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長安街一號會所。
最頂層,那間從不對外開放的雪茄房裡,青白色的煙霧嫋嫋升起,模糊了周敘俊美風流的臉。
他翹著二郎腿,懶洋洋地陷在巨大的手工沙發裡。
晃著杯中澄澈的威士忌,冰球撞擊杯壁,發出一連串清脆悅耳的聲響。
“我說老傅,你看現在這架勢,服不服?”
周敘的桃花眼眯了起來,斜睨著對面那個冷峻的男人,“當初咱倆還想著給人家下馬威,想去分一杯羹。
現在呢?
咱倆屁顛屁顛地跟在人家沈女王屁股後頭,當起了最忠心耿耿的打工仔!”
他的語氣裡沒有半分不甘,反而充滿了亢奮和……一種被徹底征服後的奇妙快感。
傅霆深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鏡片後的目光,難得地沒有那麼冷了。
他看著窗外京城璀璨的夜景,想起了鳥巢那晚,那個身披銀河光芒萬丈的女人。
他端起酒杯,呷了一口,聲音依舊低沉,卻帶上了一絲感慨。
“我傅霆深這輩子,沒服過幾個人。
沈瑤,算一個。”
周敘聞言,樂了。
他猛地坐直身體,用胳膊撞了撞身邊含笑不語,只是慢悠悠品酒的男人。
“聽見沒,程昱!連傅大冰山都開口誇你媳婦兒了!”
他衝著程昱擠了擠眼,語氣裡全是調侃,“以前總覺得你小子眼光高得能戳破天,哪個名媛千金都入不了你的法眼。
現在我算看明白了,不是你眼光高,是你他媽的運氣好!”
他猛地一拍大腿,聲音都高了八度!
“說真的,程昱。
沈瑤這樣的,家世清白,腦子卻比咱們這幫人精還轉得快。
手腕又狠又絕,偏偏長得還跟個要人命的妖精似的!”
“這種女人,打著燈籠都找不到!
整個京圈,不!整個華夏都他媽的挖不出第二個!
你小子,算是撿到天大的寶了!”
傅霆深這次沒有反駁,反而極其罕見地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是啊。
撿到寶了。
任何一個男人,能得到沈瑤都是祖墳冒了青煙。
可就在這時。
一直慵懶地靠在沙發裡,嘴角噙著淺笑的程昱動了。
他緩緩地,將手中價值不菲的水晶杯放回了實木茶几上。
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沉悶的“咚”聲。
周敘和傅霆深都是一愣。
他們看見,程昱臉上所有玩世不恭的笑意,一瞬間盡數斂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認真與鄭重。
看誰都深情的桃花眼,此刻,卻像沉澱了萬千星辰的夜海。
他抬起眼,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兩位同一圈層的朋友。
搖了搖頭,糾正道:
“你們說錯了。”
在兩人不解的目光中,程昱緩緩地靠回了沙發裡。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杯壁。
深邃的眸子像是穿透了眼前這片奢華,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在圖書館的角落裡抱著一本厚厚的專業書,倔強地啃著冷麵包的瘦弱女孩。
在無數個深夜裡,獨自一人,為了幾百塊獎學金而熬得雙眼通紅的孤獨身影。
在所有人的輕視和嘲諷中,像一株紮根在懸崖峭壁上的野玫瑰,拼了命地,迎著風雨向上生長的頑強靈魂。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再開口時,聲音低沉,帶著滾燙的溫度。
“她不是我撿到的。”
他頓了頓,漆黑的眸子裡翻湧著濃稠的深情與珍視。
“她是我……”
“好不容易,才求來的。”
轟——!!!
周敘夾著雪茄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猩紅的火星燙到了他的手指,他卻渾然不覺!
傅霆深的冰山臉上,所有的冷靜與自持碎裂了!
他們兩個,呆呆地看著眼前的程昱,大腦一片空白!
求……求來的?!
三個字,從程昱這個天生就擁有了一切的男人嘴裡說出來,所帶來的震撼,簡直比“全球總決賽”一週賺了十個億,還要來得更加驚心動魄!
甚麼概念?!
是他將自己放到了一個追求者的位置!
而沈瑤,被他親手捧上了神壇!
