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悅覺得，她這輩子都沒這麼揚眉吐氣過。
京城CBD國貿三期，租金貴得能按秒計費的寫字樓裡，她新開的“悅己公關”，此刻燈火通明。
空氣裡瀰漫著速溶咖啡的廉價焦苦味和外賣披薩的油膩香氣，混合著“野心”的狂熱味道。
“快！快！瑤光控股的企業文化部分再給我潤色一下！”
“資料！我要最新的資料！沈瑤那個女人最看重資料！”
張悅穿著一身花大價錢買來的Chanel套裝，踩著能把木地板戳出洞來的細高跟，像個打了雞血的女王，巡視著她這小小的“王國”。
自從攀上了林雅那棵大樹，她的世界徹底不同了。
錢、人脈、資源……
那些她曾經只能趴在泥潭裡，仰望著沈瑤擁有的東西，一夜之間，她也觸手可及！
而現在，一個能讓她徹底把沈瑤踩在腳下的機會，來了！
瑤光控股，年度級別的千萬宣傳大單！
這訊息剛放出來，整個京城的公關圈都瘋了！
誰都知道，能拿下瑤光控股的單子，就等於拿到了一張燙金的入場券，可以直接躋身行業頂流！
而她張悅，託了林雅的關係，竟然真的拿到了一個向沈瑤本人親自提案的黃金機會！
“瑤瑤啊，真是沒想到，風水輪流轉，你也有要求到我頭上的一天。”
張悅看著鏡子裡自己志得意滿的臉，忍不住得意地笑出聲。
為了這次提案，她押上了全部身家。
她把公司賬上所有的流動資金都砸了進去，請了業內最頂尖的資料分析團隊，帶著她那二十來號員工，整整熬了三個大通宵。
做了一份厚達一百二十頁，她自認為完美到無可挑剔的方案。
她甚至已經開始幻想，當自己拿下這個單子，成為瑤光控股的首席合作方，在慶功宴上，她該用一種怎樣“不經意”的姿態，走到沈瑤面前，居高臨下地對她說一句：
“沈總，以後，還請多多關照啊。”
那該是何等的風光！何等的解氣！
……
提案當天。
瑤光控股總部大廈，頂層，36樓。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匍匐在腳下的半座京城，連平日裡高聳入雲的國貿大樓，在這裡都顯得像個玩具。
張悅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自己快要從喉嚨裡蹦出來的心跳。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價值六位數的套裝，抱著承載了她全部希望的企劃書，在助理的指引下，推開了由一整塊黑胡桃木打造的厚重會議室大門。
然後，她愣住了。
能容納上百人的巨大橢圓形會議室裡，空空蕩蕩。
沒有她想象中的瑤光高管團隊，沒有嚴陣以待的市場部總監，更沒有坐成一排，準備對她進行輪番拷問的評審。
主位上，只坐著一個人。
沈瑤。
她甚至沒穿甚麼正裝，只是一件最簡單的白色真絲襯衫，袖口鬆鬆地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皓腕。
長髮如瀑，隨意地披在身後，臉上未施粉黛，一張素淨的小臉在從落地窗傾瀉而入的晨光裡，美豔得不可方物。
她沒有看張悅，也沒有看她懷裡那份沉甸甸的企劃書。
只是低著頭把玩著一支萬寶龍的黑色鋼筆，筆尖在指尖靈巧地轉動，發出一陣細微的“噠噠”聲。
聲音一下一下，像催命的鼓點，精準地敲在了張悅的心上。
一種不祥的預感，突如其來地從張悅的腳底板瘋狂地竄上天靈蓋！
“沈……沈總？”
張悅的喉嚨有些發乾，精心準備好的開場白，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坐。”
沈瑤終於抬起了頭，漂亮的桃花眸裡沒有半分情緒，平靜得像深不見底的寒潭。
張悅拉開椅子，身體僵硬地坐下，下意識地就想將懷裡的企劃書推過去。
“沈總，這是我們團隊……”
“張悅，”沈瑤忽然笑了，笑容很淡，卻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好久不見。”
她打斷了她所有的話。
“你的方案，我不用看了。”
張悅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她甚麼意思？
連看都不看就要拒絕嗎？！
她怎麼敢！這可是林夫人……
就在張悅的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屈辱和憤怒的念頭時。
沈瑤下一句話，卻又將她從地獄猛地拋上了雲端！
“因為這個‘千萬大單’，”
沈瑤身體微微前傾，清晰地說道，“從一開始，就是為你……量身定做的。”
轟——！！！！！！
張悅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狂喜！
一股幾乎要將她整個人都衝昏的狂喜，瞬間就淹沒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
一定是林夫人在背後發力了！
沈瑤再厲害又怎麼樣？
在程家真正的女主人面前，她還不是得乖乖聽話！
把這塊天大的肥肉，送到自己的嘴邊！
“沈總……我……我真的……”
張悅激動得語無倫次，臉頰因為興奮而漲得通紅，她幾乎要從椅子上跳起來！
然而。
沈瑤看著她那副被慾望衝昏了頭腦的蠢樣，眼底的戲謔瞬間就褪得一乾二淨，只剩下冰冷。
“不過，”她話鋒一轉，聲音陡然降到了冰點，“我不是要給你送錢。”
她頓了頓，緩緩地宣告了張悅的“死刑”。
“我是想告訴你……”
“你的公司，從明天開始就沒了。”
張悅臉上的狂喜瞬間僵住！
表情就像一出正在上演的滑稽戲，被突然按下了暫停鍵，可笑又可悲。
“你……你說甚麼？”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瑤懶得再跟她廢話。
她拿起桌上早已準備好的一份檔案，動作隨意地，像扔垃圾一樣直接甩在了張悅的面前！
“嘩啦——”
白紙黑字像一群索命的惡鬼，散落一地。
最上面一張，是張悅公司漏洞百出的假賬！
緊接著，是她為了搶奪客戶，惡意誹謗競爭對手的聊天記錄截圖！
最後也是最致命的，是她竊取前公司商業機密，賣給對家的銀行轉賬流水！
樁樁件件，鐵證如山！
張悅的瞳孔猛地收縮成了兩個針尖！
她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間都被抽乾了！
冰冷從腳底板瘋狂地湧向四肢百骸！
“我給你一天時間，”
沈瑤緩緩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早已面如死灰，渾身抖得像篩糠的女人，“把你從林雅那裡吃進去的，連本帶利，雙倍給我吐出來。”
“然後，帶著你的人……”
她的聲音頓了頓，每個字都狠狠地扎進張悅的心窩！
“滾出京城！”
“不……不可能……”
張悅的嘴唇哆嗦著，漂亮的臉蛋因為巨大的恐懼而扭曲得不成樣子，“沈瑤！你不能這麼對我！
我們是朋友啊！我們是大學四年最好的朋友！”
她終於崩潰了，打出了最後一張也是最可笑的一張感情牌。
沈瑤笑了。
是真的，發自內心地笑了出來。
她踩著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到抖成一團的張悅面前，緩緩地俯下身。
用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見的呢喃嗓音，輕聲說道：
“朋友？”
“張悅，在我眼裡……”
“你，連做我敵人的資格，都不配。”
說完。
她直起身，甚至沒再多看這個已經被她徹底碾碎的“戰利品”一眼。
她只是伸手，輕輕地撣了撣自己襯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對著門口的方向，像是在對空氣說話。
眼底卻燃起了兩簇瘋狂又迷人的火焰！
“哦，對了。”
“忘了告訴你。”
“這，只是開胃菜。”
“回去，替我給林雅……我的好婆婆，帶句話。”
“讓她……做好心理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