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啟用夜鶯情報網，我要龍哥破壞文物的所有證據！
夜色如墨，將金陵城浸染。
陳默回到自己那間位於老城區的租住屋，沒有開燈。他站在窗前，看著遠處高樓上閃爍的霓虹，城市的繁華喧囂被隔絕在雙層玻璃之外，只剩下沉默的光影。
整個下午，他都坐在書店的角落，將那本《明史》從頭到尾翻了一遍。他看的不是內容，而是感受著那份從紙頁間透出的，屬於歷史的沉重與冰冷。
龍傲天，周正龍，他們在金陵的權勢如同高樓上的霓虹，璀璨奪目，不可一世。但在歷史的長河中，不過是轉瞬即逝的塵埃。
而他，陳默，就要做那個拂去塵埃的人。
他從口袋裡拿出那部通體漆黑的加密手機，冰涼的金屬質感讓他紛亂的思緒瞬間沉靜下來。開機，螢幕亮起，幽藍色的光照亮了他稜角分明的臉。
他點開與夜鶯的加密對話方塊，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快速敲擊。他沒有像往常一樣，詢問龍傲天的資金流向或是犯罪網路。他的指令精準、簡短，卻又透著一股匪夷所思的意味。
【目標：金陵市盤龍山莊及其周邊區域。】
【任務：搜尋其在歷次建設、擴建工程中，所有關於破壞、掩埋、損毀歷史古蹟、古代墓葬、明清建築遺址及未登記在冊的文物點的相關證據。】
【形式：包括但不限於工程圖紙、內部檔案、知情人證言、前後對比照片、衛星地圖變更資料……】
【優先順序：最高。】
資訊傳送成功。
陳默靜靜地看著螢幕，直到它自動暗下。
他知道，夜鶯會看懂這份指令背後真正的意圖。這不是一次普通的情報蒐集，這是一次精準的、為了特定目標而進行的“彈藥定製”。他要的不是槍，而是那顆能精準射入巨龍心臟的，獨一無二的子彈。
……
接下來的兩天，省委政研室裡風平浪靜。
陳默彷彿徹底忘記了盤龍水庫的事。丁文華交辦的“懲罰”，那份關於“黑惡勢力破壞營商環境及基層治理”的調研方案，他寫得格外認真。
他把自己關在資料室裡，調閱了近二十年來全國範圍內所有類似的典型案例，從東北的礦業集團，到南方的宗族勢力，再到西部的資源壟斷。他不僅分析了這些勢力的形成原因、運作模式，更深入研究了各地政府在處理這些問題時的成功經驗與失敗教訓。
周源來看過他兩次。第一次，看到陳默辦公桌上堆積如山的卷宗，他只是滿意地點了點頭。第二次，當陳默將一份長達五十多頁，邏輯嚴密、資料詳實、案例豐富，並且附帶了三種不同應對策略推演的方案初稿放在他面前時，這位一向嚴謹的副主任，扶著眼鏡看了足足半個小時，一句話都沒說。
最後，他只是拿起方案，對陳默說了一句：“你等我訊息。”
周源拿著方案直接去了丁文華的辦公室。
沒人知道他們在裡面談了甚麼，只知道周源出來的時候，腳步都輕快了幾分。而下午，政研室內部就下發了一份通知，正式成立“最佳化營商環境專題調研組”，組長周源，副組長錢峰，陳默的名字，赫然列在組員的第一位。
魏騰的辦公室，已經換了新的主人。一個剛從下面黨校調上來的年輕人，每天見到陳默都恭恭敬敬地喊一聲“陳老師”。
一切都顯得那麼正常，正常到彷彿那晚在盤龍水庫的衝突，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夢。
但只有陳默自己知道，在這份平靜之下，是怎樣洶湧的暗流。
他白天是省委政研室最勤奮的筆桿子，與同事討論著枯燥的政策條文，為一兩個用詞的準確性反覆推敲。可到了晚上，當他一個人回到那間小屋，口袋裡那部加密手機的每一次輕微震動，都牽動著他全部的神經。
他在等。
等夜鶯的訊息，等那顆能引爆一切的子彈。
等待的過程，最是煎熬。但他早已習慣了在煎熬中淬鍊自己的耐心。他就像一個潛伏在草叢中最頂級的獵手，可以為了等待獵物最致命的破綻，一動不動地趴上三天三夜，連心跳的頻率都與風聲融為一體。
第三天傍晚，他正在食堂吃飯，口袋裡的手機，終於發出一聲極輕微、幾乎不可察覺的震動。
不是簡訊，不是電話，是一種預設的特殊提醒。
來了。
陳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變化。他平靜地吃完餐盤裡最後一口米飯，將餐具放到回收處，和路過的同事點頭打了個招呼，然後不緊不慢地走出了食堂。
