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塵封的檔案,一個名為“周默”的新生
牛皮紙袋的邊緣有些粗糙,硌著陳默的指尖。它不重,卻像壓著一塊墓碑,上面刻著他剛剛逝去的人生。
書店裡靜得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和老人指尖翻動書頁的微弱摩擦聲。那盞昏黃的檯燈,將老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口立著的棺材,而他就坐在這口棺材的陰影裡。
陳默沒有立刻開啟,他抬眼看向老人。那張佈滿溝壑的臉龐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陳默只是一個進來躲雨的陌生人,而他手裡的紙袋,不過是一本客人忘在這裡的舊書。
“你的過去,已經被抹除了。”
老人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像是從積滿灰塵的舊磁帶裡播放出來的。他沒有抬頭,視線依舊落在那本線裝古籍上。
“榕城縣檔案局科員陳默,於昨夜,在郊區廢棄罐頭廠意外失足,墜樓身亡。警方已完成現場勘查,定性為意外事故。家屬情緒穩定,撫卹金明日就會到位。一筆英雄撫卹金,足夠二老安度晚年。”
每一個字,都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與他無關的事實。可這些字組合在一起,就成了一份官方的死亡通知書。
陳默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了一下,不疼,卻很空。他想起了鄉下父母鬢角的白髮,想起他們每次打電話來時,小心翼翼的叮囑。從今往後,他只是那張黑白照片上,一個被追授榮譽的,死去的兒子。
這或許是最好的結局。
他緩緩拉開紙袋的封口,將裡面的東西倒在落滿灰塵的櫃檯上。
一份完整的個人檔案,從戶籍頁、身份證,到大學畢業證、學位證,甚至還有一份薄薄的履歷。
姓名:周默。
性別:男。
籍貫:青州省白山縣。
照片是他的臉,但又不是他。髮型變成了更利落的寸頭,眼神裡沒有了鄉鎮科員的壓抑與憤懣,顯得有些疏離和冷淡。就像是換了種活法的另一個自己。
履歷很簡單,乾淨得像一張白紙。孤兒,畢業於一所三流大學,畢業後在社會上輾轉了幾年,做過幾份不起眼的工作,履歷上最近的一筆,是“待業”。
一個扔進人海里,不會激起半點水花的普通人。
“從走出這扇門開始,你就是周默。”老人終於合上了書,抬起頭,那雙渾濁卻異常明亮的眼睛,第一次正視著陳默,“陳默的一切,都和你無關了。記住這張紙上寫的每一個字,它們比你自己的記憶更真實。”
陳默拿起那張名為“周默”的身份證,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他下意識地,在腦海中對眼前的老人使用了【人情透視】。
然而,預想中那熟悉的資料面板並未出現。
【人情賬本】的介面上,老人的頭頂空空如也,沒有好感,沒有仇怨,甚麼都沒有。取而代之的,是賬本中央一行從未出現過的,微微閃爍的金色小字。
【警告:無法解析目標。許可權不足。】
陳默的瞳孔微微一縮。
這是他得到賬本以來,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這個看似普通守舊書店的老人,這個神秘組織的一員,竟然超出了賬本的認知範疇。他們到底是甚麼人?
“不用看了。”老人彷彿洞穿了他的心思,語氣平淡,“你那點小把戲,對我們沒用。它能幫你算計凡人,但算不了這盤棋。”
陳默收斂心神,將那份檔案重新裝回紙袋。他沒有追問甚麼是“小把戲”,也沒有問“這盤棋”到底是甚麼。他知道,對方想讓他知道的,自然會說。
“我需要做甚麼?”他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去鳳凰市。”老人從櫃檯下又拿出兩樣東西,推了過來。一把鑰匙,和一張銀行卡。“這是你在鳳凰市的住處,一個很安全的地方。卡里有二十萬,是王斌‘贊助’你的啟動資金。密碼是你的新生日。”
陳默看著那張卡,王斌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在腦海中一閃而過。他親手導演的復仇劇目,最終的收益,落在了這裡。
“到了鳳凰市之後呢?任務是甚麼?”
“沒有任務。”老人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過你的日子,像一個真正的‘周默’那樣,找份工作,吃飯,睡覺。直到……起風。”
“起風?”
