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千里之外的助攻,青石鎮老兵的人情再次生效
電話那頭的石剛,明顯愣住了。
他那標誌性的大嗓門,破天荒地卡了殼,沉默了好幾秒,才帶著滿腹的狐疑反問道:“啥?陳鎮長,您再說一遍?找個……每週都去老幹部活動中心下棋的……退休老幹部的……司機?”
這一連串的定語,把石剛給徹底繞暈了。他甚至下意識地掏了掏耳朵,懷疑是金陵的訊號不好,還是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這叫甚麼事兒?
陳鎮長在省城當了大官,不找他幫忙疏通關係,不找他打聽商業情報,反倒拐了十八個彎,去打聽一個給退休老頭開車的司機?這跟大海撈針有甚麼區別?
“陳鎮長,您……您沒開玩笑吧?”石剛的聲音充滿了不確定,“您這是要找失散多年的親戚?”
“石大哥,我沒開玩笑,這件事對我非常重要。”陳默沒有解釋,聲音沉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需要你幫我找到這個人,一個絕對可靠的,咱們自己人。”
聽筒裡,石剛的呼吸聲重了幾分。
他不再追問,那股子軍人特有的乾脆利落勁兒又回來了。“自己人”這三個字,比任何解釋都管用。
“明白了!”石剛的聲音斬釘截鐵,“您等我信兒!金陵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只要有咱們當過兵的兄弟,我就不信刨不出來這麼一個人!我這就去打電話!”
電話結束通話。
陳默沒有開燈,房間裡唯一的亮光,來自窗外滲透進來的城市霓虹,在他腳下勾勒出一片斑駁陸離的光影。
他走到桌邊,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濃茶,一飲而盡。苦澀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讓那顆因激動而加速跳動的心,漸漸平復。
等待,開始了。
這是一種奇特的體驗。他手中握著足以引爆一場官場地震的雷管,卻只能將引爆器交到千里之外一個素未謀面的“戰友”手中,而他自己,能做的只有等待。
牆上的掛鐘,秒針“咔噠、咔噠”地走著,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被無限放大,像在丈量著煎熬的長度。
他走到窗前,拉開窗簾的一角。遠處的金陵電視塔像一根刺破夜幕的巨針,塔頂的射燈掃過天際,光束的盡頭,隱沒於黑暗。
他的計劃,真的能成功嗎?那張由戰友情誼編織的網路,真的能如他所想,精準地找到那個獨一無二的“節點”嗎?
萬一找不到呢?
他的後備計劃是甚麼?直接將信件投遞到省紀委的信訪室?還是冒險聯絡蘇晴,讓她在不經意間轉交?
一個個備用方案在腦中閃過,又被他一一否決。
風險太高,破綻太多。
他必須成功,只能成功。
這一刻,他才真正體會到,自己編織的這張“人情天網”,在面對真正的高層博弈時,依然顯得那麼脆弱。他過往在榕城縣、在鳳凰市積累的人脈,到了省城這個層面,幾乎都失去了作用。
而這群遠在青石鎮,看似早已淡出他權力版圖的退伍老兵,卻成了他此刻唯一的希望。
當初在青石鎮,他為這群被欺壓的老兵出頭,人情賬本上並沒有顯示出甚麼驚人的回報率。那只是一次出於本心的選擇,一次對不公的反抗。
可現在,這份不求回報的“投資”,卻可能撬動一個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槓桿。
這或許,才是人情賬本真正的奧義。它計算的不是利益,而是人心。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桌上的菸灰缸裡,已經多了三個菸頭。陳默很少抽菸,但今晚,他需要尼古丁來強行壓制那份焦躁。
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準備啟動風險更高的B計劃時,桌上的手機,終於發瘋似的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石剛。
陳默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用了一秒鐘平復呼吸,才接起電話,聲音聽不出任何波瀾。
“喂,石大哥。”
“找……找到了!陳鎮長!我操!真他孃的找到了!”
