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民意如潮，匯聚成不可阻擋的時代洪流
夜鶯的簡訊，像一枚投入深潭的黑色石子，在陳默的心湖中激起一圈無形的漣漪，隨即沉寂。
民意如水，可載舟，亦可覆舟。
陳默將手機螢幕按熄，放回口袋。他明白夜鶯的意思。這既是提醒，也是警告。水能載舟，是因為順應了水的流向；水能覆舟，則是因為試圖逆流而行，或是被水流裹挾，失去了對航向的掌控。
他，現在就是那個站在岸邊，將一條小溪引入乾涸河道的人。他不知道這條小溪會匯聚成怎樣的洪流，也不知道這洪流最終會衝向何方。
社稷沙盤之上，代表林望南教授的那顆白色光點，在發表文章後，光芒只是微微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淹沒在京城那片浩瀚的星海之中。
一切，都如預料般平靜。
“燕談”平臺的使用者，大多是象牙塔裡的學者、退休的幹部，或是對思想文化抱有熱情的少數派。他們習慣了在深夜進行形而上的思辨，對現實的議題，反而帶著一種審慎的疏離。
林望南的文章，太長，太學術，也太像一篇發洩個人情緒的舊文。
最初的幾個小時，文章下面只有寥寥幾條評論。
“林老還是這麼剛直。”
“想法是好的，可惜不現實。”
“二十年了，老先生的火氣還沒消。”
評論禮貌而客氣，帶著對一位被時代遺忘的老人的同情，卻無人真正去探討他文字裡的那份石破天驚。
陳默並不著急。他知道，火種已經埋下，它需要的，只是一點氧氣，和足夠的時間。
凌晨兩點。
京城一家名為“破曉評論”的新媒體工作室裡，二十七歲的編輯劉洋正打著哈欠，機械地重新整理著各大資訊平臺，尋找著明天可以用的選題。作為一個靠追逐熱點為生的內容創作者，這個深夜，格外枯燥。
他習慣性地點開了“燕談”，這個平臺早就不產生甚麼流量了，但他還保留著學生時代的習慣，想看看那些老知識分子又在為甚麼虛無縹緲的東西爭論。
林望南的文章標題，跳入他的眼簾。
“非主流思考？”劉洋撇了撇嘴，本能地想划過去。但“房地產調控”幾個字，還是讓他停住了。他自己，就是一個為了京城一個三十平米“老破小”的首付，掏空了父母和自己未來十年積蓄的“房奴”。
他耐著性子讀了下去。
從最初的漫不經心，到微微蹙眉，再到坐直身體，最後，他的睡意被一種巨大的震驚徹底驅散，渾身的血液彷彿都被點燃了。
“我操……”
一聲低低的咒罵，在寂靜的辦公室裡響起。他不是在罵人，而是一種因極度震撼而發出的、最原始的感嘆。
這不是一篇學術文章！
這是一份寫給所有被房價壓得喘不過氣的人的，戰鬥檄文！
劉洋的手指在鍵盤上翻飛，他沒有向上級請示，幾乎是憑著一股本能的衝動，將林望南文章裡的核心三點，用最通俗、最煽動的語言，重新組織包裝。
一個小時後，一篇名為《別再爭房產稅了！一位被封殺了二十年的老教授，給出了唯一的破局之路！》的文章，在“破曉評論”的公眾號上，悄然推送。
文章的開頭，他只寫了一句話：
“如果你不想你的孩子，未來還活在為了一間水泥盒子而絕望的世界裡，請讀完它。”
這篇文章，成了第一縷注入真空的氧氣。
天亮之後，它開始在一些小眾的微信群和論壇裡流傳。人們不再去讀林望南那篇晦澀的原文，而是被劉洋這篇充滿情緒的文章所吸引。
“不碰存量，專殺投機！”
“懲罰空置，獎勵出租！”
“讓房子回歸居住，讓資本滾回實體！”
一個個簡單粗暴，卻又精準無比的口號，被提煉出來，像病毒一樣，開始在小範圍內擴散。
真正的引爆點，出現在上午十點。
一個在微博上擁有三千萬粉絲，以言辭犀利、敢為民生開炮而著稱的社會評論家“炮叔”，轉發了“破曉評論”的文章。
他沒有長篇大論，只寫了一段極短的文字：
“我研究了半輩子房地產，寫了上百篇文章，罵了二十年。今天，我把我所有寫過的東西，都扔進了垃圾桶。因為在這份‘異想天開’的方案面前，我們所有人的討論，都成了笑話。我不知道這是誰想出來的，我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如果這是真的，我願意跪下，給這個人磕一個頭。如果這是假的，就讓它成為我們所有人的，一個夢。”
