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教科書式的危機公關,我主動向組織坦白一切
血色的警報在腦海中瘋狂閃爍,尖銳的鳴響幾乎要刺穿他的意識。
【致命危機:檢測到來自國家安全層面的致命指控!攻擊者:魏騰。指控方向:勾結境外資本,危害國家經濟安全。目標機構:省國安廳。危險等級:極高!】
茶杯在陳默手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一圈細微的漣漪在茶水錶面盪開。
他將茶杯放回桌面,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辦公室裡很安靜,只有新來的小李在遠處整理檔案時,紙張發出的輕微“沙沙”聲。窗外,陽光正好,將窗欞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一切都顯得那麼平和而有序。
可陳默的世界,已經拉響了最高階別的空襲警報。
國家安全。
這四個字,像四座大山,轟然壓下。這不是官場傾軋,不是派系鬥爭,這是足以將一個人從肉體到精神徹底抹殺的雷霆之威。
魏騰……他終於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陳默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意外。當一個人被逼到絕路,又被嫉妒燒壞了腦子,做出任何瘋狂的舉動都不足為奇。
他只是感到一種冰冷的、近乎於漠然的平靜。
這盤棋,從魏騰選擇掀翻棋盤的那一刻起,就已經不是他和魏騰之間的對弈了。他要面對的,是一個龐大、嚴密、不帶任何感情的國家機器。
在這種力量面前,任何計謀,任何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
唯一的生路,不是“躲”,不是“辯”,而是迎著刀鋒走上去,將自己的胸膛,完完全全地暴露在刀刃之下,主動請求它剖開,讓所有人看清楚,裡面到底藏著甚麼。
他緩緩閉上眼睛,那片血紅色的警報依舊在閃爍,但他強行將意識從那片混亂中抽離出來。
腦海中,【人情賬本】的頁面已經不再重要,取而代之的,是一張覆蓋整個江東省的地圖。
地圖上,有兩個點,亮著溫潤的金色光芒。
一個在榕城縣。
一個在鳳凰市。
這是他仕途的起點,也是他政績的根基。更是他此刻,唯一能調動的,來自“組織”層面的力量。
他睜開眼,拿起桌上的座機話筒,撥出了一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接通得很快。
“陳默?怎麼有空給我這個老頭子打電話?”聽筒裡傳來榕城縣委書記爽朗的笑聲。
“張書記,打擾您了。就是忽然想起在榕城工作的日子,想跟您問個好。”陳默的聲音很平和,帶著恰到好處的晚輩對老領導的尊敬。
“哈哈,你這個小子,是不是在省城遇到甚麼難處了?跟我還來這套虛的。”張書記何等精明,立刻聽出了弦外之音。
“難處談不上,只是最近在省裡做一些課題研究,涉及到地方招商引資的一些歷史遺留問題。有人對我當年在鳳凰市的一些做法,提出了一些不同的看法。”陳默的語氣很輕鬆,像是在探討一個學術問題,“我忽然就在想,咱們榕城當年能走出困境,不也是靠著解放思想,大膽引進社會資本嗎?說到底,都是為了地方發展,為了老百姓過上好日子。”
他沒有提鳳凰市的百億投資,更沒有提“國家安全”這種駭人聽聞的字眼。
他只是巧妙地,將鳳凰市的問題,與榕城縣的發展模式,與“為地方發展”這個政治正確的制高點,牢牢地捆綁在了一起。
電話那頭的張書記沉默了幾秒。
他瞬間就明白了。這是有人要在陳默的功勞簿上動手腳,而且動的是最大的那一筆。
而他,作為陳默的“伯樂”,作為“榕城模式”的最高負責人,與陳“默早已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否定陳默在鳳凰市的大膽引資,就等於是在否定他當年在榕城支援陳默的所有改革。
“陳默,你記住。”張書記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榕城的發展經驗,是經過實踐檢驗的,是省委肯定的!任何時候,任何地點,誰要是在這個問題上說三道四,就是對我們榕城幾十萬人民奮鬥成果的抹黑!我這個縣委書記,第一個不答應!”
