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市委書記的批示：此報告有大局觀，可作為決策參考！
會議室內的空氣彷彿被抽乾了，只剩下壓抑的沉默和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王啟年死死地盯著手中的報告，那些方方正正的宋體字，此刻在他眼中扭曲成了一張張嘲諷的臉。他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向頭部上湧，太陽穴突突直跳，耳邊嗡嗡作響。
他強迫自己抬起頭，目光越過長長的會議桌，精準地落在了主位上。
市委書記周建國，正垂著眼簾，一頁一頁地翻看著報告。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平靜得像一尊石佛。但他越是平靜，王啟年心中的恐慌就越是像野草般瘋長。
丁文華也低著頭，但他根本沒看報告上的字。他的眼角餘光，像兩枚最精密的雷達，一枚鎖定著王啟年那張逐漸失去血色的臉，另一枚則死死地釘在周建國的臉上，試圖從那張毫無波瀾的面孔上解讀出哪怕一絲一毫的資訊。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在懸崖邊上玩火的孩子，本想點根菸暖暖身子，卻不小心引燃了整座森林。現在，火勢已經徹底失控，他不知道這把火最終會燒向誰，又會把自己帶向何方。
其他常委們也都不是傻子。
這份報告裡雖然沒有點一個名，道一個姓，但字裡行間那股凜冽的寒氣，足以讓在座的每一個人都嗅出不同尋常的味道。鳳凰市的房地產業是怎麼回事，誰是最大的玩家，背後站著誰，大家心裡都有一本賬。
只是過去，這本賬被經濟高速增長的華麗外衣蓋著，沒人願意，也沒人敢去主動掀開。
可現在，有人不僅掀開了，還拿著放大鏡和手術刀，將內裡的膿瘡和爛肉，一條條、一款款地剖析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有意無意地，朝著周建國和王啟年兩人身上瞟。
這已經是神仙打架了。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中，周建國終於翻到了報告的最後一頁。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將報告輕輕合上，放在了桌面上。然後，他做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尤其是王啟年，心臟瞬間停跳半拍的動作。
他拿起了手邊的紅頭鉛筆。
那是一支很普通的鉛筆，但在市委書記的手中，它就代表著最終的意志。
周建國擰開筆帽，筆尖在空中停頓了片刻，像是在斟酌，又像是在積蓄力量。會議室裡安靜到能聽見中央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嘶嘶聲。
終於，筆尖落下。
那紅色的筆跡，印在牛皮紙檔案袋的封面上，每一個筆畫都顯得力道十足，沉穩而堅定。
“此報告有大局觀，可作為決策參考！”
短短十二個字。
沒有一句激烈的批評，沒有一句過火的定性。
但當這十二個字寫完，王啟年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座無形的大山迎面撞上，五臟六腑都錯了位。
“大局觀”三個字，直接否定了所有可能將這份報告打為“意氣用事”、“打擊報復”的企圖，將其拔高到了關係鳳凰市全域性發展的戰略高度。
“決策參考”四個字，更是賦予了這份報告無與倫比的政治分量。它不再是一份躺在檔案櫃裡的研究資料，而是即將擺上市委最高決策桌面的備選方案。
周建國寫完，甚至沒有抬頭看任何人的反應。他將筆放回原處，對著身旁的市委秘書長淡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會議室。
“李秘書長，將這份報告，連同我的批示，馬上覆印，分發給今天在座的每一位常委同志。”
李秘書長立刻起身，恭敬地接過那份被賦予了“聖旨”意義的報告。
周建國的聲音繼續響起，不疾不徐。
“請大家回去後，結合各自的分管工作，認真研究一下。下週三的書記專題會，我們專門拿出半天時間，就這個報告，聽聽大家的意見。”
“轟！”
王啟年的腦子裡，彷彿有顆炸彈被引爆了。
完了。
徹底完了。
如果說剛才的批示是給他判了死緩，那麼這句“下週三專題會討論”，就是直接簽發了執行令。
公開傳閱，專題討論。
這意味著，周建國根本不打算私下解決，而是要將這個問題徹底公開化，擺在檯面上，讓所有常委都參與進來，逼著每一個人都必須表態。
