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包月。”
他指向遊艇寬闊的甲板。
那裡已經佈置好了一張鋪著白色桌布的餐桌,旁邊還站著一位穿著整潔廚師服戴著高高白帽的金髮男人。
“看見沒?現撈現吃,最新鮮的海洋味道。
那位,”他用下巴指了指廚師,“特地從哥本哈根請來的米其林三星主廚,未來一個月,隨船服務。”
一陣裹挾著鹹溼味道的海風吹來,掀起了沈瑤真絲連衣裙的裙襬,像一朵在風中瞬間綻放的藍色鳶尾花。
幾乎是同一時間,程昱立刻脫下自己身上的Burberry風衣,動作像條件反射,迅速又自然地裹在了她的身上。
沈瑤還沒來得及說話,鼻尖就被一股熟悉的冷冽雪松香包裹。
奇妙的是,這股木質香裡還混著一絲極淡的,她昨晚用過的寶格麗白茶沐浴露的清甜。
兩種氣息天衣無縫地交織在一起,只屬於他們兩個人之間的曖昧氣場。
沈瑤拉緊了還帶著他滾燙體溫的外套,挑起好看的眉梢,斜睨著他:
“程大少爺,這是下了血本了?想用糖衣炮彈賄賂我?”
程昱湊到她的耳邊,溫熱的氣息吹得她耳廓一陣酥癢。
他故意壓低了聲音,用只有他們倆能聽見的音量說:
“是報復。”
“讓你也嚐嚐,甚麼才叫真正的‘刀山火海’。”
遊艇緩緩駛離港口,在蔚藍色的海面上拉出一道長長的白色浪花。
陽光灑在起伏的浪尖上,碎成了億萬顆跳動的鑽石。
米其林廚師的手法精湛,如同在表演藝術。
很快,一盤晶瑩剔透、美得像琉璃的龍蝦刺身就端了上來。
蝦肉在陽光下呈現出誘人的半透明狀,上面還奢侈地點綴著幾粒飽滿的黑色魚子醬。
程昱用公筷夾起一片最大最肥美的,在特製的醬油裡輕輕蘸了一下,然後穩穩地遞到了沈瑤的嘴邊。
“張嘴。”
他的眼神專注又期待,像是在投餵自己養了好久終於肯親近自己的矜貴小貓。
沈瑤心裡好笑,面上卻不動聲色,順從地張開了嘴。
她咬住鮮甜彈牙的龍蝦肉,舌尖在收回的時候,不經意地輕輕掃過了他捏著筷子的指尖。
溫熱,柔軟,帶著一絲微弱電流般的觸感。
程昱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啪嗒”一聲,他手裡的合金筷子應聲掉落,在光潔的柚木甲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笨手笨腳的。”
沈瑤彎起眼睛,唇角含笑,正要彎腰去幫他撿筷子,手腕卻被他一把抓住了。
他的手掌寬大,掌心溫度高得嚇人,緊緊地包裹著她纖細的手腕。
“瑤瑤。”
程昱的表情突然變得很正經,帶著點痞氣的桃花眼裡盛滿了探究。
“昨天那個鯊魚肉……”
沈瑤挑眉,氣定神閒:“怎麼?被難吃哭了,現在還想翻舊賬,追究我的責任?”
“是難吃。”
程昱坦然承認,拇指卻在她手腕內側最敏感的那片面板上,不輕不重地摩挲著,一下又一下,帶起一陣令人戰慄的癢意。
“但,”他直勾勾地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和喜歡的人一起吃,再難吃的東西,也值得。”
海面上,幾隻雪白的海鷗發出一聲清亮的鳴叫,翅膀劃過高高的桅杆。
她藉著這個機會,不著痕跡地抽回自己的手,抬手理了理被海風吹亂的髮絲,掩飾著眼底一閃而過的波動。
“程昱,你是不是揹著我偷偷上網,看那些土味戀愛教學影片了?”
