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瑤說得雲淡風輕，聲音瞬間在整個宴會廳裡，激起了最危險的漣漪。
何等的狂妄！
又是何等的野心！
周敘總是掛著風流笑意的桃花臉，第一次徹徹底底地僵住了。
那抹玩味的審視凝固在眼底。
傅霆深握著酒杯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
杯壁上凝結的水珠，被他指節的溫度融化，蜿蜒滑落。
他的眼睛裡終於掀起了真正的波瀾。
周圍的空氣彷彿都被抽空，所有賓客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連交談聲都消失了。
幾十道目光，像聚光燈一樣，齊刷刷地打在沈瑤身上，震驚，探究，還有一絲……恐懼。
瘋了！
這個女人絕對是瘋了！
她知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誰？
星耀傳媒和傅氏地產！京城娛樂和地產行業的兩大巨頭！
這兩家聯手，足以讓任何一個不聽話的新貴，在三天之內從京城徹底消失！
她居然敢當著所有人的面，說要讓他們“買刀叉”？！
程昱站在沈瑤身邊，能清晰地感覺到，無數道充滿壓力的視線紮在她的身上。
他沒有動，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淺淡的笑意。
但那雙攬著沈瑤腰肢的手，卻源源不斷地將力量傳遞給她。
就在這時，周敘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
他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低低地笑出了聲，笑聲裡充滿了譏諷和怒意。
“刀叉？”
他向前一步，逼近沈瑤，一股屬於上位者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俊朗的臉上，笑容迷人卻帶著一絲冷意。
“沈小姐，久仰大名。
V社的專案，真是大手筆，讓我們這些人都自愧不如啊。”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多情的桃花眼上下掃視著沈瑤，目光充滿了冒犯性。
“不過，電競這潭水，深得很，可不是一個女孩子單槍匹馬就能闖的。
有時候，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
你說呢？”
這番話說得極其惡毒。
明面上是“關心”，實則一刀就扎進了沈瑤最敏感的地方！
他在暗示甚麼？
暗示她沈瑤不過是個花瓶，全靠著程昱的寵愛才能站在這裡！
他在警告甚麼？
警告她，一旦程昱膩了她，她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會瞬間化為泡影！
周圍的人群裡，已經傳來了壓抑不住的竊笑聲。
不少名媛看著沈瑤的眼神，充滿了幸災樂禍的快意。
看吧，飛上枝頭的麻雀，終究還是麻雀！
沒了男人的庇護，你甚麼都不是！
傅霆深冷峻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他適時地開口，聲音沉穩，卻像一塊巨石重重地壓了下來。
“周敘說得對。”
他看向沈瑤，目光銳利，“這個專案需要的是全產業鏈的資源整合，從媒體宣發到線下場館，缺一不可。
沈小姐雖然能力出眾，但根基尚淺。
一個人，是撐不起這麼大一個盤子的。”
一唱一和，天衣無縫！
一個負責言語羞辱，打壓她的氣焰。
一個負責擺事實，講道理，從專業角度否定她的能力！
他們就像兩頭配合默契的餓狼，要將沈瑤這隻看似華麗的獵物，當著所有人的面，撕碎，嚼爛。
讓她顏面掃地，讓她知道在這京圈，誰才是真正的主人！
沈瑤依舊只是安靜地站著，臉上掛著令人捉摸不透的淺笑。
她越是這樣平靜，周敘和傅霆深就越是惱火。
他們要看到的，是她的驚慌，是她的失措，是她低下高貴的頭顱，向他們求饒的樣子！
可就在這時！
未等沈瑤開口，一直含笑不語像個優雅背景板的程昱動了。
他動得很輕。
只是上前了一小步，一個極其自然的動作，卻不容置喙地將沈瑤完全護在了自己身後半步的距離。
距離妙到毫巔。
既不是將她完全藏起來的大男子主義，又充滿了“我的女人，我來護”的絕對佔有慾。
