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人情預警啟動，風暴來臨前一刻的警報
那陣蜂鳴並非來自聽覺，而是一記猛烈的精神撞擊，彷彿有人用冰錐狠狠鑿了一下他的顱骨。圖書館自習室裡柔和的燈光、書本的墨香、遠處輕微的咳嗽聲，在這一瞬間全部被撕得粉碎。
陳默的身體下意識地僵直了片刻，翻動書頁的手指停在半空。他的視野中心，那本虛幻的【人情賬本】正瘋狂地閃爍著刺目的血紅色光芒，將他眼前的《明史》都染上了一層不祥的色澤。
一行從未見過的、加粗加黑的警告文字，以一種霸道無比的方式佔據了整個賬本的首頁。
【高危預警：王啟年已對您展開致命攻擊，攻擊方式：政治汙衊，目標：省紀委巡視組】
陳默的瞳孔猛地一縮。
不是市紀委，而是省紀委。
不是體制外力量的物理清除，而是來自權力體系更高層級的政治絞殺。
王啟年這條老狗，比他想象中更狠，也更毒。他沒有選擇在鳳凰市這個周建國能夠掌控的地盤上動手，而是直接把戰火燒到了省城，試圖利用上級部門對地方情況的不熟悉，打一個資訊差，用一封精心編織的謊言，將他這個“報告撰寫者”的公信力徹底摧毀。
他幾乎不用思考，就能猜到這封匿名信的內容。
秦雪。
這是他身上唯一能被拿來做文章的“聯絡”。一個年輕的男性幹部，一個漂亮的女企業家，一段從平反冤案到商業投資的緊密交集，這簡直是“權色交易”劇本的完美素材。
七分真，三分假，最是傷人。
他緩緩合上書，動作平穩，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將書放回原位，然後像一個普通的讀者那樣，不緊不慢地走出了自習室，拐進了空無一人的消防通道。
冰冷的水泥牆壁隔絕了外界的安靜，也讓他那顆因警報而劇烈跳動的心臟，有了一個緩衝的空間。他靠在牆上，感受著背後的涼意，慢慢地吐出一口濁氣。
憤怒嗎？當然。王啟年這種不擇手段的陰狠，讓他感到一陣生理性的噁心。
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喚醒的、屬於獵人的冷靜。
當你在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你。當他將王啟年設定為獵物時，自己也同樣進入了對方的射程。這場遊戲，從一開始就沒有退路。
賬本的預警，給了他最寶貴的東西——時間差。
雖然他無法阻止那封信抵達省城，但他可以在風暴正式登陸之前，提前加固自己的堤壩。
他拿出手機，指尖在秦雪的名字上懸停了片刻。
他必須通知她。這不是尋求幫助，而是盡一個盟友最基本的義務。這場髒水，主攻的目標是自己，但濺射的泥點，必然會落在她的身上。他不能讓她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被捲入這場風暴。
電話撥了出去。
“喂，陳默？”秦雪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聽起來心情不錯，“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是不是開發區的工作遇到難題，需要我這個資本家支援一下？”
“開發區的事還沒影呢，我現在還是政研室的小科員。”陳默也笑了笑，語氣輕鬆，彷彿只是一個尋常的問候電話，“最近公司怎麼樣？”
“好得不能再好了。”秦雪的聲音裡透著興奮，“上次紡織廠的新技術，我們和新能源研究所那邊的專家團隊成立了聯合實驗室，又攻克了幾個難題，產品效能比預期的還要好。前兩天，還有一家歐洲的奢侈品牌主動聯絡我們，想要訂購我們的面料樣品呢！”
“那要恭喜你了，秦總。”陳默由衷地為她感到高興。
“別笑話我了。”秦雪頓了頓，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你今天打電話，不只是為了恭喜我吧？是不是出甚麼事了？”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力。
陳默走到消防通道的窗邊，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的街道，聲音沉靜下來：“秦雪，我前兩天寫了份報告，可能會觸及到市裡一些人的核心利益。”
電話那頭沉默了。秦雪立刻明白了這意味著甚麼。
“我沒事。”陳默繼續說道，語氣平穩而有力量，“我只是想提醒你，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可能會有一些關於我們之間關係的流言蜚語，甚至更難聽的東西傳出來。他們扳不倒我，就會想辦法從我身邊的人下手，把水攪渾。”
他沒有提匿名信，也沒有提省紀委，只是點到為止。
秦雪在那頭安靜了幾秒鐘，再開口時，聲音裡沒有絲毫的慌亂，反而帶著一種讓陳默都有些意外的堅定和……一絲調侃。
“流言蜚語？比如說，我這個美女企業家，被你這個前途無量的政壇新星給‘潛規則’了？”
陳默一愣，隨即苦笑：“……差不多是這個路數。”
