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社稷沙盤的最終形態，推演整個國家的未來！
辦公室裡靜得能聽見窗外銀杏葉飄落的微響。
那個藍色的帆布箱子，就那麼靜靜地擺在巨大的紅木辦公桌上，像一頭沉默的、蟄伏的巨獸。它身上的灰塵和磨損的邊角，無聲地訴說著過往的血雨腥風。
秘書王潔進來送檔案時，腳步都下意識地放輕了許多。她的目光掃過那個箱子，眼神裡的擔憂幾乎要溢位來。作為在發改委工作了二十年的老人，她比誰都清楚，這個箱子每一次從何主任的檔案室裡被請出來，都意味著一場政治風暴的醞釀。而風暴的中心，往往結局慘淡。
“陳主任，這是您要的……”她的話說到一半，自己都覺得有些蒼白。在那個箱子面前，任何日常公文都顯得無足輕重。
“放那吧。”陳默的聲音很平靜，他正站在窗邊，看著樓下花園裡三三兩兩散步的機關幹部。
王潔將檔案輕輕放下，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多說了一句：“主任，何主任他……他是個愛護年輕幹部的領導。”
這句話說得沒頭沒尾，但陳默聽懂了。
言外之意是，何主任把這個燙手山芋交給你，或許是信任，但也可能是讓你知難而退，不要過早地捲入這個最危險的漩渦。這是一種保護。
陳默轉過身，對她笑了笑：“王姐，我知道。麻煩你了。”
王潔嘆了口氣，沒再說甚麼，轉身輕輕帶上了門。
辦公室裡再次恢復了寂靜。
陳默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椅子坐下。他沒有立刻去碰那個箱子，而是先將王潔送來的，關於發改委所有司局級以上幹部的名錄和分管資料，仔細地看了一遍。
他的手指在紙上緩緩劃過，腦海中的社稷沙盤上，一個個名字與一張張面孔、一縷縷氣運絲線對應起來。
基礎產業司的劉明，本土派的干將，他的氣運線與好幾個能源和交通領域的國有企業盤根錯節。
高技術司的錢峰，學院派出身，背後是京城幾所頂尖大學和新興科技資本的影子。
地區經濟司的孫司長，是從地方上一步步幹上來的，他的關係網深植於幾個經濟大省，與地方政府的利益捆綁極深。
……
一張無形的人事網路圖，在他腦海中逐漸清晰。這些人，每一個都是一方諸侯，每一個背後，都代表著龐大的利益。而房地產，恰恰是能將他們所有人串聯起來的那根最粗的線。
看完人事，他才將目光，重新投向那個藍色的帆布箱子。
他伸出手，解開了那根已經有些發硬的繫帶。
一股陳舊的、紙張與時光混合的味道撲面而來。
他沒有急著去看裡面的方案，而是將那一摞摞用粗線裝訂的卷宗，一份份搬了出來，在寬大的辦公桌上，按照年份，整齊地碼放好。
從2003年的“物業稅”初探，到2011年的“滬渝試點”，再到後面數次“立法規劃”……二十年的時光，濃縮在這些泛黃的紙張裡。
他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封皮上，“關於建立和規範房地產稅制的初步構想”幾個字，筆力雄健。落款的日期，是二十年前。
他的指尖觸碰到封皮，社稷沙盤的介面上，一幕幕早已塵封的往事，如電影般閃回。
他“看”到，在一個同樣安靜的辦公室裡，一位意氣風發的中年幹部，為了這份構想，熬了無數個通宵。他“看”到，在一次高層閉門會議上，這份構想被丟擲後，引發了怎樣的激烈爭論，那些平日裡溫文爾雅的面孔，是如何為了背後的利益而變得面紅耳赤。他甚至能“看”到，這位幹部的氣運之線，是如何在接下來的幾年裡，被無數條看不見的灰色絲線纏繞、拉扯，最終光芒黯淡，被調離了核心崗位，鬱鬱而終。
他又拿起另一份“滬渝試點”的評估報告。
沙盤的畫面切換。他“看”到，在遙遠的滬市和渝城，兩個城市的管理者，是如何頂著巨大的壓力，小心翼翼地推行著那場範圍極小、稅率極低的試點。他又“看”到，無數的資本，是如何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透過各種眼花繚亂的法律和金融手段，將這項政策的效力，消解於無形。最終，試點成了“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不了了之。
每一份卷宗，都是一部改革的悲壯史。
每一頁紙張，都浸透著前輩們的心血與無奈。
這個箱子，確實是一座墳墓。
陳默將最後一份卷宗也擺放整齊，他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良久，他睜開眼，眼神裡所有的情緒都已斂去，只剩下如深淵般的平靜。
