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正式調入市委，擔任政策研究室綜合科科長
書記辦公室裡，空氣彷彿凝固了。
周振雄的最後一句話，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餘音嫋嫋，卻在陳默的心湖中掀起萬丈波瀾。
“那個地方，離我很近。”
這六個字，比任何承諾都更有分量。在權力的棋盤上，距離，本身就是一種價值，一種無法用級別和金錢衡量的核心資產。
陳默沒有追問，他只是靜靜地坐著，等待謎底的揭曉。他知道，周振雄此刻享受的，正是一個上位者佈局未來的快感，一個棋手落子前的深思熟慮。
周振雄似乎很滿意陳默的這份耐心。他踱回茶几旁，重新坐下，雙肘撐在膝上，身體前傾，形成一種極具壓迫感的姿態。
“市委政策研究室。”
他終於吐出了這個名字，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陳默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市委政研室，這個地方他當然知道。它被譽為市委的“第一智囊”，是整個鳳凰市權力體系的“中央處理器”。這裡不產生權力，但這裡的研究和建議，卻深刻地影響著權力的走向。市委所有重大決策、重要檔案、領導講話稿，幾乎都出自這裡。
這是一個最接近權力核心，卻又與具體行政事務保持著微妙距離的地方。
“你就像一把剛開了刃的手術刀，鋒利，精準，但也容易傷到自己。”周振雄繼續說道，他的比喻總是那麼恰當，“把你放到一個需要衝鋒陷陣的崗位，比如去某個區當區長，固然能發揮你的長處，但也會讓你過早地成為眾矢之的。你這次扳倒李建斌，已經讓很多人睡不著覺了。”
“政研室不一樣。”周振雄的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圈，“在這裡，你可以暫時隱去鋒芒，學會從全域性觀察棋盤。你需要了解鳳凰市的每一個角落，每一條脈絡，經濟、民生、工業、農業……你需要知道這座城市的病灶在哪裡，根源是甚麼，才能在下一次動刀時，切得更準，更穩。”
陳默明白了。周振雄不是要用他，而是要“養”他。像養一把傳世名刀，在動用之前，要先用最好的磨刀石，最精純的油，將其打磨到最完美的狀態。
“謝謝書記的栽培。”陳默的回答依舊簡潔。
周振雄擺了擺手，似乎覺得“栽培”這個詞還不夠準確。他看著陳默，眼神裡多了一絲玩味。
“別急著謝。崗位嘛，我也給你想好了。”他故意停頓了一下，觀察著陳默的反應，“綜合科，科長。”
話音落下，辦公室裡陷入了長達數秒的寂靜。
綜合科科長。
一個正科級幹部。
陳默來鳳凰市之前，是榕城縣的代縣長，副處級。現在，一場潑天的功勞之後，他從副處，變成了正科。
這在任何一個官場人的眼中，都是一次不折不扣的“降級”。
周振雄饒有興致地看著陳默，他想看看這個年輕人臉上會出現甚麼樣的表情。是失望？是不解？還是隱藏在恭順之下的憤懣？
然而，他甚麼都沒有看到。
陳默的臉上，依舊是那份超乎年齡的平靜，彷彿只是聽到了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人事安排。他的眼底深處，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只有陳默自己知道，在他的腦海裡，【人情賬本】的頁面上，這個“綜合科科長”的職位旁邊，瞬間被系統標註上了一個金色的標籤：【戰略要地：權力中樞觀察哨，高回報率潛力股】。
賬本不會騙人。
他瞬間就想通了其中的關節。
從代縣長到科長，是級別的降落，但從縣城到市委核心，卻是平臺的躍升。更重要的是，“綜合科”這三個字。在任何一個單位的政研室裡，綜合科都是核心中的核心，負責統籌協調、起草最重要的綜合性文稿。所有上報書記的材料，幾乎都要經過這裡彙總、提煉。
這個科長，名為科長，實為書記在資訊層面上的第一道“過濾器”和“安檢員”。
周振雄這是在用一種近乎粗暴的陽謀，把他安插在離自己最近，也最不引人注目的地方。一個正科級的科長，剛剛立下大功，卻“明升暗降”，這足以麻痺絕大多數潛在的對手，讓他們覺得這個年輕人雖然厲害，但終究還是被周書記“平衡”了，暫時不足為懼。
這哪裡是降級，這分明是把他藏在了所有人的視野盲區裡，放到了一個可以觀察所有人的高塔之上。
看到陳默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周振雄先是一愣，隨即發出一陣朗聲大笑。
“哈哈哈，好，好小子！”他指著陳默，笑得前仰後合，“我本來還準備了一肚子的話來給你解釋，怕你想不通。現在看來，是我小看你了。”
他收住笑聲，眼神裡的欣賞幾乎要化為實質：“沒錯，別小看這個科長。政研室裡，級別不重要，離核心有多近才重要。綜合科，就是政研室的心臟。我給你這個位置，就是要讓你用最短的時間，把整個鳳凰市的家底給我摸清楚！”