“對,起風。”老人重新拿起他的古籍,一邊翻閱一邊說,“鳳凰市這潭水,看著平靜,底下全是暗流。風早晚會來,把水攪渾。每一次起風,都會有很多人被淋溼,他們需要一把傘。”
他頓了頓,抬眼看了陳默一眼:“你要做的,就是在那之前,準備好你的傘。然後,在最合適的時候,把它遞給最需要的那個人。”
陳默瞬間明白了。
這不是一個具體的任務,而是一個身份的潛伏。組織為他抹去過去,提供身份和資源,讓他化身“周默”,像一顆閒棋,落子在即將風起雲湧的鳳凰市。等待時機,介入棋局,為某個未知的“關鍵人物”提供幫助,從而影響整個棋局的走向。
這比直接命令他去做甚麼,要高明得多,也自由得多。
“我怎麼知道誰是那個‘最需要的人’?”
“你的‘小把戲’會告訴你。”老人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你只需要相信它的判斷,就像一個優秀的獵人,相信自己的嗅覺。”
陳默心中瞭然。這盤棋,他依舊是棋手,只不過棋盤從榕城縣,換到了更廣闊的鳳凰市。他的【人情賬本】,就是組織賦予他的,在這場新遊戲中最大的武器。
“我的父母……”他還是問出了口,聲音有些乾澀。
“我說過,他們會過得很好。”老人語氣不變,“除了一個死去的英雄兒子,他們還會有一個時常會去看望他們,給他們寄錢的‘遠房侄子’。那個侄子,也會叫周默。”
陳默沉默了。他所有的後顧之憂,對方都已安排妥當。這個組織的力量,遠比他想象的要龐大和周密。
他收起鑰匙和銀行卡,將那個牛皮紙袋抱在懷裡。
“我明白了。”
“不,你還不明白。”老人搖了搖頭,從那本古籍的書頁裡,抽出了一張泛黃的黑白照片,遞到陳默面前。
照片很舊了,邊角已經磨損。上面是一個扎著兩個羊角辮的小女孩,約莫七八歲的年紀,穿著一身舊布裙,坐在一道石門坎上。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像是兩顆黑曜石,正倔強地看著鏡頭,嘴角卻微微抿著,帶著一絲不屬於她那個年紀的憂鬱。
陳默的目光被那雙眼睛吸引住了。
他用【人情賬本】看去,照片上女孩的頭頂,浮現出一行讓他感到困惑的資料。
【未知目標,人情關聯度:0】
【潛力評估:???(資料缺失,無法評估)】
【特殊標記:天命之人(殘缺)】
天命之人?殘缺?
這又是甚麼意思?
“她是誰?”陳默抬起頭,眼中滿是疑問。
“一個被遺忘的人。”老人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類似嘆息的情緒,“也是你未來棋局裡,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棋子?”
“對。”老人將照片塞進陳默的手裡,“找到她。但不要驚動她,不要靠近她,更不要試圖改變她現在的生活。你只需要……在暗中保護她。”
陳默捏著那張薄薄的照片,卻感覺重若千斤。一個身份不明,被系統標記為“天命之人”的小女孩,一個只需要“暗中保護”的命令。這背後隱藏的秘密,恐怕比整個鳳凰市的渾水加起來還要深。
“我甚麼時候開始?”
“現在。”老人揮了揮手,像是在驅趕一隻蒼蠅,“你的新人生,已經開始了。別在這裡浪費時間,去趕最後一班去市裡的長途車。”
陳默深深地看了一眼老人,將照片小心地放進牛皮紙袋裡,轉身,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當他走到門口,手即將碰到那扇木門時,老人平淡的聲音再次從身後傳來。
“周默。”
陳默腳步一頓。
“記住,從今天起,你只是一個普通的,想在城市裡活下去的年輕人。你的敵人,不再是鎮長的兒子那種蠢貨,而是飢餓、貧窮,和每一個讓你看不慣,卻又不得不對它笑臉相迎的人。學會跟他們相處,你才能真正活下去。”
陳默的手握在冰冷的門把手上,他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他推開門,外面的夜風帶著涼意,撲面而來。
再見了,陳默。
你好,周默。
他融入夜色,身影很快消失在小巷的盡頭。
書店裡,老人重新拿起那本古籍,翻到了夾著照片的那一頁。那一頁是空白的。他用枯瘦的手指,輕輕撫摸著空白的紙面,渾濁的眼中,閃過一抹無人能懂的複雜光芒。
“棋已經落下……只希望這一次,別再滿盤皆輸了。”他喃喃自語,聲音消散在滿屋的書香與塵埃裡。