電話那頭,傳來石剛極度亢奮的咆哮,背景音裡還夾雜著一群男人亂七八糟的歡呼和起鬨聲,聽上去像是在某個小飯館的酒桌上。
“您簡直是神了!這事兒要不是您提出來,打死我們都想不到,咱們這幫兄弟裡,還藏著這麼一號人物!”
陳默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晚的冷風灌了進來,讓他瞬間清醒。
“仔細說。”
“哎!好嘞!”石剛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經一點,“我先是打給了我在省軍區的一個老戰友,讓他幫我查查省城這邊退伍兵的檔案。然後,我讓我以前的那個老班長,就是馬慶國,您還記得吧?讓他把他手底下帶過的兵,在金陵的,挨個問了一遍!”
“這一問,還真問出來了!”石剛的聲音透著一股難以置信的興奮,“老馬手底下有個兵,叫劉棟,腦子活,退伍後沒回老家,就在金陵混。幹過保安,開過出租,最後託關係,給一個退休的老領導當了專職司機!”
陳默的呼吸,屏住了。
“這個老領導姓錢,以前是省國土廳的副廳長,級別不低。這老頭沒別的愛好,就喜歡下棋,風雨無阻,每週四下午,雷打不動地要去省委後面的那個老幹部活動中心,找他的老棋友殺兩盤!”
石剛說到這裡,自己都樂了:“您猜怎麼著?他那個老棋友,就是省紀委的林書記!劉棟說,他每週都得把他家老錢送到地方,有時候還得幫著把那套寶貝得不行的紫檀木棋盤給搬進去!林書記人很嚴肅,不怎麼說話,但對他們這些服務人員還挺客氣,有時候看天晚了,還會讓老錢留劉棟吃個便飯!”
完美!
這簡直就是天賜的劇本!
一個不起眼的司機,一個每週固定的見面,一個合情合理的接觸機會,一個絕對不會引起任何人懷疑的“搬棋盤”的動作……
所有苛刻的條件,在這一刻,都得到了完美的滿足。
陳默甚至能想象出那個畫面:司機劉棟抱著棋盤,恭敬地跟在錢副廳長身後,在活動室的門口,與出來迎接的林建城相遇。在遞過棋盤的一瞬間,一封摺疊好的信,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從棋盤的夾層裡,滑入林建城的手中。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天衣無縫。
“石大哥,”陳默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難以抑制的激動,“你幫了我一個天大的忙。”
“陳鎮長,您看您又說這話!”石剛在電話那頭嘿嘿直笑,“當年要不是您,我們這幫兄弟現在還在青石鎮被九爺那幫雜碎欺負呢!這點小事算甚麼!您就說吧,要這個劉棟做甚麼?只要您一句話,讓他把車開進秦淮河裡都行!”
“不用那麼誇張。”陳默笑了,心中的一塊巨石徹底落地,整個人都輕鬆下來,“我需要你幫我聯絡上劉棟,讓他等我訊息。這件事,除了你我,還有他,不能有第四個人知道。”
“您放心!我拿我這條命擔保!”
掛了電話,陳默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千里之外的助攻,青石鎮那群看似早已被他遺忘在角落裡的老兵,在他最需要的時候,遞上了一把最關鍵的鑰匙。
人情賬本上,石剛和那群老兵的名字,原本只是普通的金色,此刻卻彷彿被注入了新的能量,光芒大盛,匯聚成一股暖流,在他的人情網路中緩緩流淌。
現在,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不,他自己,就是東風。
陳默轉身回到書桌前,鄭重地從抽屜裡取出一張最普通的A4列印紙,又從筆筒裡,挑了一支隨處可見的黑色中性筆。
檯燈的光暈下,他鋪開紙,握住筆。
他沒有立刻下筆,而是閉上眼睛,將那封構思了無數遍的“舉報信”,在腦海中最後一次預演。
每一個字,每一個標點,每一個段落的排布,都經過了精密的計算。
幾分鐘後,他睜開眼,眸光清亮如洗。
筆尖,終於落在了紙上。
沒有稱謂,沒有抬頭,第一行,他寫下了四個字,筆力沉穩,力透紙背。
“林建城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