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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慈善晚宴,群魔亂舞,鳳凰市的另一張面孔

2025-11-19 作者:梅兒

秦雪的簡訊,像一顆子彈,精準地擊碎了手機螢幕上冰冷的熒光。

“她從不賣商品,她賣的是別人的命運。”

陳默盯著這行字,許久沒有動。辦公室裡的人已經識趣地找各種理由溜走了,只剩下他一個。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市委大院裡的路燈次第亮起,將窗欞的影子投射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明暗暗的條塊。

賣命運。

這四個字,比賬本上那句冷冰冰的“交易”,更讓人不寒而慄。

商品有價,命運無價。能將無價之物當成商品販賣的人,該是何等的通天手段,又該是何等的視人命如草芥。

陳默關掉手機,沒有回覆。他知道,秦雪冒著巨大的風險給他發這條簡訊,已經是在刀尖上跳舞。任何多餘的回覆,都可能給她帶去麻煩。

他只是將這份人情,默默記在了心裡。

接下來的幾天,鳳凰市官場表面風平浪靜,水面下卻暗流洶湧。王啟年倒臺留下的權力真空,讓無數雙眼睛變得通紅。而關於陳默即將執掌“尚方寶劍”的流言,早已傳遍了市委大院的每一個角落。

深化改革領導小組的辦公室,設在市委大樓一個最偏僻的樓層,這裡以前是堆放檔案的雜物間,常年不見天日。

辦公室裡,煙霧繚繞。

四個人,五張嘴,卻沒一個人說話。

陳默坐在主位,另外三個人,分別是市紀委的張海峰,市審計局的方正,還有市財政局預算科的一個副科長,叫錢理。

張海峰,四十多歲,一張臉像是用花崗岩雕出來的,線條剛硬,眼神裡透著一股被壓抑了太久的狠勁。他自顧自地抽著煙,菸灰掉了一桌子,也不去彈。

方正,戴著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鏡,鏡片後面是一雙彷彿能看穿所有謊言的眼睛。他面前沒有煙,只有一杯濃得像墨汁的茶,手指在桌面上不停地畫著甚麼,像是在計算一道複雜的公式。

錢理,最年輕,三十出頭,臉色蒼白,神情緊張,像一隻被扔進狼群的兔子。

這三個人,加上陳默,就是改革小組的全部核心成員。一個被雪藏的紀委瘋狗,一個有人際交往障礙的審計天才,一個管了一輩子賬本卻沒實權的財政書生。

周良安給他的,確實是一群“能吏”,也是一群“怪物”。

“咳咳……”錢理最先受不了這壓抑的氣氛,他推了推眼鏡,“陳組長,咱們……甚麼時候開始工作?”

陳默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張海峰,開口道:“張主任,你當年查市建委副主任劉國富的案子,查到一半,為甚麼停了?”

張海峰夾煙的手指一僵,猛地抬起頭,眼中爆出駭人的精光:“你怎麼知道?”

“賬本丟了,關鍵證人翻供了,你還被你老婆當著全單位的人打了一耳光,說你為了往上爬,連親戚都不認。”陳默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別人的事。

張海峰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額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這是他這輩子最大的恥辱,是他心裡一道從不示人的傷疤。

陳默沒理他,又轉向方正:“方科長,三年前你審計國資委下屬的一家企業,發現有七千萬的資產流失,報告交上去,為甚麼最後不了了之?你還因為‘審計方法偏激’,被停職了半年。”

方正畫著圈的手指停了下來,他扶了扶眼鏡,鏡片反射著燈光,讓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最後,陳默的目光落在錢理身上。

“錢副科長,去年市裡有一筆兩千萬的扶貧專項資金,你發現賬目有問題,連夜給分管領導寫了報告。第二天,你兒子在幼兒園,就‘不小心’從滑梯上摔了下來,摔斷了腿,是嗎?”

錢理的身體猛地一抖,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眼圈卻紅了。

辦公室內,死一般的寂靜。那繚繞的煙霧,都彷彿凝固了。

陳默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了那扇積滿灰塵的窗戶。一股冰冷的夜風灌了進來,吹散了煙霧,也吹在三個人臉上,讓他們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寒顫。

“我把你們叫來,不是為了讓你們給我當擺設,也不是為了讓你們給我寫報告。”

陳默轉過身,目光如刀,依次掃過他們三個。

“我把你們叫來,是要把你們失去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拿回來。”

“張主任,劉國富的案子,我給你重啟的權力。當年是誰讓你丟的賬本,是誰讓證人翻的供,你給我查出來!”

“方科長,那七千萬的國有資產,我給你追回的權力。當年是誰把你的報告壓下去,是誰讓你停的職,你給我審出來!”

“錢科長,那兩千萬的扶貧款,我給你徹查的權力。當年是誰挪用了這筆錢,是誰讓你兒子摔斷了腿,你給我算出來!”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錘,狠狠地砸在三人的心口上。

“我陳默,沒別的本事。但我能保證三件事。”

“第一,你們查案,需要甚麼部門配合,我來協調。誰敢陽奉陰違,我來處理。”

“第二,你們查出來的東西,不管牽扯到誰,我來遞給周書記。誰敢中途截斷,我來負責。”

“第三,你們和你們家人的安全,我來保障。誰敢動你們一根頭髮,我讓他全家都後悔來到這個世上。”

說完,他坐回自己的位置,看著目瞪口呆的三人,語氣恢復了平靜。

“現在,還有誰想退出嗎?”