“那他們可太小看我秦雪了。”秦雪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不屑，“我好不容易才從泥坑裡爬出來，你以為我還會怕這些髒水？他們想潑，就讓他們潑好了。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們之間是甚麼關係，我們自己清楚，這就夠了。”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認真起來：“陳默，你記住，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需要我做甚麼，一句話的事。”
一股暖流，在陳默心底緩緩淌過。這就是他選擇“投資”秦雪的原因。她不僅僅是一個商業夥伴，更是一個在關鍵時刻，能毫不猶豫站在你身邊的戰友。
“我不需要你做甚麼。”陳默說，“你只需要像現在這樣，把公司做得更好，更大，更強。當你站得足夠高，成為鳳凰市乃至全省都矚目的企業家時，任何關於‘權色交易’的汙衊，都會變成一個笑話。”
“我明白了。”秦雪的聲音裡帶著笑意，“用絕對的實力，粉碎一切陰謀詭計。這是你的風格。”
“保護好自己。”陳默最後叮囑了一句。
“你也是。”
掛了電話，陳默心中的一塊石頭落了地。他知道，秦雪那邊，已經不需要他擔心了。
接下來，就是等待。
等待那隻懸在頭頂的靴子，正式落下。
接下來的幾天，鳳凰市市委大院裡，氣氛變得異常詭異。
那份關於房地產的報告，像一顆投入深潭的巨石，雖然表面上已經恢復了平靜，但水面下的暗流，卻在瘋狂湧動。每個人都在竊竊私語，每個人都在猜測那場即將到來的“書記專題會”，將會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
陳默的名字，成了市委大院裡被提及頻率最高的詞彙。羨慕、嫉妒、敬畏、幸災樂禍……各種複雜的目光，每天都在他身上掃來掃去。
而他本人，卻像個沒事人一樣。每天準時上下班，在辦公室裡看檔案、寫材料，見到丁文華依舊恭敬地喊一聲“主任”，碰到王啟年，也依舊會遠遠地點頭致意。
他的平靜，讓丁文華感到心悸，也讓王啟年感到愈發不安。
王啟年每天都在等省城的訊息，那封寄出去的信，就像他放出的一條毒蛇，他迫切地想知道，它究竟有沒有咬到目標。
時間一天天過去，週三的專題會越來越近。
就在週二的下午，離專題會召開只剩下不到二十個小時。
鳳凰市的天空，突然陰沉了下來，烏雲密佈，一場暴雨蓄勢待發。
市委大樓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陳默正在辦公室裡，整理著明天專題會可能需要用到的資料。他將那些資料、圖表、分析報告，分門別類，整理得一絲不苟。
就在這時，他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是政研室的內勤小李，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臉上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緊張和好奇。
“陳科長，”小李的聲音壓得很低，“李……李秘書長讓您過去一趟，在小會議室。”
市委秘書長親自找他？還在小會議室？
陳默心裡“咯噔”一下，他知道，該來的，終於來了。
他點了點頭，放下手中的檔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邁步向外走去。
走廊裡空蕩蕩的，窗外，第一道閃電劃破了昏暗的天空，緊接著，一聲沉悶的雷鳴滾滾而來。
當陳默推開小會議室的門時，他看到裡面坐著三個陌生人。
兩男一女，都穿著裁剪得體的深色西裝，表情嚴肅，身上帶著一種不屬於市委大院的、更加凌厲的氣場。他們的面前，沒有放任何檔案，只擺著三個一模一樣的保溫杯。
市委秘書長李長青正陪坐在一旁，看到陳默進來，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他站起身，介紹道：“陳默同志，這三位是省紀委巡視組的同志。”
省紀委巡視組！
陳默的目光與為首的那個中年男人在空中交匯。對方的眼神，像兩把最鋒利的手術刀，似乎想將他從裡到外剖析個通透。
中年男人沒有起身，只是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聲音平直，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陳默同志，你好。我們是省紀委第二巡視組，有些情況，需要向你瞭解一下。”
他的話音剛落，外面“轟隆”一聲炸雷，瓢潑大雨傾盆而下，狠狠地砸在窗戶的玻璃上，發出一片嘈雜的聲響。
整個鳳凰市官場，都在等待著週三的專題會。
誰也沒有想到，在這場大戲開幕的前夜，省紀委的巡視組，會以這樣一種雷霆萬鈞的方式，空降鳳凰市。
而他們第一個約談的人，既不是風暴中心的王啟年，也不是手握重權的周建國，竟然是剛剛聲名鵲起，被所有人視為明日之星的——陳默。
一時間，關於他即將倒臺的謠言，伴隨著窗外的狂風暴雨，瞬間傳遍了市委大院的每一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