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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第286章 一場精心安排的“學術講座”

2025-11-19 作者:梅兒

掌聲響了起來,起初稀稀拉拉,隨即變得熱烈。

法學院院辦主任紅光滿面地結束了他冗長而熱情的介紹,將舞臺完全交給了陳默。

陳默走到講臺中央,沒有急著開口。他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高度,這個簡單的動作讓整個階梯教室的嘈雜聲迅速平息下來。三百多雙年輕而銳利的眼睛,像三百多盞探照燈,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他的目光在臺下緩緩掃過,最終,與第三排那個坐得筆直的年輕人,再次短暫交匯。

吳澤的眼神裡沒有崇拜,只有審視。像一個嚴謹的工匠,在評判一件即將展示的作品,看它究竟是金玉其外,還是內有乾坤。

“謝謝主任的介紹,也謝謝各位同學在週五的下午,願意把寶貴的時間交給我。”陳默開口,聲音透過擴音器傳遍整個教室,清朗而沉穩,沒有半分官腔。

“今天,我們不談政策,不談理論。我想先給大家講一個故事,一個發生在大洋彼岸的,關於一隻血手套的故事。”

臺下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學生們顯然沒想到,這位來自省委的幹部,開場白竟是著名的“辛普森案”。這比他們預想的任何《關於XX的幾點思考》要有趣得多。

吳澤原本審視的目光中,也透出了一絲意外,他握著鋼筆的手,不自覺地調整了一下姿勢。

“我們都知道,辛普森案的證據鏈,幾乎是完美的。但在鐵證面前,他的律師只用了一句話,就撬動了整個天平。”陳默的語速不快,像一個高明的說書人,在關鍵處留下了足夠的空白。

“‘If it doesnt fit, you must acquit.’如果手套戴不上,你們就必須判他無罪。”

“這句話,在很多人看來,是放跑惡魔的咒語,是法律的恥辱。但今天,我想請大家換一個角度思考。”陳默的目光再次投向吳澤的方向,“這句話,恰恰是法律最偉大的地方。它扞衛的,不是辛普森這個人,而是一個我們稱之為‘程序正義’的東西。”

吳澤的眼睛亮了。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手中的鋼筆終於在筆記本上落下了第一筆。

“程序正義,就像一道堤壩。”陳默的聲音開始帶上一種力量,“它存在的意義,不是為了保證每一次都能抓住罪犯,而是為了保證,權力的洪水,永遠不會淹沒任何一個無辜者的家園。哪怕代價是,可能放過十個真正的壞人。因為,一旦堤壩決口,被淹沒的,將是所有人。”

臺下,許多學生用力地點著頭。這番話,精準地擊中了他們這些法學精英內心深處最引以為傲的信念。

吳澤奮筆疾書,筆記本上,陳默的這句“堤壩論”被他重重地畫上了下劃線。

【吳澤,對您人情值:5(好奇)→ 30(認同)】

魚餌,已經被吞了下去。

陳默話鋒一轉,聲音裡多了一絲冷峻的質感。

“但是,”他加重了語氣,“我們有沒有想過另一種可能?當一個最瞭解堤壩結構的人,利用規則,不是為了阻擋洪水,而是為了精準地開一個口子,引流洪水,去淹沒他對手的田地,同時還能為自己博得一個‘抗洪英雄’的美名時,我們又該如何看待?”

教室裡瞬間安靜下來。學生們臉上的認同感,開始被一種困惑所取代。

吳澤的筆尖,停在了紙上。

陳默沒有給他們太多思考的時間,他丟擲了一個精心準備的“案例”。

“我曾經研究過一個商業案例。A公司和B公司競爭一塊黃金地皮,A公司實力雄厚,志在必得。B公司的律師,沒有從商業角度入手,而是翻遍了城市規劃法,找到了一個關於‘保護歷史風貌建築’的補充條款。”

“他聲稱,A公司的開發規劃,會影響到地塊附近一棟早已廢棄、產權混亂的民國小樓的‘日照權’和‘通風權’。”

臺下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這聽起來太荒唐了。

“聽起來很荒唐,對嗎?”陳默笑了笑,“但這位律師,提交了上百頁的論證報告,從光影角度、空氣流體力學,到民國建築史,引經據典,把一場商業競爭,包裝成了一場關於城市歷史文脈存續的嚴肅探討。”

“結果,法院採納了他的部分觀點,判決A公司的規劃需要‘重新論證’。就在這‘論證’的半年裡,B公司用各種手段,打斷了A公司的資金鍊,導致其破產。最終,B公司兵不血刃地拿下了那塊地。”

“整件事,B公司沒有觸犯任何法律。那位律師,甚至因為‘保護歷史建築’而聲名大噪。”

陳默停了下來,目光掃視全場,最後定格在吳澤那張寫滿了掙扎和思考的臉上。

“現在,我的問題是,”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在這場堪稱教科書級別的法律博弈中,法律被遵守了,程式被執行了,規則勝利了。那麼,正義呢?”

正義呢?