周敘和傅霆深這才終於徹底明白。
沈瑤對於程昱而言,從來就不是一個優秀的伴侶,更不是一件值得炫耀的珍寶。
她,是照亮他整個荒蕪世界的光。
是……他願意用一生去守護的唯一信仰。
……
這番足以在京圈掀起十二級地震的“求愛”宣言,不出意料地長了翅膀。
透過被周敘剛甩掉的女伴的某個大嘴巴,添油加醋地傳遍了整個名媛圈。
再由某個急於巴結沈瑤的塑膠姐妹花,用一種“天啊瑤瑤你聽說了嗎”的八卦語氣,傳到了沈瑤的耳朵裡。
“……就是這樣!
當時周少和傅少都聽傻了!
瑤瑤,你家程昱也太會了吧!
這話要是對著我說,我當場就得幸福得暈過去!”
電話那頭,新晉閨蜜許婧的聲音,還在嘰嘰喳喳地響著。
沈瑤卻一個字,都聽不見了。
她正坐在“瑤光控股”的頂層辦公室裡。
手裡還拿著一份需要她立刻簽字的,關於聯盟第二賽季贊助商的合同。
可她的眼睛,卻失了焦。
耳邊只剩下胸腔裡“咚咚咚”像要跳出來一樣的心跳聲。
求來的……
好不容易,才求來的……
一股甜得讓她幾乎要暈眩的暖流,從心底最深處猛地炸開!
瞬間,就將她整個人都徹底淹沒!
她的臉頰,脖頸,耳根,不受控制地騰起兩片滾燙的醉人紅暈!
“喂?瑤瑤?你在聽嗎?瑤瑤?”
“啊……在,我在聽。”
沈瑤猛地回過神,聲音都帶著一絲甜膩,“那個……婧婧,我這邊還有個緊急會議,先不說了啊,回頭請你吃飯!”
她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辦公室裡,再次恢復了安靜。
沈瑤將價值上億的合同隨意地扔在桌上,再也看不進一個字。
她抬起手,捂住自己燙得嚇人的臉,整個人像只鴕鳥一樣,將臉深深地埋進了自己的臂彎裡。
可即便如此,她還是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那股從心底裡拼命往外冒的,甜滋滋笑意。
她將臉埋在手臂裡,肩膀卻不受控制地一聳一聳抖動了起來。
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的傻笑,幾乎要咧到耳根去!
這個男人!
這個瘋子!
他怎麼……他怎麼可以在外面,說這種……說這種讓人羞得想鑽地縫的話!
……
整個“瑤光控股”的員工,都發現了一個詭異的現象。
他們那位向來殺伐果斷,開會時連一個多餘表情都沒有的沈總,今天極其的不對勁!
她會在聽著財務總監彙報枯燥資料的時候,莫名其妙地,就對著空氣傻笑一下。
會在簽署一份極其嚴肅的法務檔案時,突然就停下筆,用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畫著圈圈。
最離譜的是,下午,周總和傅總來彙報工作,三個人在辦公室裡談了整整一個小時。
兩位大少出來的時候,臉色都極其的古怪。
助理張偉壯著膽子,湊上去問:“周總,傅總,沈主席……今天心情不好?”
周敘看了一眼身邊的傅霆深。
兩人臉上,都浮現出一抹混合著“被狗糧噎死”和“沒眼看”的古怪表情。
“不。”
周敘搖了搖頭,用看破紅塵的語氣感慨道:“她不是心情不好。”
“她是好得……快要飛起來了。”
叮鈴鈴——
就在沈瑤第N次對著窗外的雲彩傻笑時,桌上的手機,終於響了。
螢幕上,跳動著那個讓心神不寧的名字【程昱】。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
“喂?”
“程太太,”電話那頭,傳來男人低沉磁性,帶著幾分慵懶笑意的聲音,“晚上想吃甚麼?我讓陳叔去準備。”
沈瑤咬著嘴唇,努力憋著笑。
“誰是你程太太了,別亂叫。”
“哦?”
程昱故意拖長了尾音,聲音裡充滿了戲謔,“那怎麼辦?
我這幾天,把全世界的旅行攻略都研究遍了,就為了帶我未來的‘程太太’,去度一個最完美的蜜月。
看來……只能取消了?”
“等等!”沈瑤一聽,急了,“誰說要取消了?!”
程昱在那頭低低地笑了,蘇得沈瑤骨頭都快酥了。
“那……去不去?”
“……去!”沈瑤咬著牙。
“和誰去?”男人不依不饒地,繼續逗她。
“……”
沈瑤沉默了。
幾秒後,電話這頭的她,終於破功。
她將臉埋在臂彎裡,用比蚊子還小,又羞又甜的聲音繳械投降。
“……和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