沒有人說話。

張海峰狠狠地將菸頭摁滅在桌上,那雙沉寂了多年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火焰,像一頭準備噬人的餓狼。

方正拿出一本新的筆記本,“刷刷”地寫下了“劉國富”、“七千萬”、“扶貧款”幾個字,每一個字,都力透紙背。

錢理擦了擦眼睛,扶正了眼鏡,那兔子般驚恐的眼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陳默知道,他的核心班底,成了。

……

十五日晚,星光孤兒院。

這裡位於鳳凰市的東郊,佔地極大。白天,這裡是孩子們的天堂,綠草如茵,鳥語花香。

而今夜,這裡卻變成了一個流光溢彩的夢幻國度。

草坪上鋪著厚厚的紅地毯,上百張鋪著潔白桌布的餐桌錯落有致地擺放著,銀質的餐具在水晶燈的照耀下,反射出炫目的光。侍者們穿著筆挺的制服,端著香檳和魚子醬,悄無聲息地穿梭在賓客之間。空氣中,瀰漫著昂貴的香水、雪茄和金錢混合發酵的味道。

孤兒院那棟三層高的主樓,被無數串燈裝飾得如同童話裡的城堡,孩子們天真的塗鴉牆畫,此刻成了這些衣冠楚楚的賓客們合影留念的絕佳背景。

門口,一輛輛豪車無聲地滑過,勞斯萊斯、賓利、邁巴赫……車牌號一個比一個驚人。從車上下來的,是鳳凰市真正的名流。商界鉅子、媒體大亨、藝術名家,以及一些雖然穿著低調、但氣場十足的神秘人物。

陳默的黑色大眾帕薩特停在停車場最角落的位置時,顯得那麼格格不入,就像一隻混進天鵝群的土鴨。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裝,是秦雪當初幫他置辦的,剪裁合體,但沒有任何惹眼的標識。他沒有帶任何同伴,獨自一人,走上了紅地毯。

他的出現,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那人是誰?看著面生啊。”

“好像是……市委的?有點眼熟。”

“我想起來了!陳默!就是那個扳倒王啟年的年輕人!”

竊竊私語聲,像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無數道目光,或好奇,或審視,或警惕,或不屑,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他身上。

陳默視若無睹,他的臉上,掛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符合他身份的微笑,不卑不亢。

他的眼睛,卻像一臺最高精度的掃描器,冷靜地將整個宴會現場的每一個人,都納入了【人情賬本】的視野。

賬本的頁面,在他腦海中瘋狂重新整理。

一個正在和某銀行行長談笑風生的地產商,頭頂上赫然顯示著:【趙四海,對您仇怨值(斷我財路),備註:王啟宏的錢袋子之一,宏發集團的隱形股東。】

一個被譽為“慈善藝術家”的著名畫家,正在拍賣自己的畫作,他頭頂的數值是:【人情值:5(面子之交),備註:夜鶯的情報下線,專職收集高層隱私。】

兩個衣著光鮮的男人正在角落裡低聲交談,他們的頭頂,都閃爍著刺目的紅色。

【左:馬六,仇怨值(不共戴天),職業:城西地下賭場老闆。】

【右:王七,仇怨值(不共戴天),職業:城東高利貸集團頭目。】

【關係備註:兩人正在密謀聯手,做掉對方。】

陳默的嘴角,不易察覺地抽動了一下。

他看到了鳳凰市的另一張面孔。

一張在陽光下被完美隱藏起來的,由金錢、權力、慾望和罪惡交織而成的,真實而醜陋的面孔。這裡不是慈善晚宴,這裡是一個銷贓的集市,一個分贓的堂口,一個交易情報的黑市。

每一個人,都戴著精緻的面具。他們談論著股票和藝術,談論著孩子和慈善,但賬本告訴陳默,他們腦子裡想的,都是如何將對方生吞活剝。

群魔亂舞,百鬼夜行。

陳默端起一杯香檳,輕輕晃動著杯中金黃色的液體。他像一個誤入魔窟的旅人,卻又像一個手握屠刀的獵人,冷靜地觀察著這一切。

他知道,夜鶯在看著他。從他踏入這裡的第一秒起,就有無數雙眼睛,在替她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

她想看他驚慌失措,想看他義憤填膺,想看他不知所措。

但他偏偏甚麼反應都沒有。

他只是安靜地走著,看著,微笑著。

就在他走到宴會廳中央,那棟城堡般的主樓前時,一個聲音,如同最絲滑的綢緞,又如同最冰冷的蛇信,在他的身後響起。

“陳主任,您能來,真是讓這陋室,蓬蓽生輝。”

陳默緩緩轉過身。

他看到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身黑色的絲絨長裙,裙襬拖地,像融化的黑夜。她的面板,在燈光下白得像雪,一頭烏黑的長髮,鬆鬆地挽在腦後,只用一根簡單的碧玉簪子固定著。

她很美,美得讓人窒息。不是那種嬌豔的、充滿攻擊性的美,而是一種古典的、帶著疏離感的美,像一幅掛在故宮深處、蒙著塵埃的仕女圖。

可她的眼睛,卻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潭,裡面沒有一絲波瀾,只有純粹的、絕對的黑暗。

陳默的【人情賬本】,在看到她的瞬間,發生了前所未有的異變。

沒有數值,沒有提示。

整本賬冊,在他腦海中,變成了一片空白。

彷彿這個女人,根本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因果與人情法則之中。

一片空白的中央,只有一行用無法形容的、彷彿由虛空本身構成的文字,在緩緩浮現。

【不可投資,不可催收,不可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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