這個問題,像一根看不見的針,刺破了教室裡所有法律學子用理論和法條構建起來的、堅固而完美的邏輯閉環。

一片死寂。

“現在是提問環節,有哪位同學想談談自己的看法?”陳默打破了沉默。

十幾隻手立刻舉了起來。

陳默不慌不忙,先點了一個戴眼鏡的女生,又點了一個看起來很活躍的男生。他們的回答,都在“程序正義”和“實質正義”的辯證關係裡打轉,雖然精彩,卻沒有觸及核心。

陳默始終微笑著傾聽,不置可否。

終於,第三排,那隻骨節分明、握著鋼筆的手,遲疑了片刻,還是舉了起來。

來了。

陳默心中平靜如水,臉上卻露出一絲“終於等到你”的欣賞表情。

“第三排這位穿白襯衫的同學,請講。”

吳澤站了起來。他身形挺拔,即使在三百人的大教室裡,也有一種鶴立雞群的氣質。

“陳主任,您好。”他的聲音清朗而堅定,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未經磨礪的銳氣,“您的案例確實引人深思。但我們是否也該警惕,將個案中的道德評判,凌駕於普適的法律規則之上?”

“只要律師在法律框架內行事,他的行為就是正當的。如果我們因為不喜歡某個結果,就開始質疑程式的正當性,那才是真正的危險。這會為‘人治’開啟方便之門,最終摧毀我們賴以生存的法治根基。所以,我認為,在那個案例裡,正義……得到了實現。”

他說完,定定地看著陳默,眼神裡沒有挑釁,只有一種扞衛信仰般的執著。

教室裡響起一片支援的掌聲,很多同學都認同吳澤的觀點。這是法學院教給他們的第一課:規則大於情感。

“非常精彩的觀點!”陳默非但沒有反駁,反而帶頭鼓起了掌,“這位同學,你點出了這個兩難困境最核心的矛盾。我能問一下你的名字嗎?”

“我叫吳澤。”

“吳澤同學,很好。”陳默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溫和而真誠,“你的觀點,代表了法治精神最堅硬的核心。我非常欣賞。”

他先是給予了最高的肯定,讓吳澤緊繃的神經微微放鬆。

然後,他話鋒再轉。

“那麼,吳澤同學,請允許我再給你講一個故事。”

“一位外科醫生,憑藉他精湛的醫術,嚴格遵循所有的手術流程,將一個病人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我們稱他為‘醫者仁心’。”

“另一位醫生,利用完全相同的知識,遵循完全相同的手術流程,開啟一個健康人的胸膛,只是為了摘取他的器官,賣給另一個富有的病人。我們稱他為‘殺人兇手’。”

陳默的目光,像兩道鐳射,直射吳澤的內心。

“吳澤同學,我想請問你。同樣完美的‘程式’,同樣高超的‘技術’,是甚麼,讓一個成為了天使,另一個,卻變成了魔鬼?”

整個階梯教室,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這個簡單卻又殘酷的類比,震得啞口無言。

吳澤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他張了張嘴,卻發現任何他學過的法理、邏輯,在這個問題面前,都顯得那麼無力。

是啊,是甚麼不同?

是人心。是目的。是那把手術刀,究竟是為了救人,還是為了殺人。

陳默沒有逼他回答。他知道,這顆種子已經種下,再施壓,反而會引起逆反。

他環視全場,用一種帶著些許感性的聲音,緩緩說道:“法律,給了你們一把鋒利的劍。這把劍,可以用來斬妖除魔,守護良善;也可以用來恃強凌弱,助紂為虐。選擇如何使用這把劍,將最終定義你們,不是作為一名律師,而是作為一個人,存在的價值。”

“我的講座完了,謝謝大家。”

他微微鞠躬。

掌聲如雷鳴般響起,經久不息。這一次的掌聲裡,少了客套,多了發自內心的震撼與敬佩。

【吳澤,對您人情值:30(認同)→ (精神導師)】

【叮!恭喜您完成一次“不可估量”級人情投資,目標人物“吳澤”已建立深度精神連結,後續將觸發“親情羈絆”連鎖反應。】

陳默看著賬本上的提示,心中波瀾不驚。他知道,這只是第一步。

講座結束,學生們依然圍在講臺邊,興奮地討論著。

陳默沒有立刻離開,他耐心地回答著幾個學生的問題,姿態親和,像一個受歡迎的學長。

終於,吳澤穿過人群,走到了他面前。他的臉上,還帶著未曾消散的思辨和掙扎。

“陳主任,”他開口,聲音裡少了幾分之前的銳氣,多了幾分探求的真誠,“您的講座……讓我受益匪淺。”

“能引發大家的思考,就不算浪費時間。”陳默微笑著,開始收拾自己的膝上型電腦。

“您最後那個關於醫生的比喻……”吳澤猶豫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讓我想起了我父親。他也是一名律師,他曾經對我說過一句話……”

陳默的動作,不易察覺地慢了一拍。

他知道,關鍵的時刻到了。

就在這時,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打斷了吳澤的話。

鈴聲來自陳默放在講臺上的私人手機。

陳默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螢幕上跳動著兩個字:秦雪。

他的眉梢,幾不可察地挑動了一下。

他抬頭看了一眼正準備繼續往下說的吳澤,又看了一眼響個不停的手機,臉上露出一絲歉意的表情。

“不好意思,”他拿起手機,對吳澤說,“這個電話,我必須得接。”

說完,他拿著手機,轉身向講臺的另一側走了兩步,似乎是為了避開人群。

吳澤的話,就這樣被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裡。他看著陳默的背影,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被打斷的失落。

他剛才想說的是甚麼?

他父親,那個在他心中如神只般存在的男人,究竟對他說過一句甚麼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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