他沒有回辦公室，也沒有回家，而是信步走到了省委大院後面那片不對外開放的園林。此時天色已晚，園林裡空無一人，只有幾盞昏黃的路燈，照著曲折的石子小路。
他走到一處假山背後，這裡是監控的死角。
他拿出那部加密手機。
螢幕上，只有一個新的檔案包圖示，像一個被黑色絲帶捆紮的禮物。
沒有發件人，沒有標題。
陳默深吸一口氣，點開了檔案。
龐大的資料流瞬間湧入。
檔案被分成了幾十個子目錄，每一個都用日期和事件命名。
【盤龍山莊一期工程-推平亂葬崗-相關施工記錄及民工證言】
【高爾夫球場擴建-填埋清代古井-衛星遙感前後對比圖】
【溫泉度假村專案-拆毀無名古廟-當地村民聯名信（未遞交）】
……
一條條，一樁樁，觸目驚心。
夜鶯的情報能力，再一次超出了陳默的想象。她不僅找到了結果，甚至連過程，連那些被深埋在時間塵埃裡的細節，都被她一點點挖了出來。
這些證據，任何一條單獨拿出來，都足以讓龍傲天喝一壺。但陳默知道，這些還不夠。這些只是“小惡”，頂多讓龍傲天傷筋動骨，卻不足以致命，更不足以撼動他背後那棵大樹。
他需要的是一顆真正的炸彈。
他的手指，劃到了最後一個檔案包。
這個檔案包的命名方式很奇怪，只有一個詞。
【烽火】
陳默的心臟，猛地一縮。他點開了它。
裡面只有三樣東西。
第一樣，是一份從金陵地方誌的影印本里擷取的段落，用紅線標出：“明初，為防倭寇，於金陵城外東南諸峰，依山勢築烽火臺五十餘座，互為犄角，綿延百里。其一，位於盤龍山主峰之巔，俯瞰江口，為金陵鎖鑰。”
第二樣，是一組高解析度的衛星對比圖。第一張圖上，盤龍山主峰的頂端，可以清晰地看到一個由殘垣斷壁構成的圓形輪廓，雖然破敗，但依然能看出古代建築的影子。而第二張圖，拍攝於盤龍山莊三期工程之後，同樣的位置，那個輪廓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平整光滑的高爾夫球場發球臺。
第三樣，也是最核心的證據，是一段經過技術處理的音訊，和一個加密的文字檔案。
陳默先點開了音訊。
一陣嘈雜的電流聲後，傳來一個粗獷的男人聲音，帶著醉意和炫耀的口吻。
“……他孃的，當時挖到那堆破石頭，施工隊那幫慫貨都嚇尿了，說是文物，不敢動。我一個電話打給龍哥，龍哥說：‘甚麼文物？我腳下踩的地，就是最大的文物！’你猜怎麼著？龍哥直接讓吳師爺找了部隊裡的關係，弄來兩箱炸藥。老子親自帶人去埋的，轟的一聲！別說烽火臺了，整個山頭都給老子削平了半米！那幫考古的龜孫子，拿著地圖找到死，也別想找到那破臺子！”
音訊到這裡，戛然而生。
陳默的呼吸，幾乎停滯。
他點開那個文字檔案，裡面是夜鶯對這段音訊的註釋。
【錄音人：張彪，龍傲天集團保安部副部長，負責處理“髒活”。】
【錄音時間：半年前，某KTV包廂內。】
【錄音獲取方式：機密。】
【關鍵資訊：吳師爺（吳思遠）參與，動用部隊關係獲取炸藥。】
鐵證如山！
人證、物證、史料，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閉環。
陳默看著手機螢幕上那張被夷為平地的衛星圖，彷彿能聽到六百年前的烽火臺上，那些戍邊將士不甘的怒吼。
他慢慢地閉上眼睛。
再睜開時，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所有的情緒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種如千年寒冰般的冷靜。
他將所有檔案，仔仔細細地看了三遍，每一個細節都牢牢刻在腦子裡，然後，他按下了“徹底銷燬”鍵。手機螢幕上跳出一個確認框，他毫不猶豫地點了下去。
資料流被清空，那部黑色的手機，又恢復了出廠時的模樣，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陳默知道，炸彈已經到手。
現在，擺在他面前的，是最後一個，也是最關鍵的一個問題。
如何將這顆足以炸翻江東官場的炸彈，悄無聲息地，放到那位鐵面書記林建城的辦公桌上？
而且，必須讓他相信，這顆炸彈，不是別人遞給他的，而是他自己，親手從歷史的灰燼裡，刨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