到了那個時候，誰還敢冒著得罪市委書記的風險，去為一個問題重重的房地產市場，為一個劣跡斑斑的宏發集團辯護？
牆倒眾人推，破鼓萬人捶。他幾乎已經能預見到下週三那場專題會上，自己將會面臨何等猛烈的口誅筆伐。
那些平日裡對他笑臉相迎的同僚，屆時會化身為最正義的戰士，將報告裡的每一句話當成炮彈，朝著他和他背後的家族，狠狠地砸過來。
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意，從王啟年心底最深處升騰而起。
他的目光，像淬了毒的箭，穿過層層人影，射向會議室後排那個角落。
陳默正低著頭，手中的筆在記錄本上快速地移動著，從始至終，他甚至沒有抬過一次頭，彷彿這場即將顛覆鳳凰市權力格局的風暴，與他這個小小的記錄員毫無關係。
他越是平靜，王啟年心中的恨意就越是沸騰。
就是他！
就是這個從縣裡來的泥腿子，這個靠著幾分運氣救了書記女兒的黃口小兒，用一支筆，將自己逼入了萬劫不復的絕境！
王啟年放在桌下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但這痛楚，卻讓他混亂的大腦，前所未有地清醒起來。
不能等。
絕不能等到下週三。
報告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寫報告的人出了“意外”，那麼這份報告的公信力，自然會大打折扣。到時候，他有的是辦法將這場風波，扭轉成一場“因個人恩怨引發的誣告陷害”。
會議在一種詭異的氣氛中結束了。
周建書記宣佈散會後，第一個起身離開。
往常，會議結束後，常委們總會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交流幾句，或者跟在主要領導身後，彙報一下工作。
但今天，所有人都像躲避瘟疫一樣，拿上自己的東西，快步離開了會議室，連彼此的眼神交流都刻意迴避。
整個鳳凰市的權力核心，在這一刻，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丁文華走得很快，他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現場，全程沒有看陳默一眼。他現在心裡亂成了一鍋粥，既有被人當猴耍的憤怒，又有對周建國雷霆手段的恐懼，更有對陳默這個年輕人的深深忌憚。
王啟年是最後一個離開的。
他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轉過身，隔著十幾米的距離，深深地看了一眼正在收拾記錄本的陳默。
那眼神，陰冷，怨毒，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像一條盤踞在暗處的毒蛇，在鎖定獵物後，吐出了分叉的信子。
陳默感覺到了那道目光。
他抬起頭，迎著王啟年的視線，平靜地對視了一眼，然後，微微點了點頭，像一個普通的下級在向領導致意。
他的腦海中，【人情賬本】的頁面上，代表王啟年的那個名字，正散發著前所未有的、濃郁如墨的黑光。
【王啟年，對您仇怨值（不死不休）】
【狀態：已啟動致命報復程式，目標鎖定：陳默】
【警告：對方即將動用體制外力量，對您進行物理層面清除。】
王啟年收回目光，一言不發地轉身離去。他的背影，在走廊燈光的照射下，顯得格外僵硬。
陳默慢條斯理地將記錄本、鋼筆一一收好，放進公文包裡。他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彷彿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眼神交鋒，以及腦海中那刺耳的警報，都從未發生過。
他知道，會議室裡的交鋒，結束了。
那是在規則之下的，文明的戰爭。
而接下來，另一場戰爭，即將在陽光照不到的陰影裡，拉開序幕。
那將是沒有任何規則，不死不休的，野蠻的廝殺。
陳默走出市委大樓，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看到王啟年坐進了一輛黑色的奧迪A8，車子沒有立刻開走。王啟年坐在後座，正拿著手機，臉色鐵青地說著甚麼。
陳默的腳步沒有停頓，他像一個普通下班的公務員，朝著公交站臺走去。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自己不僅是棋手，也成了棋盤上最顯眼、最脆弱的獵物。
那份報告，是他在青天白日之下，遞出的戰書。
現在，他要做的，是準備迎接來自黑夜裡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