦躁,所有的憤怒,所有的不安,在這一刻盡數被撞得灰飛煙滅!
只剩下被全然信賴,被全然守護的幸福感,像決堤的海嘯,瞬間就將他的整顆心徹底淹沒了!
他的女孩!
他以為他應該衝在最前面,為她遮擋全世界的風雨!
可她卻在他最失控的時候,反過來,用她看似單薄的肩膀,為他,為整個程家扛起了一片天!
他再也忍不住了!
猛地伸出手,一把將她狠狠地揉進了自己滾燙堅實的懷裡!
他將臉深深地埋進她散發著清冽冷香的頸窩裡,滾燙的呼吸噴薄在她敏感的肌膚上,像是在汲取著全世界唯一能讓他冷靜下來的力量。
“好。”
許久,許久。
男人低沉沙啞的嗓音才在她耳邊響起,帶著被徹底馴服的全然臣服。
“都聽你的。”
他緩緩地鬆開她,退後一步,看著眼前這個即將為他出徵的女王陛下,深邃漆黑的眼眸裡翻湧著心疼、驕傲、和無盡愛意的洶湧波濤。
“要人,還是要槍?”
他的聲音已經恢復了京圈太子爺獨有的冷靜和狠戾。
“瑤光控股的海外情報網,程家在歐洲所有的秘密渠道,包括……”
他頓了頓,補充道,“幾個從以色列特種部隊退役,專門負責處理‘髒活’的傢伙。”
“都歸你調遣。”
“不用。”沈瑤卻搖了搖頭,“對付女人,用不著那麼血腥。”
她走到辦公桌後,開啟了經過最高階別加密的軍用膝上型電腦,纖細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
一個覆蓋了整個歐洲,由無數灰色人脈組成的複雜關係網,在她面前緩緩展開。
“對付泰勒那種瘋子,你跟她拼武力,她只會比你更瘋。”
“她最在乎的,是她那個病秧子弟弟,和她引以為傲的羅斯家族的體面。”
沈瑤的指尖,在一個名字上停住了。
然後,她拿起私人手機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通。
那頭傳來一道帶著濃重法國口音,此刻卻充滿了謙卑和討好的聲音。
“沈……沈小姐!晚上好!哦不,您那邊應該是清晨!日安!”
是蓋烏斯。
曾經倨傲得不可一世,如今卻把沈瑤奉若神明的歐洲財團代表。
“蓋烏斯先生,日安。”
沈瑤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我需要你幫我個小忙。”
電話那頭的蓋烏斯,激動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您請說!您請說!只要我能辦到,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
“不用那麼誇張。”
沈瑤打斷了他的效忠,“我只需要你,幫我約一個人。”
“在羅斯家族裡,一個輩分夠高,年紀夠大,最看重家族榮譽和體面,並且……最不喜歡泰勒·羅斯那個小瘋子的……老古董。”
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句,“順便,幫我備一份……足以讓任何一個老古董,都無法拒絕的‘下午茶’。”
“我,親自去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