“謝謝張書記,我明白了。”
掛了電話,陳默沒有片刻停頓,立刻按下了鳳凰市委書記辦公室的號碼。
這一次,他的開場白更加直接。
“何書記,我是陳默。我需要向您彙報一個緊急情況。”
聽筒那頭的何書記“嗯”了一聲,示意他繼續。
“有人以匿名信的方式,向省國安廳舉報我,稱我在鳳凰市開發區工作期間,引進中東主權基金的專案,涉嫌勾結境外資本,危害國家經濟安全。”
陳默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沉重的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
何書記那邊,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陳默能想象到,電話那頭的何書記,此刻的臉色一定非常難看。
這封舉報信,打的不僅僅是陳默,更是狠狠一巴掌扇在了他這個市委書記的臉上。百億投資,是鳳凰市乃至整個江東省近十年來最耀眼的政績,是他何書記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現在,這份天大的功勞,被人說成是“引狼入室”的罪證,他這個一把手,負有不可推卸的領導責任。
“你現在在哪裡?”何書記的聲音傳來,低沉,但異常鎮定。
“還在辦公室。”
“你準備怎麼做?”
“我準備,主動向組織坦白一切。”陳默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將帶著專案的所有原始檔案,親自去一趟省國安廳,請求組織對我本人,以及整個專案,進行最嚴格、最全面的審查。”
何書記再次沉默。
幾秒鐘後,他果決地說道:“我支援你的決定。這是最正確,也是唯一正確的做法。你放心去,鳳凰市委,會立刻整理一份關於該專案的詳細情況說明,並附上我的親筆簽名,用最快的速度,遞交到省委和省國安廳。我們會用事實證明,這項投資,經得起任何歷史的檢驗!”
“謝謝書記。”
兩通電話,不過十分鐘。
陳默完成了第一步佈局。他沒有請求兩位書記去“撈人”,也沒有讓他們去“疏通關係”。他只是透過他們,將自己從一個被審查的“個體”,重新拉回到了“組織”的敘事框架裡。
他不是陳默,他是“榕城模式”的開創者,是“鳳凰奇蹟”的締造者。審查他,就是審查榕城和鳳凰兩地的黨委政府。
做完這一切,他站起身,走到辦公室門口,對外面喊了一聲:“小李。”
新來的同事小李立刻跑了過來:“陳老師,您有甚麼吩咐?”
“幫我訂一張今晚回鳳凰市的機票,越快越好。”
“啊?回鳳凰市?”小李愣住了。
“對,有點私事,需要回去拿點東西。”陳默的表情很自然。
他不能動用省委的公務車,不能留下任何與“取證”相關的痕跡。他要回去拿的,是當年那份投資協議的所有原始檔案。那些檔案,鎖在開發區管委會最機密的檔案室裡,只有他和他最信任的接班人,才有鑰匙。
安排好行程,陳默關上辦公室的門,獨自一人,走出了省委政研室的大樓。
他沒有回家,也沒有去機場。
他沿著金陵市的主幹道,一路向西。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路邊的梧桐樹葉,在秋風中簌簌飄落,鋪了一地金黃。
他走得很穩,一步一步,像在用腳丈量著這座城市的脈搏。
半個小時後,他停下了腳步。
一棟灰色的、沒有任何標識的宏偉建築,出現在他面前。門口,站著兩名身姿筆挺的武警,他們的眼神,像鷹一樣銳利,掃視著過往的每一個人。
這裡,就是江東省國家安全廳。
一個普通人,一輩子都不會踏足的地方。一個光是聽到名字,就足以讓人不寒而慄的地方。
陳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邁步向大門走去。
“同志,請留步!這裡是軍事禁區,禁止靠近!”一名武警立刻上前,攔住了他,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
陳默停下腳步,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工作證,遞了過去,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我是省委政策研究室的陳默。”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門前,卻顯得異常清晰。
“我有一些關於我本人在鳳凰市工作期間的重大情況,需要主動向組織澄清和彙報。”
他頓了頓,迎著那名武警審視的目光,一字一頓地補充道:
“我請求組織,對我進行嚴格審查。”
武警愣住了。他顯然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主動跑到國安廳來,要求組織審查自己?
他拿著陳默的工作證,反覆比對著照片,又透過對講機低聲彙報著甚麼。
幾分鐘後,大門側面的一個小門,無聲地開啟了。
一個身穿黑色夾克,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他上下打量了陳默一眼,眼神像在掃描一件物品。
“陳默同志,我們……正準備找你。”
男人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請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