“用不著。”
程昱向後靠在柔軟的沙發上,又恢復了那副欠揍的得意模樣,下巴微揚,“撩你這件事,我無師自通,天賦異稟。”
午後,遊艇靠岸。
程昱又拉著她去了市中心的哈帕音樂廳。
由無數幾何蜂巢玻璃拼接而成的建築,在午後斜陽的照射下,折射出如同極光般變幻莫測的絢爛色彩。
光影在地面和牆壁上交錯流動,美得如夢似幻。
沈瑤站在一片斑斕的光影裡,忍不住拿出手機,對著光影拍照。
程昱則舉著他的徠卡相機,對著光影裡的她,“咔嚓咔嚓”地連按了十幾下快門。
“別光拍我啊。”
沈瑤朝他招了招手,笑意盈盈,“過來,一起拍一張。”
程昱聞言,屁顛屁顛地跑去架好三腳架,設定了十秒延時拍攝。
大概是太心急了,跑回沈瑤身邊的時候,他右腳的鞋帶絆住了左腳。
“哎喲!”
他誇張地驚呼一聲,整個人重心不穩,眼看就要直挺挺地朝著沈瑤的方向跪下去。
沈瑤眼疾手快地笑著扶住他,卻被他順勢一把摟進了懷裡,抱得死緊。
“咔嚓。”
相機的快門聲,在空曠的大廳裡清脆地響起。
定格的照片裡,程昱的耳尖紅得能滴出血,表情有點狼狽,又帶著一絲奸計得逞的竊喜。
而被他緊緊抱在懷裡的沈瑤,則笑得眼睛彎成了兩道好看的月牙。
夜幕降臨,他們泡在藍湖溫泉那牛奶般的乳藍色地熱水裡。
水汽氤氳,將周圍奇特的黑色火山岩都薰染得模糊不清。
抬頭,就是冰島清冷如洗的夜空。
“明天帶你去看極光?”
程昱靠在池邊的岩石上,水珠從他溼漉漉的黑髮上滑落,劃過喉結,沒入水中,盪開一圈圈漣漪。
沈瑤舒服地枕著自己的手臂,聞言搖了搖頭,笑了。
“傻瓜,現在是夏天,是極晝,看極光要等到冬天。”
“那我們冬天再來一次。”程昱幾乎是脫口而出,“就我們倆。”
他說完,眼神亮晶晶地,滿懷期待地看著她。
沈瑤轉過頭,靜靜地與他對視。
月光描摹著他英俊得過分的側臉輪廓,眼睛裡盛著比溫泉水還要滾燙的認真和期待。
這個男人,平時看起來又幼稚又愛炫耀,像個沒長大的少爺,天天就知道跟她鬥嘴找存在感。
可在此刻,他又真誠得像個傻氣的孩子,毫不設防地把一顆滾燙的心,毫無保留地捧到你面前。
“程昱。”
沈瑤輕聲開口,聲音在繚繞的水汽中,顯得有些飄忽。
“你知道,情侶之間,為甚麼一定要有一次共同旅行嗎?”
程昱不明所以地搖了搖頭,髮梢甩出的水珠濺到了沈瑤的臉上,溫溫熱熱的。
“因為……”
沈瑤突然傾身向前,雙手捧住了他的臉。
她的指尖因為泡在水裡而有些冰涼,而他的臉頰,卻燙得驚人。
“要一起看過遼闊的世界,一起處理路途上那些亂七八糟的麻煩,才知道……
我們兩個人,是不是真的合適,能不能一起走一輩子。”
程昱整個人都愣住了。
沒想到,一向精於算計凡事講求投入產出比,連談戀愛都要用KPI考核的沈瑤,會說出這樣一番感性得不像她的話。
他的心像是被一隻溫暖的手狠狠攫住,然後瘋狂地鼓譟起來,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下一秒,他猛地湊近。
就在兩人的唇瓣即將相觸的一剎那——
沈瑤突然狡黠地一笑,身體向後一仰,整個人如一條滑不溜丟的美人魚,輕巧地從他的臂彎之下溜走了。
程昱撲了個空,重心不穩,哀嚎一聲“噗通”栽進了水裡,濺起了巨大的水花。
驚得附近熔岩石上歇息的夜鳥撲稜著翅膀飛向了白夜。
“哈哈哈哈!”
沈瑤趴在池邊,笑得花枝亂顫,肩膀抖個不停,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看著在水裡手忙腳亂撲騰的程大少爺,她覺得,昨天那頓發酵鯊魚肉的錢,花得真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