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圖書館古籍閱覽室，沈瑤的指尖輕輕拂過《資治通鑑》泛黃的紙頁。
窗外飄著今冬第二場雪，館內暖氣開得很足，她卻依然戴著羊絨小手套。
這是她的小習慣，保護雙手的同時也避免在珍貴典籍上留下指紋。
“同學，閉館時間到了。”管理員走過來提醒。
沈瑤抬頭微笑，將書小心合上。
她今天穿了件米色高領毛衣，長髮鬆鬆挽起，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大學生。
沒人會想到，這個安靜看書的女孩是程氏集團最年輕的總監，程昱認定的未婚妻。
走出圖書館，沈瑤撐開黑傘。
雪花落在傘面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她喜歡這種聲音，像時間在耳邊輕輕流逝。
手機震動，程昱發來訊息：【晚上想吃甚麼？我訂了那家你喜歡的日料】。
沈瑤回覆：【都好】。
她收起手機，繼續在雪中漫步。
自從察覺到程衛東的戒備後，她更加註意自己的言行。
每天和程昱的約會照舊，工作更加一絲不苟，甚至對打掃公寓的阿姨都比以往親切了幾分。
完美的偽裝，就是連最細微的表情都要控制得當。
回到朝陽公寓，程昱已經在了。
他繫著圍裙在廚房忙碌，案板上擺著幾盒高階壽司食材。
“回來啦？”
程昱抬頭，臉上沾了粒米飯，“我在嘗試自己做壽司。”
沈瑤走過去，用拇指擦掉那粒飯：“不是說訂了日料嗎？”
“想給你個驚喜，”程昱得意地展示著歪歪扭扭的壽司卷，“跟影片學的……”
沈瑤拿起一塊嚐了嚐，米飯有點硬，但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怎麼樣？”程昱眼巴巴地看著她。
“不錯，”沈瑤點頭，“就是醋放多了點。”
程昱立刻拿起手機：“我記下來，下次少放5毫升。”
看著他認真的樣子，沈瑤心頭一軟。
這個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少爺，為了她學做飯、記筆記，甚至開始關注柴米油鹽的瑣事。
“今天去圖書館了？”程昱隨口問道，手上繼續捏著飯糰。
沈瑤脫下外套掛好：“嗯，查些資料。”
“還是歷史書？”
“對，《資治通鑑》。”
程昱笑著搖頭：“你呀，比我這個金融畢業的還像商人，整天研究歷史。”
沈瑤洗手的動作微微一頓，程昱無意間的一句話，卻戳中了她的心思。
確實，她讀史不是為了陶冶情操，而是為了學習那些權力博弈的智慧。
人遇見的大部分社會難題，幾乎都能在歷史上找到案例，只是某些人不懂得吸取教訓。
“以史為鑑，可以明智。”
她輕描淡寫地引用了一句，轉移話題，“華北整改方案你看過了嗎？”
程昱的表情立刻嚴肅起來：“看了，陳志明做得不錯，就是太激進。
李文昌雖然有問題，但畢竟是元老，他一點情面都不留。”
沈瑤暗自記下這個資訊。
陳志明越是激進，越能襯托出她的穩重。
程衛東不是擔心她太強勢嗎？
那她就表現得更加謙遜得體。
成功上位之前演技還是挺重要的。
晚飯後，程昱在書房處理檔案，沈瑤則坐在落地窗前的躺椅上，翻開一本《武則天傳》。
燈光柔和，窗外的雪依然在下。
沈瑤的思緒卻飄回了大一時那個破舊的宿舍。
那時她剛拿到獎學金，第一件事就是買了一套中華書局版的《二十四史》。
室友們笑她傻，有這錢不如買幾件漂亮衣服。
但她們不懂，對沈瑤而言，歷史不是消遣，而是生存指南。
她是小地方來的學生，沒見過花花世界，那時候別人說她是土妞，本質上也不無道理。
大學之前，她只會把頭埋在題海里，三年高中幾乎沒有跟男同學說過話。
大一剛開始，沈瑤也迷茫過，她發現自己沒有了高中那樣的動力，變得有些怠惰。
社團的心理學教授建議沈瑤多讀讀書，說不定能找到答案，於是就有了沈瑤拿獎學金買歷史書的經歷。
為錢發愁，《史記·貨殖列傳》教會她“無財作力，少有鬥智，既饒爭時”；
被鐘聲鴻瘋狂追求，《漢書·外戚傳》提醒她“色衰愛弛”的道理；
現在面對程衛東的戒備，她又從《唐書》中尋找答案。
“看這麼入神？”
程昱不知何時走到她身後，俯身看了眼書名，“咦，武則天？你最近好像很關注她？”
沈瑤合上書：“隨便看看。”
程昱在她身邊坐下，手指卷著她的一縷長髮：“我查了下，武則天其實挺不容易的。
從一個才人到皇帝，中間經歷了多少腥風血雨。”
沈瑤心頭一緊。
程昱居然去查了武則天？
是無心之舉，還是察覺了甚麼？
“不過，”程昱突然笑了，“她再厲害，最後還是把江山還給了李家。
你說這是為甚麼？”
沈瑤假裝思考：“也許她終究是個女人，逃不過母子親情？”
“我覺得不是，”
程昱搖頭，“是因為她明白，武周王朝沒有根基。
李家經營了幾十年，天下人只認這個姓。”
這個見解讓沈瑤暗自吃驚，程昱平時看起來大大咧咧，沒想到看問題竟如此透徹。
“所以啊，”
程昱湊過來親了親她的額頭，“你別整天研究這些勾心鬥角的東西。
在程氏，你不需要做武則天，做你自己就好。”
沈瑤微笑點頭，心裡卻掀起驚濤駭浪。
程昱這話是隨口一說，還是意有所指？
睡前，沈瑤照例檢查了一遍郵箱。
清北大學的期末成績單赫然在列，全A，毫無懸念。
即便在程氏實習佔據大量時間，她的學業依然一絲不苟。
這是她的原則：要做，就做到最好。
滑鼠滑動，另一封郵件引起了她的注意。
是陳志明發來的華北整改進度報告，抄送給了她和程昱。
報告寫得滴水不漏，資料詳實，建議犀利，完全看不出是個沒畢業的學生所為。
沈瑤將報告列印出來，用紅筆圈出幾個關鍵點。
陳志明在報告中建議裁撤華北分公司30%的員工，其中包括不少程氏的老臣子。
這一招太狠，很容易引起反彈。
她拿起鋼筆，在便籤上寫下建議：“循序漸進，分批處理。”
然後附在報告上，準備明天交給程昱。
這種溫和的建議，與陳志明的激進形成鮮明對比，正好凸顯她的穩重。
關燈後，沈瑤躺在床上覆盤今天的每個細節。
她悄悄拿出手機，調出一份加密文件。
這是她整理的“程氏權力圖譜”，詳細記錄了每個高管的背景、派系和把柄。
她在程衛東的名字旁邊打了個問號，又新增了一條新備註：
“警惕性高，善用制衡。”
文件往下滑，是陳志明的資料頁。沈瑤新增了一條：
“激進，有才幹，需防範。”
做完這些，沈瑤才真正放鬆下來。
黑暗中，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程衛東以為用陳志明就能制衡她？
太天真了。
歷史上的武則天能從感業寺重回皇宮，靠的可不是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