他端起旁邊侍者托盤裡的酒杯，優雅地晃了晃，杯中澄澈的香檳，折射出他眼底一絲玩味的光。
他甚至沒有看那兩人，只是對著空氣，輕輕碰了一下杯。
“兩位說得太對了。”
程昱開口了，聲音溫潤，像上好的暖玉，瞬間就沖淡了現場劍拔弩張的氣氛。
周敘和傅霆深都是一愣，沒想到他會先服軟。
程昱繼續含笑說道：“這水，確實深。”
他頓了頓，終於抬起眼，帶著幾分慵懶笑意的桃花眼平靜地掃過周敘，又淡淡地掠過傅霆深。
笑容不變，語氣卻陡然帶上了一絲鋒銳。
“所以，瑤瑤從一開始，就只打算和真正能在水裡遊刃有餘的‘泳者’合作。”
“泳者”兩個字，他咬得極輕，卻精準地扎進了周敘和傅霆深的心裡！
程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也更冷了。
他看著兩人瞬間僵住的臉，慢悠悠地吐出了最誅心的一句話。
“至於那些……只敢站在岸邊，評論水深不深、浪大不大的‘看客’……”
他優雅地舉杯，將杯中香檳一飲而盡，動作瀟灑，帶著一絲骨子裡的狂傲不羈。
“我們，就不浪費彼此的時間了。”
轟——！
這番話，沒有一個髒字，卻比任何惡毒的咒罵，都來得更狠！更絕！
他直接將周敘和傅霆深那番居高臨下的“指點江山”，定義為了甚麼？
看客的空談！
甚麼叫“看客”？
沒本事下水，只會在岸上動嘴皮子的人！
一瞬間，周敘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褪了！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人當眾扒光了衣服，丟在了雪地裡，那種羞辱，那種難堪，讓他幾乎要發瘋！
傅霆深的冰山臉上，也第一次裂開了一道縫！
他死死地盯著程昱，眼中閃過一絲震驚，一絲憤怒，但更多的，卻是……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讚賞和凝重！
好一個程昱！
他不動聲色地，用最優雅的姿態，四兩撥千斤，不僅將他們的下馬威化解得乾乾淨淨，還反手給了他們一記最響亮的耳光！
整個宴會廳，死一般的寂靜。
剛剛還在竊笑的名媛貴婦們，此刻一個個都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認識程昱這個男人。
她們印象中的程昱，是京圈太子爺，是天之驕子，是無數女人夢寐以求的結婚物件。
卻從不知道，這個男人的嘴，竟然可以這麼毒！這麼利！
殺人不見血！
更要命的是，他做這一切，都是為了維護他身後的那個女人！
一時間，嫉妒的火焰，在無數女人的心裡瘋狂燃燒！
憑甚麼？！
憑甚麼沈瑤能得到這樣一個男人的維護？！
程昱卻沒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他放下酒杯，轉身，剛剛還冷若冰霜的眸子，在看向沈瑤的那一刻，瞬間融化成了最溫柔的春水。
“手冷不冷？”
他執起她戴著絲絨手套的小手，放在唇邊輕輕哈了一口氣。
動作自然又親暱，彷彿剛剛那個舌戰群儒的霸道太子爺，只是眾人的錯覺。
沈瑤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這個男人，永遠都知道，甚麼時候該亮出爪牙，甚麼時候該收起鋒芒。
而他所有的鋒芒，都只為了給她開疆拓土。
所有的溫柔，都只為她一人綻放。
眼看一場好戲就要這麼被程昱強行收場，傅霆深卻突然開口了。
“看來，沈小姐和程少，是有備而來。”
聲音已經完全沒有了剛才的壓迫感，反而帶上了一絲屬於同等級對手的鄭重。
他知道，簡單的施壓，已經對眼前這對男女，完全無效了。
他收起所有的輕視，第一次，真正將沈瑤當成了一個平等的商業對手。
“不如，我們找個地方，談談真正的合作？”
局勢，在這一刻，徹底逆轉！
從居高臨下的“審視”，變成了平起平坐的“談判”！
程昱為她贏得了最寶貴的主動權！
這時，一直被他護在身後的沈瑤，才終於從他身後緩緩走了出來。
臉上依舊掛著淡然的微笑，彷彿剛剛那場驚心動魄的交鋒與她毫無關係。
她走到傅霆深面前，星空般的眼眸清亮如水，平靜地看著他。
“好啊。”
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帶著一絲笑意。
“我正有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