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和陳志明都下意識地湊近了螢幕。
資料夾裡並沒有他們預想中的任何香豔影片或不雅照片。
而是密密麻麻排列著大量的財務報表、轉賬記錄、合同掃描件和一些加密的文件！
“瀛海集團……2002年第四季度往來賬目核對……”
程昱一眼就看到了最頂端一個資料夾的名稱。
他下意識地點了進去，當看清裡面一份份標記著鮮紅“加急”字樣的檔案時，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氣，“這……陳康平當年親自簽字的三筆大額資金往來……
數字根本對不上！這裡面絕對有問題！”
沈瑤纖指微動，點開了其中一張已經微微泛黃的掃描件。
那是一張招待費的報銷單，抬頭赫然是“瀛海集團專案組”，報銷金額高達八十萬！
而附在報銷單後面的發票，卻是一大疊連號的小額餐飲票據，每張金額都不大，日期也密集得不合常理。
“這是……典型的做假賬。”
陳志明也看出了端倪，他畢竟是財務負責人，對這些門道一清二楚，“金額巨大，卻用無數小額髮票來衝抵，這種手法太老套了，也太容易被查出來了。
但是，這些東西，為甚麼會藏在萬承弼那個混混的隨身碟裡？還是加密的？”
“因為這些賬目的原始憑證和更核心的證據，應該還在你父親辦公室的保險櫃裡鎖著。”
沈瑤關掉了那個檔案，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目光深沉地看著程昱，“萬承弼這種小角色，接觸不到核心。
他偷拍或者設法弄到的，最多隻是這些備份資料，或者是李雪萍暗中整理出來的一部分。”
程昱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猛地竄上頭頂。
“我爸……他早就知道陳康平有問題？！他一直都知道？！”
程昱的聲音因為憤怒和難以置信而微微顫抖，臉上血色褪盡。
“不然呢？
你以為你爸為甚麼會特意把李雪萍這樣一個看似不起眼，卻掌握著陳康平當年財務命脈的人，一直放在財務部那個不高不低的位置上？”
沈瑤的唇邊勾起一抹嘲諷，眼神銳利，“程大少爺，你太小看你父親了。
這盤棋下得可大得很，李雪萍就是他埋下的一根最重要的線。
他自己身為董事長，不方便親自動手清理門戶，以免落人口實，引起公司動盪。
所以，他這是在等一個機會收權，順便借我們的刀，替他除去陳康平呢！”
話音剛落，電腦螢幕上突然彈出一個影片邀請。
螢幕那頭，赫然是程衛東。
他穿著舒適的絲質睡衣，背景是海南別墅外璀璨的星空和搖曳的椰林。
他手中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靜無波，好像對這邊發生的一切瞭如指掌。
“解決了？”
程衛東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來，帶著一絲不經意的慵懶，卻又透著威嚴。
“爸！”
程昱看到父親這副運籌帷幄的模樣，心中的怒火和委屈瞬間爆發。
他對著螢幕怒吼出聲，“你拿我們當槍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陳康平有問題？你是不是早就計劃好了一切？！”
“程昱，怎麼跟你爸說話呢？”
程衛東放下茶杯，眉頭皺了一下，語氣卻依舊平淡，“注意你的態度，陳康平跟了我二十多年，是程氏的元老。
如果不是這次你們拿到了確鑿的證據，證明他以權謀私，中飽私囊，甚至還牽扯到當年的瀛海專案……
我是真的不願意相信他會做出這種事情。”
度假沒有影響他的演技，一臉痛心疾首的樣子。
“您早就‘確鑿’了吧？”
沈瑤突然開口，聲音精準地刺向程衛東的偽裝。
她直視著螢幕中的程衛東，目光清冷而堅定，“從您特意安排李雪萍負責瀛海集團的舊賬開始，您就在等今天這個機會了，不是嗎？
李雪萍，就是您埋在我們身邊，也是埋在陳康平身邊的一條最重要的暗線。”
程衛東聞言，原本眯著的眼睛倏地睜開。
銳利的目光鎖定了沈瑤，沉默了幾秒鐘，嘴角才緩緩勾起一抹笑容：
“瑤瑤，女孩子太聰明，有時候，可不是甚麼好事。”
“爸！”
程昱聽到父親話語中對沈瑤隱隱的警告，更是氣得渾身發抖，“您就一點都不擔心我和瑤瑤會出事嗎？
萬承弼那種人，萬一他狗急跳牆……”
“怕甚麼。”
程衛東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屑，“一個萬承弼而已，他的底細我派人查了整整三年，早就摸得一清二楚。
不過是個欺軟怕硬、虛張聲勢的紙老虎。
只要你們稍微強硬一點，他就慫了。