“你年輕，根基淺，現在最需要的是沉澱，不是虛名。這個科長，就是你的磨刀石，也是你的保護傘。給我安安分分地待著，多看，多聽，多想，少說。”周振雄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等你甚麼時候，能把鳳凰市這張複雜的地圖，在腦子裡畫得清清楚楚，我自然有更重要的擔子給你。”
陳默站起身，這一次，他沒有鞠躬，只是鄭重地說道：“請書記放心，我明白該怎麼做。”
……
市委組織部的效率高得驚人。
僅僅三天後，一紙調令就正式下發。
紅標頭檔案，白紙黑字，措辭嚴謹而標準：“經市委常委會研究決定，調榕城縣陳默同志至市委政策研究室工作，任綜合科科長。”
這紙調令在鳳凰市的官場圈子裡，激起了一陣不大不小的議論。
絕大多數人的第一反應都是，那個在紡織廠事件中一飛沖天的年輕人，被“雪藏”了。
“功高震主啊，周書記這是在敲打他呢。”
“呵呵，太年輕，不懂得收斂鋒芒，這下好了，從副處直接幹回正科，沒準過兩年就下放回哪個清水衙門養老去了。”
“可惜了，本來以為是條過江猛龍，沒想到是隻紙老虎。”
各種各樣的議論，透過不同的渠道，或多或少地傳到了一些人的耳朵裡。
市長王為民在看到這份調令時，只是平靜地簽下了“同意”二字，沒有發表任何看法。但他的秘書卻分明看到，老闆在簽完字後，靠在椅子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而在榕城縣，接替陳默成為代縣長的原常務副縣長，在得到訊息後，更是連擺了三桌酒，宴請親信，席間喝得酩酊大醉，反覆唸叨著：“那尊神，總算是走了……”
對於外界的風雨，陳默一概不聞不問。
他用了一週的時間，平靜地完成了在榕城縣的所有工作交接。離開的那天，他誰也沒驚動，只是在清晨，獨自一人走到了縣政府大樓對面的那條河邊。
就是在這裡，他被前女友羞辱，被王斌的走狗毆打，萬念俱灰。
也是在這裡，他獲得了【人情賬本】，開啟了另一段人生。
河水依舊靜靜流淌，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但陳默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永遠地改變了。
他沒有回頭，坐上了前往鳳凰市的班車。
新的戰場，在等著他。
市委大樓，莊嚴肅穆。
陳默出示了證件和調令，在門衛審視的目光中，走進了這座代表著鳳凰市權力中樞的建築。
與縣政府的喧鬧不同，這裡的一切都顯得井然有序，甚至有些過分的安靜。走廊裡鋪著厚厚的地毯，吸收了大部分的腳步聲。偶爾有穿著幹部服的人迎面走來，也只是目不斜視，或微微點頭，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深不可測的表情。
這裡的空氣，似乎都比外面要沉重幾分。
政策研究室在主樓的七樓，緊挨著市委常委們的辦公區。
陳默找到了掛著“政策研究室”銅牌的門口，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與他想象的不同，裡面不是一個個獨立的辦公室，而是一個寬敞的開放式辦公區，被分成了幾個區域，十幾名工作人員正在各自的格子間裡忙碌著，只有敲擊鍵盤和翻動紙張的沙沙聲。
整個辦公室裡，瀰漫著一股紙張、油墨和陳年茶葉混合在一起的獨特味道，一種屬於“筆桿子”們的味道。
他的到來，並沒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只有門口附近的一個年輕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了下去。
陳默的目光掃過全場，【人情賬本】在他的腦海中自動啟用，開始對視野內的所有人進行快速掃描。
【張愛國，副主任，對我方人情值：-10（輕視）】
【劉思敏，研究員，對我方人情值：5（好奇）】
【孫磊，科員，對我方人情值：-20（排斥，本土派）】
一道道或灰或白的資料流，在每個人頭頂一閃而過。陳默的眼神微微一凝，他發現，這個看似平靜的辦公室裡，人際關係的網路遠比他想象的要複雜。僅僅是這粗略的一掃，他就看到了好幾個帶有負值和特殊標籤的人物。
就在這時，裡間一扇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
他看到站在門口的陳默，臉上立刻堆起了熱情的笑容，快步走了過來，遠遠地就伸出了手。
“哎呀，你就是陳默同志吧？我是政研室主任丁文華。盼星星盼月亮，可總算把你給盼來了！”
丁文華的熱情，和他頭頂上那條清晰的資料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丁文華，政研室主任，對我方人情值：0（職業性微笑），標籤：笑面虎，城府極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