前輩們的路，都走過了，也都被堵死了。再沿著他們的思路走下去，無非是給這座墳墓，再添一座新墳。
必須另闢蹊徑。
他的意識，徹底沉入腦海。
那片熟悉的、以上帝視角俯瞰整個華夏的虛擬沙盤，緩緩展開。
但這一次，與以往任何時候都不同。
隨著他在G省立下“夏墟”那樁不世之功，隨著他正式進入國家決策層，社稷沙盤，終於迎來了它最終的、也是最強的形態。
原本只是二維地圖和氣運光點的沙盤，此刻，彷彿“活”了過來。
山川、河流、城市、鄉村，不再是符號，而是由億萬個精密資料流構成的、可以無限放大的三維立體模型。他可以將視角拉近，看到長安街上每一輛汽車的流動；也可以將視角拉遠，俯瞰整個東亞季風帶雲層的變遷。
最核心的變化，在於“推演”。
在沙盤的介面上，多出了一個全新的控制中樞。上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可以調節的引數。
【宏觀經濟】：GDP增速、CPI、M2供應量……
【財政稅收】：中央與地方分稅比例、各稅種稅率、轉移支付額度……
【產業政策】：對特定行業的扶持與限制……
【社會民生】：就業率、教育投入、醫療保障覆蓋率……
……
每一個引數，都代表著一項國家級的政策工具。而當他將意識集中在“房地產”這個模組時，彈出的子選單，更是複雜到令人眼花繚亂。
【土地財政依賴度】、【居民槓桿率】、【房屋空置率】、【租售比】、【學區溢價指數】……
這已經不是一個簡單的“金手指”，而是一個基於整個國家過去七十年所有真實資料、並融入了“氣運”這一玄妙變數的，超級模擬器。
一個可以推演國家未來的，社稷沙盤！
陳默深吸一口氣，心中的豪情與凝重交織。有了這個，他就不再是摸著石頭過河，而是擁有了在發動總攻前，進行無數次沙盤演習的資格。
他的手指，在虛擬的介面上，輕輕點下。
“開啟‘房產稅制’專項推演。”
沙盤的介面瞬間切換。整個華夏的模型，被一層淡淡的紅色光暈籠罩，代表著這項政策將對全國產生普遍性影響。
推演，首先需要一個“參照系”。
陳默沒有立刻輸入自己的想法，他決定，先將那些最經典、最主流的方案，放進沙盤裡試一試，看看它們到底會“死”得多慘。
他調出了第一個方案。
這是國際上最通行，也是被無數經濟學家奉為圭臬的“普遍徵收”模式。即，對所有存量房產，按照評估價值，每年徵收一定比例的稅。簡單，直接，理論上最公平。
陳默在沙盤的引數欄裡，輸入了幾個關鍵數字。
【徵收範圍：全國城鎮所有住宅】
【稅率：按評估價1.0%（國際通行標準）】
【免徵額：無】
【執行時間：立即】
設定完畢。
他的心神，前所未有地集中。
“開始推演。”
隨著他意念的下達，整個社日沙盤，彷彿一臺沉睡的超級計算機被瞬間啟用！
代表著時間的進度條，開始以“年”為單位，飛速向前滾動。
【第一年】
推演開始的瞬間，異變陡生！
沙盤上，代表著全國房地產市場的無數個金色和白色的資料光點，彷彿被病毒感染，瞬間變成了刺目的、代表著恐慌性拋售的紅色！
一線城市，房價應聲而落，無數高位接盤的中產家庭，資產一夜之間大幅縮水，斷供潮開始蔓延。
二三線城市，本就脆弱的樓市，更是如同雪崩，大量的房產有價無市，地方政府的土地財政瞬間崩潰。
代表著金融系統的金色氣運網路，劇烈地閃爍起來，無數條代表著銀行壞賬的黑色絲線，瘋狂滋生，纏向銀行的核心節點！
【第二年】
恐慌從樓市，蔓延到了整個社會。
與房地產相關的上下游，鋼鐵、水泥、家電、裝修……數十個行業，出現了大規模的倒閉潮。沙盤上，代表著就業率的綠色光點，大片大片地熄滅，變成了代表著失業的灰色。
社會消費斷崖式下跌，整個國家的經濟引擎，眼看就要熄火。
【第三年】
沙盤之上，那條代表著華夏國運的金色巨龍，發出一聲無聲的哀鳴，身上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一些經濟基礎薄弱的地區，代表著社會穩定的白色氣運，已經開始混雜著代表著動盪的黑氣。
推演到這裡，已經不需要再繼續下去了。
陳默緩緩睜開眼睛，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終於明白，為甚麼二十年來，沒有一屆政府，敢真正動這塊石頭。
因為這根本不是一塊石頭。
這是一個被巧妙偽裝成基石的，核彈按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