更何況，你們身邊不是還有陳志明和你們安排的人手嗎？”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沈瑤，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好了，事情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多說無益。
明天上午九點的臨時董事會，我會讓秘書通知下去。
到時候，你和程昱，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陳康平如果識時務，主動認錯，交代問題，那就給他留幾分體面，讓他風光退休，也算是對得起他這二十多年的情分。
如果他還要負隅頑抗，不知悔改……”
“那就直接把他送進監獄，讓他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程昱咬著牙，接過了父親的話。
他雖然氣憤父親的利用，但對陳康平這種蛀蟲，他同樣深惡痛絕。
程衛東滿意地點了點頭：“嗯，孺子可教也。”
他端起茶杯，又呷了一口，“就這樣吧，我很期待你們明天的表現。
記住，程氏的未來，是你們年輕人的。”
視訊通話被程衛東單方面結束通話，辦公室裡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程昱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頹然地癱倒在寬大的老闆椅上，雙手疲憊地揉著額角，聲音沙啞：
“我……我突然覺得好累……瑤瑤，我爸他……”
他甚至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憤怒，失望，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悲哀。
程衛東的行為雖然不那麼光明正大，但確實在清除集團蛀蟲。
沈瑤緩步走到他身後，纖細的手指輕輕按上他兩側的太陽穴，用恰到好處的力道揉捏著，試圖緩解他的疲憊。
她的聲音溫柔卻帶著冷靜的洞察：“你爸這招，叫‘借刀殺人’，也叫‘敲山震虎’。
事情成了，他成功清理了門戶。
除掉了陳康平這個潛在的威脅，還能順便敲打一下公司裡其他心懷鬼胎的人，一舉多得。
萬一事情敗了，或者我們沒處理好，他也可以把所有責任都推到我們頭上。
說我們年輕氣盛，胡亂調查，冤枉了老臣，他再出來做好人，平息事端。
怎麼算，他都不虧。”
“那我們算甚麼？”
程昱閉著眼睛，感受著沈瑤指尖的微涼和她身上傳來的淡淡馨香，聲音裡充滿了迷茫，“他手裡的棋子嗎？”
“不。”
沈瑤俯下身，柔順的長髮如瀑般垂落，幾縷髮絲輕輕掃過程昱的臉頰，帶來一陣微癢。
她的紅唇湊近他的耳畔，吐氣如蘭，“以前或許是，但從今天開始，我們要做執棋人。”
她的聲音很輕：“我們可以藉著他佈下的這個局，順水推舟，不僅要扳倒陳康平，更要藉此機會，在程氏集團內部，徹底立起我們自己的威信。
讓你爸，也讓所有人看看，作為程氏未來掌門人的你是甚麼成色。”
程昱猛地睜開眼睛，翻身一把抱住了沈瑤柔軟纖細的腰肢，將臉埋在她散發著淡淡香氣的胸前，聲音悶悶地傳來：
“瑤瑤……我突然覺得，你比我爸……還要可怕。”
“怕了？”
沈瑤伸出手，輕輕撫摸著他柔軟的短髮，唇邊漾起一抹戲謔的淺笑，眼底卻盛滿了溫柔。
“不，是愛死了。”
程昱在她胸前蹭了蹭，聲音帶著依賴和深深的迷戀，“瑤瑤，等把陳康平這個老傢伙徹底收拾乾淨了，我們……我們是不是可以……”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期待。
“打住。”
沈瑤毫不客氣地伸出食指，輕輕捂住了他不老實的嘴，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嗔怪，“程大少爺，你是不是忘了你父親大人下的‘婚前禁令’了？
想討利息，也得等名正言順之後。”
程昱頓時發出一聲哀嚎，拉長了語調：“不是吧瑤瑤！
他都這麼算計利用我們了，難道還不能讓我從你這裡討回一點點小小的‘精神損失費’嗎？”
孩子氣的樣子，配上他俊朗的面容，讓沈瑤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剛想說些甚麼，“嗚——嗚——嗚——”
“怎麼回事？！”程昱猛地從沈瑤懷裡抬起頭，神色一凜。
陳志明也是臉色大變。
他迅速衝到控制檯前，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操作，調出了大廈的監控畫面。
“是財務部！有人強行闖入了財務部！”
陳志明指著其中一個監控畫面，驚呼道，“是陳康平！他……他居然用管理員卡刷開了李雪萍的電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