炮叔的微博，像一顆引爆了火藥庫的核彈。
“轟！”
整個中文網際網路，炸了。
短短一個小時，“炮叔下跪”的詞條，衝上了熱搜第一。緊隨其後的，是#唯一的破局之路#，#不碰存量專殺投機#，#懲罰空置房#……
壓抑了太久的民意，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完美的宣洩口，匯聚成一股不可阻擋的洪流，席捲了每一個網路平臺。
“哭了！我一個大男人，在辦公室裡看哭了！終於有人敢把皇帝的新衣給扯下來了！”
“這才是真正的方案啊！之前那些專家提的，不是隔靴搔癢，就是想從我們這些只有一套房的剛需身上再刮一層皮！這個方案，精準打擊炒房狗和囤房客，保護我們普通人，我舉雙手雙腳贊成！”
“本人名下三套房，一套自住，兩套出租。如果這個政策能出，我願意把租金再降一千，說到做到！”
“樓上的才是真正的房東！那些寧願讓房子空著長草，也要等房價翻倍的吸血鬼，就該用重稅罰到他們破產！”
“我今年二十四歲，剛畢業，本來已經打算回老家躺平了。看到這個，我突然覺得，或許，我還能在這個城市，再掙扎一下，為了一個屬於自己的家。”
無數的評論、轉發、點贊，像雪花一樣，從四面八方湧來。有人制作了通俗易懂的漫畫和短影片，來解釋這“三把利劍”的邏輯。有人翻出了林望南二十年前的文章，將他與吳敬同的論戰史扒了出來，封他為“被埋沒的先知”。
吳敬同的微博，瞬間被憤怒的網民攻陷。評論區裡，整齊劃一地刷著同一句話：“吳老，您說的‘穩定’，是讓我們這些屁民，穩定地當一輩子房奴嗎？”
利益集團被這突如其來的輿論海嘯，打得措手不及。
他們的第一反應，是動用慣常的手段——刪。
下午兩點開始，微博上關於此事的幾個熱門話題，被悄無聲息地撤下。炮叔的那條微博，變成了“因違反相關法律法規，該內容無法檢視”。“破曉評論”的公眾號，也顯示“此賬號已被遮蔽，所有功能暫停使用”。
然而，他們低估了這股洪流的力量。
壓制，非但沒有讓討論平息，反而激起了更猛烈的反彈。
“怎麼？急了？”
“天亮了，他們又想把燈關上！”
“刪吧，你刪得完嗎？我已經截圖了，發在了我所有的群裡！”
“他們越是害怕，就越說明這個方案，打到了他們的七寸！”
人們用諧音、用暗語、用一張張截圖，繼續著這場輿論的狂歡。壓制，成了一種反向的認證，讓更多原本不關心此事的人，也因為好奇，加入了進來。
水，被堵住了，沒有消失，反而積蓄了更強大的勢能，漫過了堤壩，流向了更廣闊的田野。
京城，發改委大樓。
陳默的辦公室裡，窗簾緊閉。他沒有開燈，只是靜靜地看著電腦螢幕。螢幕上，不是任何新聞網站，而是社稷沙盤的實時動態圖。
代表著“民意”的白色氣運，如同決堤的洪水，從華夏版圖的每一個角落噴湧而出，匯聚成一條前所未有的、璀璨奪目的白色光河，在沙盤上空奔騰咆哮。
那股磅礴的氣勢，甚至讓他那條象徵著個人權柄的國運金龍，都顯得有些渺小。
他看著光河的流向，看著那些被點亮的、代表著一個個普通人的微小光點。他知道，何啟山所說的“風”，已經來了。
不，這不是風。
這是一場醞釀了二十年，足以改變一個時代的，風暴。
而他，就是那個站在風暴中心的人。
就在這時，桌上那部黑色的普通電話，響了起來。
陳默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秘書王潔。
他接起電話。
“主任，”王潔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緊張和激動，“中……中-央電視臺新聞評論部，還有《人民日報》評論版，剛剛同時打來電話，說……說他們注意到了網路上關於‘住房供給體系新思路’的巨大討論，想請我們發改委，就此事，做一個官方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